第10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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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寐一身黑衣長靴，長發綰髻，用一柄烏木箸簪住，雪膚紅唇，嚴肅地佇立在臨堺集團頂樓停機坪上高樓強風獵獵，她身穿的風衣隨風翩飛，越發顯得英姿森嚴無匹</p>
簇擁在她身旁的高大英俊男子是白摯的特助群之一——藤瀧藤助理，還有六名Ｃ組保鏢</p>
一架卡曼契匿蹤戰鬥直升機降落，藤瀧和保鏢Ｃ組組長親自為她拉開了機艙門</p>
“寶小姐，請！”</p>
寶寐也顧不得欣賞這架傳聞中由波音和塞考斯基為美國陸軍研發，就在開發即將完成要投入量產的時間點，卻因計畫終止而未能面世的武裝偵察機，為何會出現在這裏，成為臨堺集團的座機之一？</p>
若說以前她曾聽說過臨堺集團有多龐大，但越接觸臨堺，就越能感受到臨堺集團白家的深不可測</p>
只是這個各國領袖都會奉為上賓的白摯，為何會在羅馬尼亞下落不明？誰敢動手？誰又動得了手？</p>
一上直升機後，寶寐美麗的臉龐深沈冷靜地聽著藤瀧的報告</p>
賀簡已經先行率人趕往羅馬尼亞了解情況，而隨扈的Ａ組保鏢和柳韁被人發現在柯爾德溫城堡外五十裏的山谷裏，傷痕累累昏迷不醒，同車的白摯不知所蹤</p>
這件事幾乎成為該國的外交重大事件，已在第一時間被壓了下來</p>
臨堺在羅馬尼亞有軍火工廠和礦場，在該國參與的投資也非常驚人，消息一出，匈牙利和歐洲分公司的總監也火速趕過去，動員一切力量搜救白摯</p>
但是白摯失蹤了十二個小時，卻連半點蛛絲馬跡都找不到，所以等同於軍機處的特助群二話不說，決定立時向寶寐求助！</p>
“寶小姐，這是柳韁他們被發現時的照片”藤瀧面色肅然緊繃，恭敬地將平板遞給了寶寐</p>
她一一點開了那些照片，蒐證的人非常仔細，所有遠近距離，乃至細微的一塊石頭、一株草木上的血跡都不放過……</p>
防彈悍馬上有明顯的劇烈撞擊，包括幕僚座車都是翻覆四散、東倒西歪</p>
她瞳孔驀地一縮，滑開拉大了其中一張悍馬的撞擊點……嫵媚明亮的眸子微微危險隱怒地瞇起</p>
“呵，還真是找死呢！”</p>
藤瀧和Ｃ組保鏢神色一凜，正想追問，就聽寶寐冷冷一笑</p>
“敢劫我的人，這群蝙蝠精惹錯妖了！”</p>
眾人愕然“蝙蝠精？寶小姐，這——”</p>
還有……他們剛剛是不是聽見一個“妖”字了？</p>
“你們家先生命格貴重奇特，我沒法蔔算他的前世今生和現下下落，但是我可以感覺到他性命無憂”寶寐頓了頓，嚴肅的嬌容總算露出了一絲笑“他身負大功德，只怕地球裂成兩半了他都不會有事，別擔心”</p>
……您這樣說，我們雖然松口氣，但心情很覆雜啊啊啊啊！</p>
不過無論如何，戰鬥直升機上的氣氛還是稍稍松弛了一絲，只要先生無恙，一切都好說</p>
直升機到維也納降落補充油料，而後再飛越國境抵達羅馬尼亞北部，這個傳說中吸血鬼的故鄉</p>
這過程中，飛行時間很長，但寶寐身為妙齡五千年的大妖，在必要時是可以不睡覺的，只不過人間待長了也變懶了，咳</p>
所以她還是在直升機上補了個眠，期間一直聽藤瀧和Ｃ組保鏢不斷跟各方聯絡，有時候用英語、法語、德語（應該吧）還有羅馬尼亞語（她猜的）……總之寶寐莫名有種“先生失蹤了”，全世界都緊張起來了的感覺</p>
一行人下了直升機後，在羅馬尼亞北部最大城市裏換了車，也和賀簡等人會合上了，十幾輛車隊浩浩蕩蕩往柯爾德溫城堡方向馳去</p>
醫院距離柯爾德溫城堡有一百公裏左右，寶寐英姿颯爽地帶著一大票高大兇悍漢子走進醫院的時候，迎面而來的院長醫生護理師全屏住呼吸，大氣喘也不敢喘一聲</p>
——這是來砸醫院的嗎？</p>
藤瀧上前和院長握手，用羅馬尼亞語交談了兩句，而後向他介紹寶寐，態度之恭謹，令院長也不由自主對寶寐肅然起敬，神情戰戰兢兢</p>
寶寐當然是用英語打招呼，而後要求去探視柳韁和Ａ組保鏢</p>
他們被安排在最尊貴的頭等病房，用最好的醫療方式治療，但自事發到現在，始終不省人事</p>
“——他們被下催眠咒了”她哼了聲“最低等的那種”</p>
“能叫醒嗎？”賀簡心急問，滿眼信任崇拜仰賴地望著寶寐</p>
她挑眉，“賀小簡，你這個問題很侮辱我的業務能力呢！”</p>
“不敢不敢……”賀簡先是欣喜，而後瑟縮了一下“寶小姐最厲害了，所以我們把所有的希望都交付在您手上了”</p>
“好家夥，越來越會說話了”她眉眼彎彎，而後玉手一一在柳韁和Ａ組保鏢全員額上輕拂而過，眾人清楚地看見她拂過的剎那同時捏碎了一小團什麽，有種血腥味飄散開來，又霎時被一抹淡淡茶葉香氣凈化取代了</p>
柳韁和Ａ組保鏢們長長地吐了一口氣，而後驚醒了過來，還來不及感受到身上傷痕遍布的劇痛感，就大聲咆哮吼叫起來——</p>
“救先生！”</p>
“先生！”</p>
