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高天哲

關燈
高天哲

高天哲從衛生間裏出來的時候,安柏熙已經躺在地上睡著了。

說實話,現代社會是生子化銳減的年代,所以從小絕不允許有什麽相貌歧視或者家庭歧視——不過家庭的話,反正都是撫育局長大的,其實小時候是沒差,至於長大後繼承財產了……反正真的長大後也就釋然了。

總之,現在就是整個社會都力創一個適合人生活下去的環境,吸引更多人的生育,所以什麽容貌焦慮、職場壓力等等是全然都不允許的。

要是在某些場合因為這些把某個人搞自殺了,那這個罪可就大得很了,可不止是一個人的事——是沒有人會開這種玩笑的。

高天哲之所以放棄那個決定也是,因為就算他寫了說明書,證明他的自盡與所有人無關,可生命局的人還是會來警局、社區,甚至和他相處過的人調查的,他不想承擔那種“盛名”之下的討論,還帶給他們可能自責的痛苦,那麽也只好老實地打消念頭。

當然也有些懶散如蟲的老賴,抓住這點“雞毛令箭”,故意作天作地,惹人生厭得很。

說真的他們“基因”不算高貴,不多加引導肯定也不是什麽人才,可畢竟這世界缺人,即使多些勞動力也好,只要他們願意多生幾個孩子,就算不工作也還是能在這個世界活下去的。

說那麽多,反正高天哲活這麽久以來,就沒聽人吹噓過什麽美貌、有錢之類的,雖然他隱隱有那個意識,還債的時候也深深明白那種溝壑,但在他腦海裏,的確沒什麽概念。

可是今天,就在他從浴室出來,看見躺在月光裏安柏熙的那個瞬間,他突然有些領會那種美顏傾城的感覺。

不知是什麽來頭的安柏熙宛若沈睡精靈,又好像流傳遙遠的古代城堡裏的貴族,冷酷的時候讓人不敢褻瀆,安靜的時候卻也沈穩內斂,自有一股渾然天成的儀態,令人不勝歡喜。

而現在這位長相尊貴、氣質逼人的檢察官躺在他的地板上,像是一株伸手可及的妖冶玫瑰,仿佛下一秒就就可以共享沈淪……

但那也只是一瞬間的想法而已。

高天哲的理智雖不說過人,但道德感極強,上次酒醉犯過的錯,今日是必不再犯的,即使面前的這人依舊美貌。

他輕手輕腳地走到沙發旁,躺了下去,背對著月光閉上了眼睛。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馬博士的突然“告白”,亦或者是穿越局的緣故,他明明很累,卻仍是睡不著覺。

且神經有些衰弱的他因為那咯吱咯吱的風扇聲,更是煩躁得汗流浹背,整個人都不好了。

他輕巧地轉了下身,想換個方向呼吸一下新鮮空氣。

誰料才轉過身來,略一撩眼皮,他就發現一雙明亮的大眼睛正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

高天哲簡直嚇了一跳,差點沒一拳揍了過去。

“你幹嘛?”,高天哲撐起一只手,下頜骨也咬了起來。

“你好漂亮”,似乎還未酒醒的檢察官目不轉睛地喃喃,眼神只黏在自己臉上——和未穿衣服的上身。

全身的血一下子上湧,高天哲不耐煩了起來。

他少年落魄時見過不少這樣的目光,一副恨不得把自己舔舐如骨的癡迷,簡直讓人渾身戰栗地憤怒。

是以高天哲雖不知道向來冷清、且跟自己明明一副死對頭模樣的安檢察官為何會這樣——或許他也可能只是像自己那天控制不住地“耍酒瘋”而已,但那並不妨礙他全身肌肉的緊繃。

如果安檢察官欲圖不軌的話,他真的會暴打他的。

“你真的好漂亮”

在高天哲全神戒備的時候,就聽到安檢察官又說了這麽一句。

他微微笑了一下,目光慢慢變得纏繾悠長起來。

他的目光也集中在了高天哲的臉上,似愛人一般地珍視,“像海瑟薇一樣”

那目光射如此柔情神聖,且如此真誠,頓時又讓坐在沙發上的某人不好意思了起來。

因為不論安柏熙是如何看自己的——即使他的目光過份侵略,但他的手和腳始終都在安全的距離以外,沒有一絲冒犯。

這倒令高天哲難辦了起來。

要當做有事兇他的話,人家只是看著自己,可要當做沒事過了的話,那人的目光又實在令自己難受,渾身一下冷颼颼又火辣辣地不得勁。

“你好漂亮,我好喜歡”

安柏熙坐在地板上又說了一句,成功地把高天哲給氣得坐了起來。

“你……”,他指著坐在地下的檢察官,想要破口大罵,可對上那不知何時又純凈悲傷的眼眸,一下又說不出口惡言,只剩憤怒值在心裏頭飆升。

漂亮!漂亮!那對他來說簡直是種侮辱!

