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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仍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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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仍歌

哥哥

1

“餵,你哥到底什麽時候回來?”

暖黃的臺燈下,單手撐著下巴的清秀少年不耐煩地皺著眉頭,眼睛斜向仍在和一道三角函數奮戰的少女,和她那被死死護在懷裏的手機。

女孩一邊的眉高高地挑了起來,把筆一扔,握起手機,語氣也十足地惡劣,“我都說不知道了還問問問,怎麽,難道你也像那些女的,喜歡我哥啊!”

“說什麽屁話,我,我只是想問一下哥哥高中的生活是怎樣的而已”,少年蜷緊了拳頭怒視少女,“倒是你,你要是連這些題目都聽不懂的話,連高中都沒得上了,還在這邊得瑟個勁兒”

“要你管”,少女吐舌做了個自認為極其兇惡的鬼臉,“我又不用你養!略.......”,說著,便把桌前少年剛整好的題集往上一揚,架勢十足地摔門而去。

“簡直不可理喻......”,少年剛轉身站了起來,不期然卻看見門外堪堪立著的人兒。

那人一身清爽的牛仔白襯衫,雙手撐在兩邊的門框上,禁錮住少女的去路。

“雲妨,向霽塵道歉”

門外的人垂下眸看著少女,深邃的眉目再掃了一眼屋內的少年和滿地狼藉,略一歉意點頭致意,便推著女孩進來,“我不是不允許你有自己的脾氣,但沒有人有義務慣著你,你也不能把別人的好意當作理所應當”

“哥”,少女扭了個身纏著高個大男孩的手臂,一臉委屈,“不是,是他,他林霽塵就是個小人,哄老爸老媽說天天過來輔導我的作業就為了報覆我而已,練習給我講了幾題就叫我做做做,我做得都快吐了,他還一直問你什麽時候回來--還想拿我手機跟你聊天所以我才不耐煩他的”

“哦”,大男孩聞言擡起溫潤的眸看向少年,“霽塵急著找我是有什麽事嗎?”

穿著短袖單衣的少年似乎從未被如此註視般的臉頰爆紅,甚至有些結巴地咬了下唇“我,我有些事想問哥哥”

“有什麽事你現在問啊!”,西雲妨死死挽著身旁人的手,像有是了靠山,“還有,他是我哥,你可以叫他西仍歌,西大哥,西哥都可以——就是不能叫哥哥,只有我才能叫他哥哥!”

“我……我沒叫他哥哥,我叫的就是西大哥的名字”,少年對著張牙舞爪的少女怒目而視,“西大哥名字的最後一個字是歌,我叫的是那個歌歌”

“你.......”,被吼完的西雲妨一個語塞,頓時氣急敗壞起來,“你個臭不要臉的,什麽輩分啊,叫我哥歌歌,吃土去吧你”

少女一個急轉,抄起門後的網桿就要敲過去,西仍歌撈住了她,眉頭深皺起來,鉗住她的手便一句厲聲呵斥,“你多大了西雲妨,嗯?”

西雲妨楞了一下,等反應過來後卻滿臉不可置信,“我在為你打抱不平耶”

西仍歌卻仍皺著眉頭,不為所動。

“我討厭你”,淚流滿面的她搡開西仍歌環住她的手,沖了出去。

“對不起哥哥”,林霽塵的眼淚也流了下來,單手撐著桌子的一角,顫抖著顯得楚楚可憐。

那嗚咽聲成功地讓西仍歌停下了往外去的步伐,他有些猶豫,但在聽到樓下媽媽叫住妹妹的聲音後舒了一口氣,這才轉過頭來對著男孩笑了笑。

“沒關系的”,西仍歌頓了頓,才又溫潤地看他,“不過,還是等你和雲妨在一起後再叫我哥哥吧!她這小孩古古怪怪,有的時候又別扭的很,不過對親近的人倒是一頂一的好,要是你和她在一起的話她就不會........”

“我有喜歡的人”,林霽塵直直地看著西仍歌,“那個人不是她”

“不是........”,西仍歌楞了一瞬,神色變幻了幾許又恢覆溫潤,“你常常來找雲妨,我還以為........不過有喜歡的人早說清楚也好,但下次可能還是要註意點,不然你和雲妨走這麽近的話,會讓你喜歡的女孩誤會的,你覺得呢?”