“那些是什麽？攔住它們！”</p>
他們的思緒依然沈浸停留在被襲擊前的那一剎，憤怒、震驚、焦灼……甚至是絕望</p>
柳韁和Ａ組保鏢們大口大口喘著氣，冷汗直流，翻騰著就想掙紮起身</p>
寶寐心裏有點酸，又有點暖自古以來，“忠心耿耿”這四字何等難得又最是震撼人心</p>
不知怎地，她見臨堺的這些心月覆特助和菁英保鏢隨扈，就想起了岳武穆的岳家軍，楊業楊老令公的楊家軍</p>
在這忠孝節義、人情義理越來越淡薄的世間，明主安在？良臣何存？</p>
靈氣稀薄的大地，也不知哪日會被人類自己糟蹋個精光，真正的信仰逐漸失迷的天下，會不會有哪天，最後淪落成了沒有神的所在？</p>
她眼神有些恍惚哀傷</p>
鯤之大，不知幾千裏也的鯤鵬，其居處北冥，已搖搖欲墜；而視為晝，暝為夜的燭龍遁逃於極寒之地，不願再為人所擾；最大的神鰲被女媧娘娘斬殺，四肢安放在東南西北四極，撐起了要坍塌的天；最小的神鰲則默默馱著瀛洲、蓬萊和方丈這三座仙山，可這三座仙山還不是被祂們拼其所有保護著的人類，挖了個亂七八糟？</p>
……如今，像她這樣幸運又能融入人類社會的大妖，還能附存剩下多少？</p>
媽的！不過就算再怎麽落魄，也還輪不到小小的蝙蝠精來挑釁叫囂！</p>
她雙手飛快畫了個閃動著晶光的符咒，洋洋灑灑如雪花般落在了他們身上——連和她同行的每個人都不例外</p>
這是寶寐大妖的平安符籙，刀槍不入、百邪不侵，防火防盜防毒還防閨密……咳，扯遠了</p>
受傷的幾人終於平靜了下來，楞楞地望著美麗妖嬈卻此刻令他們無比安心的寶寐……</p>
“寶小姐您來了？”</p>
“太好了，寶小姐來了就不用擔心了！”</p>
“寶小姐，請您快點幫忙救先生——”</p>
“對，不用在我們身上耽擱時間了，救先生最要緊！”</p>
她眼神溫柔地道：“你們好好休養吧，別慌，我自己的男人自己救”</p>
“……”眾人一呆</p>
果然……寶小姐威武！</p>
Ｃ組保鏢和賀簡、藤瀧堅持要陪同寶寐找人，但是寶寐只要了羅馬尼亞語最精湛流利的藤瀧開車帶路，原因是——</p>
“他羅馬尼亞語講得最好，到時候幫我翻譯臟話，嗯，幹仗對罵的時候，比較快啊！”</p>
所有人聽了這個理由，頓時啞口無言</p>
寶小姐就是寶小姐，風格真·舉世無雙</p>
“可是我們也想保護您”Ｃ組組長是個身高接近兩百公分的黑人帥哥，一口中文異常流利</p>
“謝謝啦，但是……誰保護誰？”寶寐笑咪咪的，一刀紮心又快又準</p>
“……”Ｃ組保鏢全員和賀簡面露羞愧</p>
“那、那起碼我們去壯壯聲勢也好”賀簡還是不死心，除了心心念念惦記著要救先生外，他能偷偷承認自己是想跟去看寶小姐怎麽屌打蝙蝠精的嗎？</p>
“那倒不用，你們人太多，會很搶我的鏡頭的”寶寐豪邁地小手一揮，這事就這麽定了</p>
於是藤瀧在眾人艷羨的目光中，恭恭敬敬幫寶寐開車門，而後坐上了悍馬車的駕駛座</p>
精通八國語言，西點軍校當屆榜首的藤瀧內心從來沒有這麽暗爽過，不過面上他還是很肅然嚴謹的</p>
寶寐小手握著柳韁在受攻擊前，撲身要保護先生時從他袖子上扯下來的一枚漢白玉袖扣，對著空中拈指喃喃說了什麽，而後吹了一口氣！</p>
眾人眼前一花，悍馬車車頂重重一沈——</p>
一只高大細腰、四肢修長，渾身玄黑如鐵的犬威武矯健地踩在車頂上，目光炯炯氣勢凜凜地盯著眾人</p>
所有人不約而同嗖地深吸了口氣，本能地倒退了三步，後頸一寒！</p>
“哮哮，乖，幫姊姊個忙啊！”寶寐探出頭來，笑嘻嘻地對頂上足有人高的大犬親昵地喊道，左手不知何時變出了一顆圓圓皎潔瑩然生光的小球“來，姊姊給你月華吃”</p>
大犬低頭看了她一眼，精光湛然的眸子有一絲委屈——</p>
愛吃月亮的是天狗還有後羿的獵犬，又不是本犬</p>
寶寐被祂盯得有點不好意思，只好掏出了珍藏的北市知名的×翔蜜汁厚片豬肉乾，嘀嘀咕咕道：“知道了知道了，你愛吃葷不愛吃素……但是姊姊幫你補充點維他命Ｃ不好嗎？”</p>
月華（亮）＝維他命Ｃ？</p>
就在眾人滿臉茫然蚊香眼的時候，大犬還是一口吞月華、一口吞肉乾，滿足地舌忝了舌忝，而後大大的頭親近地蹭了蹭寶寐</p>
“……”眾人好半天才勉強回過神來</p>
“寶小姐，這位是？”賀簡眼底都是深深的敬畏</p>
“哮天犬啊！”她模了模哮天犬尖長漂亮的耳朵，理所當然地道：“論追蹤術，哮哮堪稱天下第一，沒有比祂更厲害的了，待會兒還得趁楊哥發現前趕緊還回去的，楊哥最寶貝哮哮，平常都不給模的，不過我跟哮哮有一起偷偷去打獵吃烤雞的革命情感，當然不是外人……”</p>
楊哥……敢問是姓楊名戩嗎？</p>
眾人聽得兩眼發直，覺得自己仿佛在看3Ｄ版……不對，是IMAX版的“封神榜”</p>
這個世界……還科學嗎？</p>
“哮哮，來，聞一下，幫我找到這個人好嗎？”寶寐眉開眼笑，大言不慚地道：“這是姊姊看中的男人，千萬得幫忙找回來呀！”</p>
哮天犬雙耳精神地一抖擻，嗅聞了那枚漢白玉袖扣後，昂首長嘯了一聲，霎時四方飛禽震動，八方萬獸伏地哆嗦</p>