一個人,只不過眼睛大點,鼻梁高點,嘴唇紅點,皮膚白點,身材修長了點,就必須接受持續這種騷擾嗎?有錢有勢的時候還能保護自己,可現在他卻只能以粗俗、自私、裝傻來避免那些麻煩。

馬博士說想和他在一起的時候,他不是沒有觸動過,因為馬博士的確不是以貌取人的人,而他也從沒被人真正地喜歡過——尤其還是在他刻意“劣跡斑斑”的情況下。

但仔細想想那就更不能在一起了,馬博士那麽好的一個人,怎麽能最終被他束縛在終將痛苦的婚姻裏呢?

他本身就不是一個適合結婚的人,也不是一個合格的社會公民——瞧他,連孩子都不想生,也即將幹著聽上去很偉大、實際上卻沒什麽意義的工作,還有什麽用處呢?

高天哲處在一種瀕臨暴怒的臨界點上,還是特想狠狠給安柏熙來一下的那種。

安柏熙卻仿若毫無知覺,竟還像個小男孩一樣撒起嬌來,“我睡不著”

?!?

高天哲簡直目瞪口呆,喪失語言能力。

他本來想說—你睡不著關我什麽事的,沒想到安柏熙卻湊了過來,像是坐在主人膝下的巨型狼犬,就差把頭擱上來的溫順——甚至帶了一點討好。

“你跟我說說你的第一個穿越任務好不好?我很好奇”

“你……”,高天哲正醞釀著拒絕。

安柏熙的手就扶上他的膝蓋。

隔著輕薄的布料,那幹燥的溫潤令他抖了一抖,頓時繳械投降。

“嗯……也沒什麽”,高天哲猶豫了一下,還是選擇了開口。

“就是有一個老師,他班上有個單親的小孩——因為那小孩老是說他爸爸去外太空旅游的事,這樣那樣的”

“而那個老師潛意識裏想遺忘的那一天,是那天他剛好講個什麽一時興起,便說到一個故事:男孩的爸爸重病離家,男孩哭著問爸爸什麽時候回來,爸爸說,等這顆種子長大的時候——其實,那個男孩不知道,那顆種子是爸爸用開水澆過的——已經永遠都發不了芽了”

“講的時候他就註意到那個小孩似乎明了了什麽,一瞬間察覺不妥,但因無法彌補,也只好安慰自己許是多想,趕緊用別的東西轉移。但果不其然,下午的時候,小孩就和別人打架了,被叫到辦公室訓的時候,卻只嚎啕大哭著爸爸”

“那個老師很是愧疚,以至於後來想起來的時候有時也難以入眠,所以在死去以後,因為強烈的意願終於忘記了這段回憶——但穿越局卻絕不允許這條回憶的斷裂——否則時間軸的斷裂會越發地快,那對他們來說承受的壓力巨大,所以……所以我就進去了”

“你……”,安柏熙頓了許久,才又開口,“那你,那你照做了嗎?像那個老師一樣——打破那孩子的期待”

“當然”,高天哲的眸垂了下去,“如果不按照那樣子來的話,彌補不上的那段空缺,我會需要走完所有的人生才能完整加固的——與其改變遺憾,令他原本的後半生成為一條廢棄軌線,我還是老老實實將那段空缺補上就好,畢竟那本來就是他應有的人生”

“這樣啊”,安柏熙不明意味地低笑了一聲,“你還是那樣做了”

高天哲本來就不好受,更被那樣莫名的低笑觸怒,臉色板了起來。

“人生就是由各種各樣的遺憾組成的,就算我改變了那一次,以後也會有隨之而來的各種遺憾,又有什麽必要?”

“是啊……”,安柏熙點了點頭,悵然若失地迷醉。

他的眼眸裏似乎含著悲傷,卻深深看向高天哲的眼,笑著勾了下細薄的紅唇。

“那你呢,你會成為我的遺憾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