“女孩?”,少年的臉蒼白了起來,看著那溫柔深邃的人半晌,似乎大受打擊,跌跌撞撞地便跑出了房間,逃離了這個令他窒息的地方。

失魂落魄。

2

哥哥的眼睛像星星,尤其在他溫柔的時候。但若不是親近的人的話,便只能在裏面看到滿目琉璃,雖然亮眼,但卻並不為你而閃耀。

林霽塵正體會著這琉璃。

“哥........西大哥,祝你生日快樂!”,他舉著杯子上前道了一句。

西仍歌正和好友說話,聞言含笑點了下頭,揚了揚杯中的飲料飲了一口,註意力便又被好友吸引過去了。

“就當自己家,隨意一點”,臨轉過頭前他只說了這麽一句。

這無聲的冷寂簡直讓人難受!可林霽塵也不能怪什麽,畢竟對比起西雲妨的其他同學,西仍歌的這句話已經算很照顧了。

果真,林霽塵的眼黯了下來,是因為以前把自己當未來妹夫,所以才一直那麽關心的嗎?可若不是的話,便一步也不能再朝他接近了。

燈光暗了下來,眾人朝站在中央的西仍歌走過去。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所有人都為今天的主角唱起了歌,尤其是西雲妨這個家夥,不僅拉著她的哥哥趁機香了個臉頰,還美其名曰,等哥哥有了女朋友就親不到了.......觥籌交錯的嬉鬧間,西仍歌也笑著附耳向一個仰著頭跟他說話小女生,笑得瞇起來的眼似有星辰璨海--卻不是對他。

這一切的一切都令林霽塵感到窒息,一股難以想象的黑暗向他襲來。

如同幕劇一般的人生,他看到自己眼中那個清晰無比的人在未來的日子裏和其他人談笑風生,在其他女生面前耳紅心跳,與另一個女人濃情脈脈,甚至,他養的孩子也應該一如他的溫潤有禮,只是,和那人眼裏的光一般,那些卻跟他一點關系也沒有,而他還要笑著、看著、祝福著他們。

緊縮的心臟傳來一陣絞痛,那絞痛實在讓人難以承受,又如同置身漫天海水下般使人眩暈,以至於最後的最後,林霽塵只感到頭腦斷線一般虛無,在一片驚呼中陷入昏沈。

當林霽塵再次醒來的時候,入目皆是滿目的白色。

他的渾身插滿了管子,往外看去,竭力睜大眼睛,卻始終沒見到那個心心念念想要見的人時,眼淚不禁順著眼角就流了下來。

“哥哥”,他嗚咽了一句。

“塵塵,媽媽在這”,女人在透視窗外流淚,纖長的手在玻璃上蜷緊,有心想要再說什麽的時候,卻又聽見一聲渴切而又沙啞的“哥哥”。

目光看向自家寶貝毫不掩飾熱烈的誠摯凝視和已走到透視窗前的鄰家少年,擔憂生命失去的恐懼和突如其來“昭告”的“愛戀”竟顯得如此荒誕。

女人伸手制住身後男人的憤怒向前,伸手攬了西仍歌過來。

“仍歌,阿姨感到抱歉,把你的成年禮弄成這個樣子......但塵塵不是故意的,他,他生病了,我和他爸爸一直勸他住院治療,他非要等到參加完你的生日晚宴才肯商量”,女人又哭又笑地抹了下眼淚,“我和你林叔叔大半輩子了就這麽一個寶貝,阿姨求求你,你和塵塵說說,他最崇拜你,最聽你的話,你告訴他不要再拖了”

連懵懂如西雲妨都聽出了古怪,她想阻止卻未來得及哥哥的心善。

“我會和他說的林阿姨”,西仍歌看了一眼自己的父母和等待已久的妹妹,“畢竟霽塵對我來說就像弟弟,我希望他和雲妨一樣,能夠健康成長”

“拜托你了”,女人依偎在男人懷裏掩面而泣,身子幾乎癱軟在地。

西仍歌卻並不多言。

進了隔離室後,他仍舊是之前那副溫潤謙謙的君子模樣。

“霽塵”,他將雙手放在護欄之上,湊近了些,“你爸爸媽媽都希望你能接受住院治療,我和雲妨也是,如果你好起來的話,我們就可以去很多地方玩了--所以如果醫生叫你做什麽的話你要配合知道嗎?”