眾人屏住呼吸，滿眼崇拜</p>
而後下一瞬，巨大的神犬體態修長優美地縱身一躍，剎那疾射若飛矢、颯沓如流星地往前奔去！</p>
“跟上！”她喊</p>
藤瀧就等這一聲，油門瞬間重重踩到底，悍馬車低吼咆哮著沖追了上去</p>
一眾大好男兒熱血沸騰，恨不能也跟著殺過去！</p>
距柯爾德溫城堡西方八十公裏，遙遙相對的波奈城堡密道深處……</p>
白摯閑適淡然地坐在黑絨貴族沙發上，長發披肩，如冰肌玉骨、芝蘭瓊樹</p>
他大手優雅地搭在紅木扶手上，面對坐在自己對面，露出獠牙緩緩啜飲著水晶杯中鮮艷血液的蒼白俊美金發男子，玉白清俊臉龐神情沈靜，不見半點驚色忐忑</p>
自被劫至今十幾個小時，冷靜從容自在得令古克特伯爵深為驚艷又極度痛恨</p>
“……白先生，不喝一杯嗎？”</p>
“謝謝，我不渴”</p>
“噢”年輕的古克特伯爵笑了起來，壓低聲音蠱惑地道：“白先生……難道你就不希望，能夠永遠掌控臨堺這個龐大的商業帝國嗎？想想看，你的身體不老不死、靈魂不殞不滅，多少權勢金錢美人在握，隨時讓世人，不，甚至是各國領袖俯首帖耳……”</p>
白摯微微側首看著他，“伯爵興師動眾把我綁架到這裏，就是為了問這麽無聊的問題？”</p>
“不是綁架，是請”古克特伯爵糾正，隱隱不爽地哼了聲“而且這個問題一點都不無聊，你們凡人不都想長生不老嗎？”</p>
他輕輕嘆了一聲，凝視著古克特伯爵碧綠中隱隱泛著血色的妖異雙眼，“伯爵既然說是請，那麽就是主隨客便，我可以離開了嗎？”</p>
“當然不可以！”古克特伯爵瞇眼</p>
“那這就是綁架了”他靜靜地指出</p>
——本伯爵現在是在跟你討論這兩個詞匯的用法嗎？</p>
古克特伯爵一窒，一肚子火氣噌地直往上竄燒，捏著水晶杯的指節一個用力，掐碎了滿杯香甜的處子之血！</p>
若非這個古怪神秘的東方商業霸主身上有種更加古怪神秘的力量護著，令所有想碰觸他、擁有他甚至吞噬他的血族——包含自己這承繼了偉大的德古拉大公嫡系血脈之孫——都靠近不得也無從下手，自己用得著在這裏跟他浪費唇舌嗎？</p>
古克特伯爵三百多年來的歲月中，幾時吃過這樣的癟？只覺得這人敬酒不吃吃罰酒，神情一下子陰沈危險了起來，猛一揮袖振臂——</p>
驀地，自身後飛出了大片黑壓壓淩厲叫囂的吸血蝙蝠，張大了銳利白森森的尖齒朝白摯撲咬過來！</p>
白擎註視著那漫天血腥穢氣，清眸低垂，修長如玉大手暗暗掐碎了堅硬光滑的紅木扶手，掌心裏緊握著細碎木刺屑片</p>
可就在他手上運勁，欲將滿掌尖銳木屑飛撒擊殺而去的剎那，數以千百只張大了尖齒的黑色蝙蝠卻在逼近他一臂之遙處，像是撞上了無形電網般劈哩啪啦地燃燒了起來，吱吱淒厲哀鳴落地</p>
惡臭的飛禽毛皮血肉焚燒氣味飄散在偌大的房間中，仿佛透著某種不祥</p>
古克特伯爵仿佛被重重巨拳擊中般，胸口劇烈一痛，霍地起身，喘息著又驚又怒地瞪視著身形微僵，神情若有所思的白摯</p>
“你……這是什麽邪惡的黑魔法？”</p>
“嗯？”白摯眉眼微揚，眼含揶揄</p>
古克特伯爵臉頰霍地熱辣辣了起來，僵了一僵</p>
但見這清雅雍容淡泊如蘭似仙的東方美男子微微一笑“古克特伯爵，你我這樣對峙下去也沒有意義，不如你直接說明來意，我們共同商量出個結果來——你到底想要什麽？”</p>
古克特伯爵胸口郁悶難當，數百年來高高在上為世人所顫抖驚恐畏懼的自己，竟在一個……凡人面前威嚴盡失，甚至使不上力？</p>
“你明明是凡人，為什麽這麽邪門？”</p>
“好吧，我換個問法，”只聽那雅致清冷的嗓音靜靜問“白梧也在貴城堡做客是嗎？”</p>
古克特伯爵也很乾脆承認了“是”</p>
“原因呢？”</p>
“我底下人以為那是你”古克特伯爵聳聳肩，有點咬牙切齒</p>
臨堺集團的“先生”極度神秘，世上沒有人知道他確切的行蹤，就算有幸和他面對面談過生意的企業主，都會在離開後的下一秒奇異地對“先生”的容貌失去記憶</p>
若非白梧在歐洲某富豪頂尖私人會所裏，無意中透露給一名上流交際花，自己是東方臨堺集團的白家人，而其年齡又恰好符合他們調查已久的“先生”的年紀，古克特血族的使徒也不會追到臺北擄劫錯了對象！</p>
這次能在羅馬尼亞抓到“先生”，雖是出乎意外之喜，卻也犧牲了足足百名血族使徒和家族中好幾名年輕噬魂者</p>
古克特伯爵心疼得都要嘔血了</p>
——見鬼的誰會知道區區一組凡人保鏢就能幹掉他們上百名高貴偉大的血族子弟？</p>
白摯眼神卻比恨得牙癢癢的古克特伯爵更冷“伯爵的目標是我……又為何對一個稚女敕無辜的孩童下手？”</p>
古克特伯爵回過神來，昂然地得意一笑，神態中流露出漠視眾生的高傲無情“不過是區區一個人類小崽子，弄死也就弄死了，白先生該不會以為我偉大的血族需要為此負責任吧？”</p>
“他是個孩子，”白摯聲音深沈“我白家的孩子”</p>
“據我所知，白梧和那個小崽子，根本與白先生沒有任何血緣關系不是嗎？況且，死者已逝，但白先生還有機會救回一個活的”古克特伯爵彈了彈指，身後大門悄無聲息地開啟，穿過厚厚織錦垂幕進來的是一個黑發藍眼的年輕血族管家，恭敬彎腰為古克特伯爵呈上了一個鑲著寶石的盒子</p>
