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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改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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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改改

天空下著大雨,像不要錢的豆子,一盆一盆地往下倒。

張改改才下了班,又忘記帶傘,只好一個人躲在超市門口的門簾下,瑟瑟發抖。

離住的地方還有兩條路的距離,他原本想咬咬牙跑回去的。

不過十二月的冷風一吹,就像蘿蔔頭沒了娘,剛一冒頭的張改改立刻像鵪鶉一樣縮回了頭。

算了!要是感冒了可又得花錢了。

張改改心裏苦哈哈地盤算著,每天三個饅頭加榨菜,撐到下個月為止,實在沒有再多的了。

搓了搓凍得跟冰棍一樣的手,張改改扭頭看了眼街口那呼嘯著血盆大口的黑色天空,心裏有些發怵。

這是張改改來到這世界的第一天。

一切都屌絲得像白斬雞。

不過要怪也怪他運氣衰。

本來好不容易才考完試了,他跟老媽磨了老久,要跑到心心念念的三亞去旅游,沒想到剛啟程的時候,卻在路上翻車了。

是的,這個翻車是真的翻車。

張改改看到座位前那杯飲料向上飛起的時候,有那麽一瞬間還以為這個世界玄幻了。

那時候他聽著歌,是最大聲音的Paris,恨不得整個腦袋都晃起來。

直到餘光看到旁邊一個沒系安全帶的女人,腦袋重重地撞上棚頂,還折斷了脖子的時候,他才驚恐起來。

劇烈的震蕩從四面八方而來,山搖地動。

他根本做不了什麽。

那杯可樂在未到達頂點的地方散開了煙花,劈裏啪啦像一張黑色的網,把他網住,拖進了黑暗的深淵......

而一覺醒來的時候,張改改就在這下著大雨的路上狂奔,像一頭地裏歡快的野豬。

這個身體的原主叫林粟元。

大學學了個勸退專業,畢業半年了都沒有找到合適的工作,現在在一家培訓機構裏做小老板的助理,事多錢少。

小老板很會做人,今天下班前給每個員工點了一份奶茶,連他也沒落下。

“來來來,反正奶茶來之前也沒事,我這手頭上有份活,大家一起,邊做邊等”,小老板熱情招呼,活像妓/院裏的老/鴇。

好家夥,就一份奶茶,生生得讓他們硬是喝到了十二點多,直到所有的事都做完了才走。

臨走前,林粟元還向小老板道謝了,謝謝老板的奶茶--讓他被迫變成了一個熱愛工作、加班加到猝死還不要加班費的社會五好青年。

這事整得,害張改改這個才剛上大學,還沒遭過社會毒打的少年都不禁渾身一顫--他絕對不會承認他那是被凍的。

原主無父無母,家裏的親戚也所剩無幾。

好不容易讀完大學,爸媽留的那點錢也沒了,這世上只剩他一人孤苦伶仃。

因為童年生活的缺失,原主很想有一個美滿幸福的家庭。

只是原主的父母本身就是農村進城務工的農民工,沒什麽資本,工地出事後,賠償的那點錢也被老家的親戚刮油刮了幾層--沒錢又沒顏,整個人陰郁又有些扣扣嗖嗖,所以沒什麽女生看得上他。

而且在讀書最要緊的幾年裏,原主還要去倉庫搬東西,制衣廠裏翻衣服......總之就是什麽零工都打。

人小受欺負,原主又是個敏感的,見慣了那些大人因為分厘之爭的齷齪,導致了怕惹事,又軟弱的性格。

不愛搭理人,也沒什麽人愛搭理。

不過就算是那樣,原主想討一個老婆的願望也還是沒有變--他不想白過一生。

只是隨著日漸升高的房價物價,和這個社會越來越覆雜的人心,註定是沒人會願意跟著房租水電都刨去大半、性格又不好的原主的。

這也導致原主猝死以後,討個老婆就成為了他的執念。

門簾下,不停搓著手、朝裏面哈氣的張改改忍不住暗罵了一聲。

這鬼天氣也忒特麽冷了!還下著雨,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回去。

只是這樣想著,他心裏就不由地哆哆嗦嗦。

【系......系統,你說的是真的吧?只要我幫這具身體討個老婆,我就可以回去......】

系統:【是的呢先生!您已經第519次確認了噢~~】

張改改不禁皺眉。

【我.......我說,你說話能不.......能正常點,這麽甜稀稀的,我有點惡心】

系統:【不能的噢,我們奉行的宗旨是,為客戶提供最最溫馨的服務呢~~】

張改改快冷到極致了,翻了個白眼。

【那你能不能給我把傘?】

他想回去了。

那個破出租屋雖小,可是能擋風啊!