他伸手撫了一下林霽塵的額頭,未料還未收回的時候,全身虛弱的人卻瞬地抓住了他的手,隔著防護服都能感到的力量讓他難以掙脫。

西仍歌瞥了眼發出警報聲的心跳儀,手不禁下意識地握緊。

不知那是否給出了一種錯誤的訊息,林霽塵直勾勾地看著他,提出了一個難以應答的請求。

“哥哥等我.......等我出來,你等我.......你答應我好不好”

那強烈的祈求,那樣的眼神和淚水早就超過一個普通仰慕者應有的克制,讓人難以回應。

西仍歌垂下了眸,下頜骨只咬了一下,然後笑了起來。

“好啊,等你出來再說”

3

十年後。

銀津湖公園。

冬日暖熏的太陽照在身上使人昏昏欲睡、眼皮沈重。

西仍歌一腳翹著,倚在長凳靠背上雙手撐開。他一手晃著手中的咖啡,閉著眼沐浴在陽光下,顯得十分慵懶。

不多許,有個人在身邊坐下了。

西仍歌感受到了那人的靠近,但好在處在安全距離,並不讓人厭煩。

他的眼皮動了動,沒有掀開。

和風撩人。

不知過了多久,沒什麽人的小道也慢慢變得不安靜了起來。

嬰兒小推車裏的哭鬧、行色匆匆的電話交談、情侶間的嬉鬧……

如針般刺進耳朵的喧囂令好看的眉眼皺了皺,擡手將剩下的咖啡一飲而盡,西仍歌扭頭準確地將紙杯扔進不遠處的垃圾口。

堪堪地立了起來,他擡腳準備離去。

但就在他移動的那一瞬間,長凳上的人撐了個懶腰,雙腳伸展了出來。

西仍歌跌了一跤,卻被長凳上的人眼疾手快地攔腰護了一下。

他差點倒在那人的懷裏,但幸好最後一刻的時候,他的指骨打到了靠背椅,勉強撐住了落勢,才不致唐突。

只是這也太近了!

他們的距離近得西仍歌可以數的清那人根根分明的翹長睫毛、看的到唇上細薄而又飽滿的紋路、瞧得見那眼角眉梢的溫潤。

“抱歉”,西仍歌說了一句,手往旁邊撐了一下,旋即站了起來。

“該是我說對不起才是”,男人笑著站了起來,身材健碩有型,面上卻端的是清風朗月、明眸皓齒。

不得不說,那是一個非常有誘惑力的人——無論男女老少。

但那顯然不包括西仍歌。

他是典型的無顏值論主義者。認為面貌只是辨別人的一種媒介,甚至對別人於他的所謂驚艷也避之唯恐不及,是以面對這般討人喜歡的人物也並無感覺。

他點頭致意了下,並再未說什麽,轉身就要離去。

未料——“哥哥”

男人突然喊出的一句,將西仍歌釘在原地。

“哈?”他掉轉回頭,只是疑惑。

“我說你長得很像我哥哥”,男人笑了,眼睛含笑看著他“我現在也很像他”

西仍歌定睛一看,那和煦的笑顏果真如自己當初的笑容那般令人虛偽。

於是他想了想,“你應該是認錯了”,說著,便轉身而過。

“是嗎?”,男人跟著走動,只不過卻是倒著笑看他的眼睛,“先生貴姓?”

那笑眼彎彎,當真疏風朗月。西仍歌卻只覺得一陣膩煩。

行至辦公樓前,西仍歌忍不住想發火。

高大的人卻先語一步,“咿呀,我們居然在同一個地方工作呀?”

緊了緊牙關,正欲斥責的時候,西仍歌註意到門裏走出一個人來。

是隔壁辦公室的主任。

那人緊走幾步,向自己點了點頭。

從未向主動自己打過招呼的人向自己致意,西仍歌正怔楞間,那人卻是迎著自己後面喊了一句。

“呦!林總”

身後的男人也十分熱情,“哎李主任,您這是去外出公幹嗎?”

西仍歌討了個沒趣,向那主任點了點頭意思一下便朝內走去——他也沒期待那人的回應。

畢竟若不是自己“空降”,部長這個位置本該是他的。而他又沒幾年就退休了,理所當然可以不顧忌自己。

“哎等等”

正當西仍歌將要跨進門的時候,身後的男人攬了下自己的肩膀,向主任樂呵呵了一句。

“這是我哥哥,西仍歌”,男人放下手後介紹了一句,“我從小和他妹妹一起長大,整天跟在他後頭打轉”

“不會吧?”,主任看向西仍歌的神情明顯熱情許多,甚至調侃了幾句,“那之前投標的時候……噢對,那時候西部長那時候還沒來。不過林總也是,怎麽公司搬到我們政府辦樓上這麽久也沒跟西部長串下門呢?”