“主人”</p>
“把禮物給白先生瞧瞧”古克特伯爵瞥了一眼</p>
“是”</p>
血族管家神情隱含一絲畏色，謹慎地走近，在那圈蝙蝠灰燼前停下腳步，掌心冒汗地打開了寶石盒子</p>
裏頭是一顆不斷收縮跳動的心臟，詭異得令人汗毛直豎</p>
白摯目光一寒，心微微地往下沈了沈</p>
似有預感，這顆心臟的由來……</p>
“白先生，在此之前，我沒想到你會對這些既無血緣又沒用處的螻蟻上心”古克特伯爵露出獠牙一笑，西洋男子最俊美的模樣卻有著叫人駭然的殘暴，一如他那個被稱作“穿刺公”的始祖</p>
“你想要什麽？”</p>
“當然是白先生付得起的”古克特伯爵哈哈大笑，首次在他面前占上風，心情愉悅至極，眸底的貪婪一閃而逝“如果白先生能把羅馬尼亞和東歐的所有勢力，包含三家兵工廠全數『轉讓、捐贈』給古克特家族，令堂弟的心臟，自然還能再安置回他的胸膛，白先生應當知道，古克特家族擁有全歐洲最先進的醫學生物實驗室”</p>
“古克特伯爵大費周章甚至不惜傷人性命，就為這個？”白摯清冷的嗓音裏透著一絲森嚴凜冽的嘲弄</p>
德姆斯·古克特有些噎住</p>
什麽叫“就為這個”？臨堺在東歐和羅馬尼亞的政商勢力和三家兵工廠，總價值超過百億美金，難道在他眼裏只是……只是間小便利商店？</p>
雖說這確實不過是自己預設的兩個條件之一，但德姆斯·古克特還是有種自己被小瞧了的不痛快，好似自己這麽興師動眾冒險搞出國際外交事件，就只是貪圖個蠅頭小利</p>
“令堂弟這條命，自然不只這個價”古克特伯爵轉念一想，笑了，滿滿惡意道：“另外一個條件，就應在白先生身上”</p>
白摯清雅修長的眉毛微微一揚</p>
“答應了第一個條件，令堂弟隨時可以離開羅馬尼亞”古克特伯爵舒適地往椅背一靠，旋轉把玩著指間碩大如血滴的暗紅剔透寶石戒指</p>
“第二個條件是什麽？”</p>
古克特伯爵忽然看向重重織錦垂幕的另一個方向，神情有一絲奇異，似是狂喜似是敬畏又似是著迷……</p>
白摯敏銳地察覺到那垂幕後頭有某種……生物在？</p>
哮天犬奔騰如飛，高大矯健如弓的身軀倏然停頓了下來，在地上嗅聞了一下，而後瞳眸金光一亮，回頭對緊緊跟上的悍馬車昂首嗷嗚吼笑了一聲</p>
悍馬車上的寶寐驀然打開了車門，在疾馳的悍馬車上一躍而下，差點把駕駛座上的藤瀧嚇出了心臟病</p>
“寶小姐！”伴隨著驚喊聲的是尖銳刺耳的煞車聲……藤瀧英俊臉龐發白，餘悸猶存地喘了一口氣</p>
幸好，自己當年摘下國際職業賽車手冠軍的功力至今尚未退步，否則萬一煞車不及撞到寶小姐和……呃，哮哮，那就不好了</p>
“寶小姐，你沒事吧？”可沒想到藤瀧才開門下車，就對上四只鄙視他的小眼神——</p>
“……？？？”</p>
“別那麽大驚小怪的，”寶寐拍拍他的肩“要對寶寐大……師有信心”</p>
“哼哼”哮天犬也給了他一個“你們這些凡夫俗子就是沒見過世面”的大白眼</p>
想寶寐姊姊當年可是從九霄萬裏雲上抓著燭龍的角一路直奔而下入深海底，眼皮連眨都不眨一下，比人類玩的那個雞壞（G5）刺激百萬倍呢！</p>
藤瀧啞口無言，只能模模鼻子訕訕地乾笑“我、我會學著點的”</p>
“沒關系，慢慢來”笑咪咪的寶寐陡然目光銳利起來，望著前方天空漫天沙塵暴般大舉侵襲而來的黑影，轉頭對哮天犬道：“哮哮，謝謝你幫姊姊找到點兒，你先回去楊哥那兒，下回姊姊再請你吃×肉乾啊！”</p>
“嗚？”哮天犬漂亮神氣的犬眸興沖沖地和她對望——需要幫忙圍事的嗎啊嗚？</p>
寶寐彎著嫵媚的眼兒笑了，模模哮天犬碩大的腦袋“不用啦，這裏是境外，你又是編制內的神員，好心幫忙斬妖伏魔還得繳交事後報告，動不動還得被西洋那些小老兒告一狀什麽的，不劃算呀放心，姊姊這種野路子的，屬於流氓幹架，我打了就是打了，能奈我何？”</p>
哮天犬親熱依戀的磨蹭了蹭她，這才叼著寶寐又不知從哪裏掏出的另一包黑胡椒厚片豬肉乾，瞄了藤瀧一眼——凡人崽崽，別扯我寶寐姊姊後腿啊！</p>
神奇的是，藤瀧居然看懂了</p>
也不知道要覺得榮幸還是心酸……</p>
然而就在哮天犬憑空消失的剎那，藤瀧這次內心的震驚和目瞪口呆已經稍微小一點了，可當天邊腥風四起、戾叫喋喋的成千上萬蝙蝠朝渺小的他們撲噬而來，他心下一緊，迅速抄出悍馬車底的機關槍，邊發射邊想護著寶寐先躲進悍馬車內</p>
“寶小姐，您先撤退回車——”</p>
寶寐櫻桃般美麗豐潤的小嘴微微一勾，雪白纖細的指尖緩緩地屈指握成拳，而後淩空朝天上俯沖撕咬而來的蝙蝠大軍又是一張……</p>
兩只小粉拳展開如花盛放，眨眼間忽然自掌心有無數無數耀眼奪目的火紅艷麗花朵飛出，沾上一只就爆一只、而後是十只、百只、千只……像是天空燃放起了一場大型璀璨奪目的煙花，乓乓乓乓地好不熱鬧！</p>
藤瀧手中的機關槍都無了用武之地</p>
他呆楞楞地仰望著天空，腦子裏忽然違和地冒出了一個……這算是生物環保煙火秀嗎？還免費的呢！</p>
寶小姐……真乃神人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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簇擁在她身旁的高大英俊男子是白摯的特助群之一——藤瀧藤助理，還有六名Ｃ組保鏢</p>
一架卡曼契匿蹤戰鬥直升機降落，藤瀧和保鏢Ｃ組組長親自為她拉開了機艙門</p>
“寶小姐，請！”</p>
寶寐也顧不得欣賞這架傳聞中由波音和塞考斯基為美國陸軍研發，就在開發即將完成要投入量產的時間點，卻因計畫終止而未能面世的武裝偵察機，為何會出現在這裏，成為臨堺集團的座機之一？</p>
若說以前她曾聽說過臨堺集團有多龐大，但越接觸臨堺，就越能感受到臨堺集團白家的深不可測</p>
只是這個各國領袖都會奉為上賓的白摯，為何會在羅馬尼亞下落不明？誰敢動手？誰又動得了手？</p>
一上直升機後，寶寐美麗的臉龐深沈冷靜地聽著藤瀧的報告</p>
賀簡已經先行率人趕往羅馬尼亞了解情況，而隨扈的Ａ組保鏢和柳韁被人發現在柯爾德溫城堡外五十裏的山谷裏，傷痕累累昏迷不醒，同車的白摯不知所蹤</p>
這件事幾乎成為該國的外交重大事件，已在第一時間被壓了下來</p>
臨堺在羅馬尼亞有軍火工廠和礦場，在該國參與的投資也非常驚人，消息一出，匈牙利和歐洲分公司的總監也火速趕過去，動員一切力量搜救白摯</p>
但是白摯失蹤了十二個小時，卻連半點蛛絲馬跡都找不到，所以等同於軍機處的特助群二話不說，決定立時向寶寐求助！</p>
“寶小姐，這是柳韁他們被發現時的照片”藤瀧面色肅然緊繃，恭敬地將平板遞給了寶寐</p>
她一一點開了那些照片，蒐證的人非常仔細，所有遠近距離，乃至細微的一塊石頭、一株草木上的血跡都不放過……</p>
防彈悍馬上有明顯的劇烈撞擊，包括幕僚座車都是翻覆四散、東倒西歪</p>
她瞳孔驀地一縮，滑開拉大了其中一張悍馬的撞擊點……嫵媚明亮的眸子微微危險隱怒地瞇起</p>
“呵，還真是找死呢！”</p>
藤瀧和Ｃ組保鏢神色一凜，正想追問，就聽寶寐冷冷一笑</p>
“敢劫我的人，這群蝙蝠精惹錯妖了！”</p>
眾人愕然“蝙蝠精？寶小姐，這——”</p>
還有……他們剛剛是不是聽見一個“妖”字了？</p>
“你們家先生命格貴重奇特，我沒法蔔算他的前世今生和現下下落，但是我可以感覺到他性命無憂”寶寐頓了頓，嚴肅的嬌容總算露出了一絲笑“他身負大功德，只怕地球裂成兩半了他都不會有事，別擔心”</p>
……您這樣說，我們雖然松口氣，但心情很覆雜啊啊啊啊！</p>
不過無論如何，戰鬥直升機上的氣氛還是稍稍松弛了一絲，只要先生無恙，一切都好說</p>
直升機到維也納降落補充油料，而後再飛越國境抵達羅馬尼亞北部，這個傳說中吸血鬼的故鄉</p>
這過程中，飛行時間很長，但寶寐身為妙齡五千年的大妖，在必要時是可以不睡覺的，只不過人間待長了也變懶了，咳</p>
所以她還是在直升機上補了個眠，期間一直聽藤瀧和Ｃ組保鏢不斷跟各方聯絡，有時候用英語、法語、德語（應該吧）還有羅馬尼亞語（她猜的）……總之寶寐莫名有種“先生失蹤了”，全世界都緊張起來了的感覺</p>
一行人下了直升機後，在羅馬尼亞北部最大城市裏換了車，也和賀簡等人會合上了，十幾輛車隊浩浩蕩蕩往柯爾德溫城堡方向馳去</p>
醫院距離柯爾德溫城堡有一百公裏左右，寶寐英姿颯爽地帶著一大票高大兇悍漢子走進醫院的時候，迎面而來的院長醫生護理師全屏住呼吸，大氣喘也不敢喘一聲</p>
——這是來砸醫院的嗎？</p>
藤瀧上前和院長握手，用羅馬尼亞語交談了兩句，而後向他介紹寶寐，態度之恭謹，令院長也不由自主對寶寐肅然起敬，神情戰戰兢兢</p>
寶寐當然是用英語打招呼，而後要求去探視柳韁和Ａ組保鏢</p>
他們被安排在最尊貴的頭等病房，用最好的醫療方式治療，但自事發到現在，始終不省人事</p>
“——他們被下催眠咒了”她哼了聲“最低等的那種”</p>
“能叫醒嗎？”賀簡心急問，滿眼信任崇拜仰賴地望著寶寐</p>
她挑眉，“賀小簡，你這個問題很侮辱我的業務能力呢！”</p>
“不敢不敢……”賀簡先是欣喜，而後瑟縮了一下“寶小姐最厲害了，所以我們把所有的希望都交付在您手上了”</p>
“好家夥，越來越會說話了”她眉眼彎彎，而後玉手一一在柳韁和Ａ組保鏢全員額上輕拂而過，眾人清楚地看見她拂過的剎那同時捏碎了一小團什麽，有種血腥味飄散開來，又霎時被一抹淡淡茶葉香氣凈化取代了</p>
柳韁和Ａ組保鏢們長長地吐了一口氣，而後驚醒了過來，還來不及感受到身上傷痕遍布的劇痛感，就大聲咆哮吼叫起來——</p>
“救先生！”</p>
“先生！”</p>
“那些是什麽？攔住它們！”</p>
他們的思緒依然沈浸停留在被襲擊前的那一剎，憤怒、震驚、焦灼……甚至是絕望</p>
柳韁和Ａ組保鏢們大口大口喘著氣，冷汗直流，翻騰著就想掙紮起身</p>
寶寐心裏有點酸，又有點暖自古以來，“忠心耿耿”這四字何等難得又最是震撼人心</p>