“哈哈”,高大的男人掩面而笑,“因為我惹他生氣了”

“也難怪”,主任跟著說笑,“西部長是很嚴肅”

“很嚴肅嗎?”,男人很是震驚,“天哪,我哥哥以前讀書的時候可是號稱“溫情小王子”,“世紀大暖陽”的,這差別也太大了”

西仍歌聽不下去了,擡手示意了下,“我還有事……”

男人眼疾手快地握住了他的手往下,“那李主任有事就先忙吧!我們先上樓了”

一陣寒暄不提。

推促間,兩人到了樓梯轉角。一墻之隔的外面電梯聲人聲不絕於耳,樓道間的心跳聲間或可聞。

“林,林霽塵?”,西仍歌被按著的手掙脫不得,不得不氣喘籲籲。

“是我”,頭頂沙啞的聲音響起。

男人的唇很接近他的額頭,溫熱的氣息噴薄在露在外面的肌膚,竟有些撓心。

西仍歌有些不知所措,隨著本能回答。

“你,你為什麽現在才告訴我?”

“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答案呢?”,林霽塵伸手,手指的指背輕撫他的額角。

微涼的觸感引起了他的顫栗,西仍歌偏開頭去。

“我不懂你說的什麽意思”

“我手術那天,你說的等我出來再說”

“我等你了,不過你去了美國……”

“你知道我說的是什麽”,林霽塵的身體更揉近了些,直教人難為情。

“嗯?”,他的唇靠近西仍歌的耳畔,“難道哥哥想反悔嗎?”

4

那天的麻煩被西仍歌以一句“是你自己走掉的沒聽到的”勉強解決。

但林霽塵死皮賴臉想要住進他住處的這一麻煩,他卻怎麽也賴不掉。

正在苦惱工作的間隙,一個電話進了進來。

猶豫了幾個瞬間,西仍歌接了起來。

“哎林阿姨好……嗯?照顧塵塵?”,西仍歌頓了一下,只是笑著,“可是塵塵這麽大了,不需要我的照顧。況且他有自己的朋友,也需要獨處的空間……”

不知那頭又說了什麽,西仍歌只喉頭滾了滾,放在桌上的手也蜷了起來。

“阿姨,你知道塵塵住進我哪裏意味著什麽嗎?我媽不會同意的,我也不會……什麽!你說,我媽同意?”

沈默了很久,似停滯了時空的西仍歌才突然反應過來。

他眼神堅定,非常鄭重地致了聲歉。

“抱歉林阿姨,我回去再向您賠罪吧!”

在掛完電話二十分鐘以後,林霽塵也從樓上下來摻活了一腳。

“你拒絕我媽就算了,為什麽還拒絕你媽媽的意思?”,林霽塵漲紅了臉皮,難得又回覆了以前清秀小子的模樣。

“我說過我會回去致歉的”

“這不是道不道歉的問題……”,林霽塵語塞,但要繼續說下去也實在說不出口,只能執著地看著他。

“你在打擾我辦公,請回吧!”,西仍歌往走廊看了一眼,然後回轉,“晚上我請你喝酒”

至此林霽塵無話,乖乖轉身出去。

西仍歌看著那背影,有些難受、不堪湧上了心頭,那不堪持續到了下班以後,西仍歌一走出辦公室,就看到拐角處的那個人正等在哪裏。

那人身邊還繞著幾個年輕男女,說著笑著,就像他年輕時候那樣恣意瀟灑。

腳後一磕,西仍歌轉了個方向,打算從樓梯方向下。

林霽塵卻發現了他,揮了揮手。

“哥哥,這裏!”