不知怎地，她見臨堺的這些心月覆特助和菁英保鏢隨扈，就想起了岳武穆的岳家軍，楊業楊老令公的楊家軍</p>
在這忠孝節義、人情義理越來越淡薄的世間，明主安在？良臣何存？</p>
靈氣稀薄的大地，也不知哪日會被人類自己糟蹋個精光，真正的信仰逐漸失迷的天下，會不會有哪天，最後淪落成了沒有神的所在？</p>
她眼神有些恍惚哀傷</p>
鯤之大，不知幾千裏也的鯤鵬，其居處北冥，已搖搖欲墜；而視為晝，暝為夜的燭龍遁逃於極寒之地，不願再為人所擾；最大的神鰲被女媧娘娘斬殺，四肢安放在東南西北四極，撐起了要坍塌的天；最小的神鰲則默默馱著瀛洲、蓬萊和方丈這三座仙山，可這三座仙山還不是被祂們拼其所有保護著的人類，挖了個亂七八糟？</p>
……如今，像她這樣幸運又能融入人類社會的大妖，還能附存剩下多少？</p>
媽的！不過就算再怎麽落魄，也還輪不到小小的蝙蝠精來挑釁叫囂！</p>
她雙手飛快畫了個閃動著晶光的符咒，洋洋灑灑如雪花般落在了他們身上——連和她同行的每個人都不例外</p>
這是寶寐大妖的平安符籙，刀槍不入、百邪不侵，防火防盜防毒還防閨密……咳，扯遠了</p>
受傷的幾人終於平靜了下來，楞楞地望著美麗妖嬈卻此刻令他們無比安心的寶寐……</p>
“寶小姐您來了？”</p>
“太好了，寶小姐來了就不用擔心了！”</p>
“寶小姐，請您快點幫忙救先生——”</p>
“對，不用在我們身上耽擱時間了，救先生最要緊！”</p>
她眼神溫柔地道：“你們好好休養吧，別慌，我自己的男人自己救”</p>
“……”眾人一呆</p>
果然……寶小姐威武！</p>
Ｃ組保鏢和賀簡、藤瀧堅持要陪同寶寐找人，但是寶寐只要了羅馬尼亞語最精湛流利的藤瀧開車帶路，原因是——</p>
“他羅馬尼亞語講得最好，到時候幫我翻譯臟話，嗯，幹仗對罵的時候，比較快啊！”</p>
所有人聽了這個理由，頓時啞口無言</p>
寶小姐就是寶小姐，風格真·舉世無雙</p>
“可是我們也想保護您”Ｃ組組長是個身高接近兩百公分的黑人帥哥，一口中文異常流利</p>
“謝謝啦，但是……誰保護誰？”寶寐笑咪咪的，一刀紮心又快又準</p>
“……”Ｃ組保鏢全員和賀簡面露羞愧</p>
“那、那起碼我們去壯壯聲勢也好”賀簡還是不死心，除了心心念念惦記著要救先生外，他能偷偷承認自己是想跟去看寶小姐怎麽屌打蝙蝠精的嗎？</p>
“那倒不用，你們人太多，會很搶我的鏡頭的”寶寐豪邁地小手一揮，這事就這麽定了</p>
於是藤瀧在眾人艷羨的目光中，恭恭敬敬幫寶寐開車門，而後坐上了悍馬車的駕駛座</p>
精通八國語言，西點軍校當屆榜首的藤瀧內心從來沒有這麽暗爽過，不過面上他還是很肅然嚴謹的</p>
寶寐小手握著柳韁在受攻擊前，撲身要保護先生時從他袖子上扯下來的一枚漢白玉袖扣，對著空中拈指喃喃說了什麽，而後吹了一口氣！</p>
眾人眼前一花，悍馬車車頂重重一沈——</p>
一只高大細腰、四肢修長，渾身玄黑如鐵的犬威武矯健地踩在車頂上，目光炯炯氣勢凜凜地盯著眾人</p>
所有人不約而同嗖地深吸了口氣，本能地倒退了三步，後頸一寒！</p>
“哮哮，乖，幫姊姊個忙啊！”寶寐探出頭來，笑嘻嘻地對頂上足有人高的大犬親昵地喊道，左手不知何時變出了一顆圓圓皎潔瑩然生光的小球“來，姊姊給你月華吃”</p>
大犬低頭看了她一眼，精光湛然的眸子有一絲委屈——</p>
愛吃月亮的是天狗還有後羿的獵犬，又不是本犬</p>
寶寐被祂盯得有點不好意思，只好掏出了珍藏的北市知名的×翔蜜汁厚片豬肉乾，嘀嘀咕咕道：“知道了知道了，你愛吃葷不愛吃素……但是姊姊幫你補充點維他命Ｃ不好嗎？”</p>
月華（亮）＝維他命Ｃ？</p>
就在眾人滿臉茫然蚊香眼的時候，大犬還是一口吞月華、一口吞肉乾，滿足地舌忝了舌忝，而後大大的頭親近地蹭了蹭寶寐</p>
“……”眾人好半天才勉強回過神來</p>
“寶小姐，這位是？”賀簡眼底都是深深的敬畏</p>
“哮天犬啊！”她模了模哮天犬尖長漂亮的耳朵，理所當然地道：“論追蹤術，哮哮堪稱天下第一，沒有比祂更厲害的了，待會兒還得趁楊哥發現前趕緊還回去的，楊哥最寶貝哮哮，平常都不給模的，不過我跟哮哮有一起偷偷去打獵吃烤雞的革命情感，當然不是外人……”</p>
楊哥……敢問是姓楊名戩嗎？</p>
眾人聽得兩眼發直，覺得自己仿佛在看3Ｄ版……不對，是IMAX版的“封神榜”</p>
這個世界……還科學嗎？</p>
“哮哮，來，聞一下，幫我找到這個人好嗎？”寶寐眉開眼笑，大言不慚地道：“這是姊姊看中的男人，千萬得幫忙找回來呀！”</p>
哮天犬雙耳精神地一抖擻，嗅聞了那枚漢白玉袖扣後，昂首長嘯了一聲，霎時四方飛禽震動，八方萬獸伏地哆嗦</p>
眾人屏住呼吸，滿眼崇拜</p>
而後下一瞬，巨大的神犬體態修長優美地縱身一躍，剎那疾射若飛矢、颯沓如流星地往前奔去！</p>
“跟上！”她喊</p>
藤瀧就等這一聲，油門瞬間重重踩到底，悍馬車低吼咆哮著沖追了上去</p>
一眾大好男兒熱血沸騰，恨不能也跟著殺過去！</p>
距柯爾德溫城堡西方八十公裏，遙遙相對的波奈城堡密道深處……</p>
白摯閑適淡然地坐在黑絨貴族沙發上，長發披肩，如冰肌玉骨、芝蘭瓊樹</p>
他大手優雅地搭在紅木扶手上，面對坐在自己對面，露出獠牙緩緩啜飲著水晶杯中鮮艷血液的蒼白俊美金發男子，玉白清俊臉龐神情沈靜，不見半點驚色忐忑</p>
自被劫至今十幾個小時，冷靜從容自在得令古克特伯爵深為驚艷又極度痛恨</p>
“……白先生，不喝一杯嗎？”</p>
“謝謝，我不渴”</p>
“噢”年輕的古克特伯爵笑了起來，壓低聲音蠱惑地道：“白先生……難道你就不希望，能夠永遠掌控臨堺這個龐大的商業帝國嗎？想想看，你的身體不老不死、靈魂不殞不滅，多少權勢金錢美人在握，隨時讓世人，不，甚至是各國領袖俯首帖耳……”</p>
白摯微微側首看著他，“伯爵興師動眾把我綁架到這裏，就是為了問這麽無聊的問題？”</p>
“不是綁架，是請”古克特伯爵糾正，隱隱不爽地哼了聲“而且這個問題一點都不無聊，你們凡人不都想長生不老嗎？”</p>
他輕輕嘆了一聲，凝視著古克特伯爵碧綠中隱隱泛著血色的妖異雙眼，“伯爵既然說是請，那麽就是主隨客便，我可以離開了嗎？”</p>
“當然不可以！”古克特伯爵瞇眼</p>
“那這就是綁架了”他靜靜地指出</p>
——本伯爵現在是在跟你討論這兩個詞匯的用法嗎？</p>
古克特伯爵一窒，一肚子火氣噌地直往上竄燒，捏著水晶杯的指節一個用力，掐碎了滿杯香甜的處子之血！</p>
若非這個古怪神秘的東方商業霸主身上有種更加古怪神秘的力量護著，令所有想碰觸他、擁有他甚至吞噬他的血族——包含自己這承繼了偉大的德古拉大公嫡系血脈之孫——都靠近不得也無從下手，自己用得著在這裏跟他浪費唇舌嗎？</p>
古克特伯爵三百多年來的歲月中，幾時吃過這樣的癟？只覺得這人敬酒不吃吃罰酒，神情一下子陰沈危險了起來，猛一揮袖振臂——</p>
驀地，自身後飛出了大片黑壓壓淩厲叫囂的吸血蝙蝠，張大了銳利白森森的尖齒朝白摯撲咬過來！</p>
白擎註視著那漫天血腥穢氣，清眸低垂，修長如玉大手暗暗掐碎了堅硬光滑的紅木扶手，掌心裏緊握著細碎木刺屑片</p>
可就在他手上運勁，欲將滿掌尖銳木屑飛撒擊殺而去的剎那，數以千百只張大了尖齒的黑色蝙蝠卻在逼近他一臂之遙處，像是撞上了無形電網般劈哩啪啦地燃燒了起來，吱吱淒厲哀鳴落地</p>
惡臭的飛禽毛皮血肉焚燒氣味飄散在偌大的房間中，仿佛透著某種不祥</p>
古克特伯爵仿佛被重重巨拳擊中般，胸口劇烈一痛，霍地起身，喘息著又驚又怒地瞪視著身形微僵，神情若有所思的白摯</p>
“你……這是什麽邪惡的黑魔法？”</p>
“嗯？”白摯眉眼微揚，眼含揶揄</p>
古克特伯爵臉頰霍地熱辣辣了起來，僵了一僵</p>
但見這清雅雍容淡泊如蘭似仙的東方美男子微微一笑“古克特伯爵，你我這樣對峙下去也沒有意義，不如你直接說明來意，我們共同商量出個結果來——你到底想要什麽？”</p>
古克特伯爵胸口郁悶難當，數百年來高高在上為世人所顫抖驚恐畏懼的自己，竟在一個……凡人面前威嚴盡失，甚至使不上力？</p>
“你明明是凡人，為什麽這麽邪門？”</p>
“好吧，我換個問法，”只聽那雅致清冷的嗓音靜靜問“白梧也在貴城堡做客是嗎？”</p>
古克特伯爵也很乾脆承認了“是”</p>
“原因呢？”</p>
“我底下人以為那是你”古克特伯爵聳聳肩，有點咬牙切齒</p>
臨堺集團的“先生”極度神秘，世上沒有人知道他確切的行蹤，就算有幸和他面對面談過生意的企業主，都會在離開後的下一秒奇異地對“先生”的容貌失去記憶</p>
若非白梧在歐洲某富豪頂尖私人會所裏，無意中透露給一名上流交際花，自己是東方臨堺集團的白家人，而其年齡又恰好符合他們調查已久的“先生”的年紀，古克特血族的使徒也不會追到臺北擄劫錯了對象！</p>
這次能在羅馬尼亞抓到“先生”，雖是出乎意外之喜，卻也犧牲了足足百名血族使徒和家族中好幾名年輕噬魂者</p>
古克特伯爵心疼得都要嘔血了</p>
——見鬼的誰會知道區區一組凡人保鏢就能幹掉他們上百名高貴偉大的血族子弟？</p>
白摯眼神卻比恨得牙癢癢的古克特伯爵更冷“伯爵的目標是我……又為何對一個稚女敕無辜的孩童下手？”</p>
古克特伯爵回過神來，昂然地得意一笑，神態中流露出漠視眾生的高傲無情“不過是區區一個人類小崽子，弄死也就弄死了，白先生該不會以為我偉大的血族需要為此負責任吧？”</p>
“他是個孩子，”白摯聲音深沈“我白家的孩子”</p>
“據我所知，白梧和那個小崽子，根本與白先生沒有任何血緣關系不是嗎？況且，死者已逝，但白先生還有機會救回一個活的”古克特伯爵彈了彈指，身後大門悄無聲息地開啟，穿過厚厚織錦垂幕進來的是一個黑發藍眼的年輕血族管家，恭敬彎腰為古克特伯爵呈上了一個鑲著寶石的盒子</p>
“主人”</p>
“把禮物給白先生瞧瞧”古克特伯爵瞥了一眼</p>
“是”</p>