頓時,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這裏,西仍歌很不好意思,但眾目睽睽之下,還是朝他走了過去。

“走吧!”,西仍歌朝林霽塵揚了揚車鑰匙,然後和向他打招呼的後輩們點了點頭後,率先走了出去。

轉過頭的瞬間,就聽到林霽塵用那種很驕傲——甚至可以說的上是嘚瑟的語氣跟那群後輩們告了別。

心裏泛起一陣無奈,西仍歌沈默地扭動了車鑰匙,把車開了起來。

林霽塵卻不同以往的激動,“哥哥,我像你嗎?呵!那些老員工都說我跟剛開始工作的你一模一樣,我剛剛和那群小屁孩說的時候,他們都不敢相信……”

西仍歌轉動方向盤的時候飛快地瞥了一眼,只觸及那滿滿晶晶的眼神便被燙了回來。

“不像”,不知為什麽,他不想再聽下去了。

“怎麽會不像?哥哥你高中就是這樣的”,林霽塵忍不住反駁,想說出個一二三來,“那個時候你靠在籃球網,夕陽打在你的側臉,就很……”

“搞得跟你見過一樣”,西仍歌打斷了他。

他的高中是有名的封閉式管理學校,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

“我當然……”,林霽塵的氣勢終於弱了下來,“沒見過”

西仍歌沒再打說話。

而遲鈍如林霽塵,才似乎感知到了某人的不悅。

他躊躇許久,只還沒等鼓起勇氣說些什麽的時候,酒吧卻已經到了。

西仍歌帶他來的這個酒吧很是規矩,就是個幹幹凈凈喝酒聊天的地兒,隱私還很安全。

要了兩杯淡飲,一直以來對林霽塵總是被動、躲避的西仍歌許是厭了這拖泥帶水的糾纏,決定拿回控場的主權。

他的話顯然經過深思熟慮。

“你是特地回來找我的嗎?”

西仍歌看向林霽塵的眼滿是專註,雙手卻靠在吧臺的沿上漫不經心地摩挲著玻璃杯的邊緣,顯露出了一種極致的魅惑感。

“當然”,縱使林霽塵自認做好了各種準備,勢有得到面前人的決心,但畢竟比西仍歌少活幾年,還是不免急躁了幾分,“我想要和哥哥你在一起,自然是專門回來找你的”

“嗯”,西仍歌聽完點了點頭,“噢對,我記得公園那次遇見之前,我好像有碰見過你幾次,為什麽那時裝作不認識呢?”

“我以為哥哥會認出我”

“那倒是我的不是了”

“不,不是”,林霽塵聞言卻十分鄭重,他一把抓住西仍歌放在桌上的手,只是後者反應極快地將手縮了回去,林霽塵也不覺得尷尬,只握緊了手。

“我從小就想成為哥哥這樣的人,就算哥哥不記得我,我也打算按照沒認出來的那樣相處……只是,只是我實在忍不住哥哥每天對我視若無睹,所以……”

剩下的自然不言而喻。

“所以你還找了你媽媽?”,西仍歌的下頜骨咬了一下,眼神毫不客氣地看向他,“你知道你媽媽還找了我媽嗎?她年紀那麽大了你怎麽敢!”

西仍歌為人的道德感極強,任何不堪的舉動都會成為他判某人“生死”的關鍵,林霽塵可不敢認下來那慫恿。

“不,我沒有。我知道哥哥你對雲妨她們的重視,所以我從來沒想著讓他們知道——但是,阿姨知道後也是讚成的……”

“不可能”,哪有一個母親會允許這樣的覬覦!

西仍歌正欲開口斥責,林霽塵卻攥住了他的手。

“日記。剛開始阿姨鼓勵我來找你的時候我還不相信,以為她……是以退為進。我就掩得嚴嚴實實的,可是她說那次在醫院裏所有人早就知道我的心思了”

林霽塵現在說起來還是有些心驚肉跳,“原本她也不想我和你在一起的,但是無意中看到了你的日記,就是雲妨去老房子打掃的時候——你不常回家,也不找女朋友,寄情於事業的原因都找到了答案……阿姨覺得,這樣活著也是死了,所以才答應我的”

西仍歌的臉一下青紅一下紫漲,但最後卻湮於無形。

他嗤笑了一下,“那大概是我高中時候寫的吧?那個年紀,懂什麽人生真理?不過是些無病呻吟罷了,也值得當真!”

“可是你說你想死”,林霽塵抓緊西仍歌想要抽回的手,“鄰居姐姐被酒駕撞到的時候,你說她什麽事情都安排的差不多了,也馬上快要結婚了,可能家裏還有人在等著她回家——你很想和她換一下,因為你本來就沒有了活著的欲望,可她的生活充滿希望——你知道這樣的話看著讓人有多心痛嗎?哥哥你也是有等著你回家、愛著你的人啊!”

林霽塵的眼淚掉了下來,“你為什麽不能直面你內心的真實感受呢?”