血族管家神情隱含一絲畏色，謹慎地走近，在那圈蝙蝠灰燼前停下腳步，掌心冒汗地打開了寶石盒子</p>
裏頭是一顆不斷收縮跳動的心臟，詭異得令人汗毛直豎</p>
白摯目光一寒，心微微地往下沈了沈</p>
似有預感，這顆心臟的由來……</p>
“白先生，在此之前，我沒想到你會對這些既無血緣又沒用處的螻蟻上心”古克特伯爵露出獠牙一笑，西洋男子最俊美的模樣卻有著叫人駭然的殘暴，一如他那個被稱作“穿刺公”的始祖</p>
“你想要什麽？”</p>
“當然是白先生付得起的”古克特伯爵哈哈大笑，首次在他面前占上風，心情愉悅至極，眸底的貪婪一閃而逝“如果白先生能把羅馬尼亞和東歐的所有勢力，包含三家兵工廠全數『轉讓、捐贈』給古克特家族，令堂弟的心臟，自然還能再安置回他的胸膛，白先生應當知道，古克特家族擁有全歐洲最先進的醫學生物實驗室”</p>
“古克特伯爵大費周章甚至不惜傷人性命，就為這個？”白摯清冷的嗓音裏透著一絲森嚴凜冽的嘲弄</p>
德姆斯·古克特有些噎住</p>
什麽叫“就為這個”？臨堺在東歐和羅馬尼亞的政商勢力和三家兵工廠，總價值超過百億美金，難道在他眼裏只是……只是間小便利商店？</p>
雖說這確實不過是自己預設的兩個條件之一，但德姆斯·古克特還是有種自己被小瞧了的不痛快，好似自己這麽興師動眾冒險搞出國際外交事件，就只是貪圖個蠅頭小利</p>
“令堂弟這條命，自然不只這個價”古克特伯爵轉念一想，笑了，滿滿惡意道：“另外一個條件，就應在白先生身上”</p>
白摯清雅修長的眉毛微微一揚</p>
“答應了第一個條件，令堂弟隨時可以離開羅馬尼亞”古克特伯爵舒適地往椅背一靠，旋轉把玩著指間碩大如血滴的暗紅剔透寶石戒指</p>
“第二個條件是什麽？”</p>
古克特伯爵忽然看向重重織錦垂幕的另一個方向，神情有一絲奇異，似是狂喜似是敬畏又似是著迷……</p>
白摯敏銳地察覺到那垂幕後頭有某種……生物在？</p>
哮天犬奔騰如飛，高大矯健如弓的身軀倏然停頓了下來，在地上嗅聞了一下，而後瞳眸金光一亮，回頭對緊緊跟上的悍馬車昂首嗷嗚吼笑了一聲</p>
悍馬車上的寶寐驀然打開了車門，在疾馳的悍馬車上一躍而下，差點把駕駛座上的藤瀧嚇出了心臟病</p>
“寶小姐！”伴隨著驚喊聲的是尖銳刺耳的煞車聲……藤瀧英俊臉龐發白，餘悸猶存地喘了一口氣</p>
幸好，自己當年摘下國際職業賽車手冠軍的功力至今尚未退步，否則萬一煞車不及撞到寶小姐和……呃，哮哮，那就不好了</p>
“寶小姐，你沒事吧？”可沒想到藤瀧才開門下車，就對上四只鄙視他的小眼神——</p>
“……？？？”</p>
“別那麽大驚小怪的，”寶寐拍拍他的肩“要對寶寐大……師有信心”</p>
“哼哼”哮天犬也給了他一個“你們這些凡夫俗子就是沒見過世面”的大白眼</p>
想寶寐姊姊當年可是從九霄萬裏雲上抓著燭龍的角一路直奔而下入深海底，眼皮連眨都不眨一下，比人類玩的那個雞壞（G5）刺激百萬倍呢！</p>
藤瀧啞口無言，只能模模鼻子訕訕地乾笑“我、我會學著點的”</p>
“沒關系，慢慢來”笑咪咪的寶寐陡然目光銳利起來，望著前方天空漫天沙塵暴般大舉侵襲而來的黑影，轉頭對哮天犬道：“哮哮，謝謝你幫姊姊找到點兒，你先回去楊哥那兒，下回姊姊再請你吃×肉乾啊！”</p>
“嗚？”哮天犬漂亮神氣的犬眸興沖沖地和她對望——需要幫忙圍事的嗎啊嗚？</p>
寶寐彎著嫵媚的眼兒笑了，模模哮天犬碩大的腦袋“不用啦，這裏是境外，你又是編制內的神員，好心幫忙斬妖伏魔還得繳交事後報告，動不動還得被西洋那些小老兒告一狀什麽的，不劃算呀放心，姊姊這種野路子的，屬於流氓幹架，我打了就是打了，能奈我何？”</p>
哮天犬親熱依戀的磨蹭了蹭她，這才叼著寶寐又不知從哪裏掏出的另一包黑胡椒厚片豬肉乾，瞄了藤瀧一眼——凡人崽崽，別扯我寶寐姊姊後腿啊！</p>
神奇的是，藤瀧居然看懂了</p>
也不知道要覺得榮幸還是心酸……</p>
然而就在哮天犬憑空消失的剎那，藤瀧這次內心的震驚和目瞪口呆已經稍微小一點了，可當天邊腥風四起、戾叫喋喋的成千上萬蝙蝠朝渺小的他們撲噬而來，他心下一緊，迅速抄出悍馬車底的機關槍，邊發射邊想護著寶寐先躲進悍馬車內</p>
“寶小姐，您先撤退回車——”</p>
寶寐櫻桃般美麗豐潤的小嘴微微一勾，雪白纖細的指尖緩緩地屈指握成拳，而後淩空朝天上俯沖撕咬而來的蝙蝠大軍又是一張……</p>
兩只小粉拳展開如花盛放，眨眼間忽然自掌心有無數無數耀眼奪目的火紅艷麗花朵飛出，沾上一只就爆一只、而後是十只、百只、千只……像是天空燃放起了一場大型璀璨奪目的煙花，乓乓乓乓地好不熱鬧！</p>
藤瀧手中的機關槍都無了用武之地</p>
他呆楞楞地仰望著天空，腦子裏忽然違和地冒出了一個……這算是生物環保煙火秀嗎？還免費的呢！</p>
寶小姐……真乃神人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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