“那是我自己的事”,西仍歌終究還是扯回了自己的手,“再說了,就算直面我的內心,我對你也沒感覺……”

西仍歌的話還沒說完,林霽塵就霎地欺身而近,搭住他的手腕。

“久病成醫”,林霽塵的聲音帶著某種惡劣,“哥哥,難道你這心臟也壞了嗎?”

5

“哥哥你真的不喜歡我嗎?”

在西仍歌鴉雀無聲的靜默裏,林霽塵拿起他的手貼在臉上摩挲,目光悲傷卻纏眷地註視著。

“要是西雲妨不喜歡我,我也不會喜歡她。可要是你不喜歡我,我就也不會喜歡我自己了——因為你不喜歡我”

“你確定你真的喜歡我?”,西仍歌終究按耐不住開口。

沒等他回答,西仍歌先說了一句,“我也喜歡你”

林霽塵聽聞這話高興得要飛上了天,卻不曾想被後面的話給打落寒獄。

只見西仍歌皺起眉頭,很是認真,“可是我喜歡你,只是喜歡你的有錢、從容——換成任何一個來過你的人生都可以。也或者我喜歡的並不是你,我向往的只是你的恣意”

“我沒有深愛過,不知道什麽叫獨一無二,就算再喜歡的,只要難受、遺憾一陣子,很快就可以找到替換的。我也不長情,或者說我只是長情你這一類,而你只不過剛好是我喜歡的一類——雖然很難找到,甚至我這一輩子可能都找不到,但總是可以找到替換的——因為你這張臉安到任何一個其他階層臉上,我都不會關註你,你的靈魂除了正直對我來說毫無吸引之處”

林霽塵沈默了很久,擡起頭卻是紅著眼看他,聲音沙啞。

“那我要做什麽,你才會對我另眼相待?”

“我不知道”,西仍歌垂下眼眸,“是你要我喜歡你的,那就你來驚艷我。做些我做不到的——但我建議你還是不要”

他瞥了一眼林霽塵的手覆又收回,“那可能會花一輩子不說,就算我和你在一起,我也會感到羞恥……”

“羞恥?”

“是,因為我無法忍受別人的目光”,西仍歌擡起頭,“你能改變這個社會嗎?”

林霽塵的下頜骨咬了一下,“不能”

“我也不能”,他笑了一下,晃了晃酒杯中的紅色液體,然後一飲而盡,“既然不能堂堂正正,那就算了吧”

西仍歌說著,便要下了座位,林霽塵拉住了他。

“為什麽要和別人比肩?哥哥你的幸福難道只存在於他人的眼光當中嗎?”

“當然不是”,西仍歌坐了下來,自己也忍不住嗤笑了一聲,“我只是不想患得患失,也不想追求自己的幸福了,但我想我或許可以帶給別人幸福”

“對我來說,因為愛情對我來說並沒那麽重要。而我現在,也只想求你不要讓我丟臉——是的,你沒聽錯,我說的是丟臉。我的幸福雖然不存在於他人的眼光,我的確是活在他人的眼中——你想說我們逃到別的地方去對吧?可我的家人、我的工作、我現在所處的地方就是我的整個世界,逃到別的地方去,我就不是我了,我生來並不是單為你活著的,我想為某些人付出……”

林霽塵沒有開口,只是緊緊攥著的手和努力思考對策的眼神顯露著他的堅持。

西仍歌深深地嘆了一口氣,搖了搖頭,他的唇角勾勒出了一點子笑意,卻又苦澀。

“只能說我們遇到的時間不對吧!”,他給自己又倒了一杯紅酒,低低地啜飲起來。

“你知道在高中的日子有多難熬嗎?喜歡的人不喜歡自己,又有那麽多人情“事故”,又那麽嚴苛——早上五點起來跑操,黑黢黢的天色,伴著吵人又嘹亮的歌聲”

“那天我遲到了。著急進去卻又根本看不清隊伍的時候,在某個瞬間,我好像穿越到了無數年前天空之下……那個時候也有人像我現在這樣見過那樣昏晦的天空吧!讓人恍然如夢,卻又心生感慨”

“或許我和他們有同樣的努力、也有同樣的煩惱——也或許是不同。但不管怎麽說,只要那情感無人知曉,就一點兒也不重要”

“所以我也是”,西仍歌看向林霽塵的眼,“你也是”

“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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