系統:【不能的噢,系統君不能提供額外的輔助呢!系統主人加油棒棒噠~~】

張改改再往門簾裏面躲了躲,像是要把自己塞進墻裏,臉色慘白慘白的。

他渾身冰涼,笑容逐漸僵硬。

【你個龜兒子,站著說話不腰疼......】

系統:【系統主人壞壞,講話不文明是要打小屁屁的呦~~】

張改改差點惡心吐了。

他嚴重懷疑自己要得風寒了,一頓藥是免不了。

不過,誰讓他不好過,他也不讓誰好過。

【系統,你說的是真的吧?只要我幫這具身體討個老婆,我就可以回去......】

系統:【是的呢先生!您已經第520次確認了噢~~】

【系統,你說的是真的吧?只要我幫這具身體討個老婆,我就可以回去......】

系統:【是的呢先生!您已經第521次確認了噢~~】

【系統,你說的是真的吧?只要我幫這具身體討個老婆,我就可以回去......】

系統:【是的呢先生!您已經第522次確認了噢~~】

......

【系統,你說的是真的吧?只要我幫這具身體討個老婆,我就可以回去......】

系統:【是的呢先生!您已經第612次確認了噢~~】

【嗯,你這態度不行啊,我怎麽聽出了咬牙切齒的味道】

張改改吊兒郎當,只兩眼一瞇。

【我要投訴!】

系統:【......】

張改改,【怎麽,還卡機了不成?】

系統:【我敲尼瑪,勞資陪你耍了那麽久,到最後你還要投訴俺@!@¥##%……@……#¥!#】

張改改,【我要申請重換系統】

系統:【不好意思呢,主人,剛剛系統君亂碼了,偶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送上一顆小愛心,希望你天天擁有好心情呦~~】

張改改,【呵呵】

他都冷到要死翹翹了,這個鬼系統還在那邊賣萌。

某鬼系統:【主人,系統君這邊披頭散發為您搶到了一枚好感素,請問您是否啟用?】

張改改凍得快暈過去了,哪裏還管什麽東西,只聽到一個“好”字,腦殼像棒槌一樣,點了點頭。

【好好好......】

陷入昏迷的前一秒,張改改那凍僵成單細胞的腦回路只有一個想法。

我去你的,才過來就死了!

“嘶嘶.......”

溫暖被窩裏,習慣性翻了個身的張改改才剛伸了個懶腰,就直挺挺地像條鹹魚定在那兒,動也不敢動了。

不敢相信地,他試探性地再動了一下。

一股火辣的酸爽從尾椎骨直沖上天靈蓋。

“臥槽!”

他扶著陣陣發疼的老腰,直“哎呦”“哎呦”地叫喚。

張改改敢肯定,他的腰絕對是肌肉拉傷了。

只是他不明白,自己好像沒做過什麽體力勞動,怎麽就肌肉拉傷了呢?還辣麽嚴重!

他扶著腰,眼角閃著淚花,邊吭哧吭哧爬起來。

舉目看去,一個人影沒有。

加濕器在“呲呲”地張牙舞爪,蒸騰的霧氣向上散去,像個老頭子在吞雲吐霧。

整個房間彌漫著一股濕漉黏著的味道,有些膩人。

張改改有些蒙。

他昨天不是還在超市門口凍得像個傻子,怎麽現在居然會在賓館裏躺著,床上還一片淩亂。

只是陡然想到了什麽,他拉開被子往下一看,手再摸到身後,瞬間臉色鐵青。

【系統,這怎麽回事!】

張改改頭上頂了個火雞,已經火冒十丈了。

【叮!嗯.......額........哎呀......信號有......點......不好】

【你再給我嗯嗯啊啊,就可以立馬去死了】

張改改氣急反笑,放在枕頭上的手直把那枕巾攥出一個喪心病狂的角度。

某瑟瑟發抖的系統:【不是這樣的主人,昨天偶問你要不要使用好感素的時候,您說要的........好感素用在誰身上就會增加誰對您的好感,偶是想說有人看你可憐,能把您帶回家取暖就好,沒想到......沒想到那個好感素太多了......】

【不想死就給我麻溜地滾出來,不把你打出翔我就不姓張】

張改改滿床揮拳,可惜老腰不夠給力,才動了一下,就癱在床上像條撲街的死狗。

他還要繼續,沒想到剛扭了一下,身/後就流出一股溫熱粘稠的液體,滴滴答答地順著腿/根流了出來。

他伸出的手指只顫抖了一秒,然後握拳,整個人都在咆哮。

“啊啊啊啊啊!是誰!!!”

在他還沒討到老婆的時候就把他/操/了。

【啊,主人你冷靜你冷靜你冷靜!這不是你的身體!只要我們完成了他的願望,要這殘花敗柳幹嘛........額,不是,我是說,我是說........我什麽都沒說】

某殘花敗柳一口老血噴了出來。

他靜靜地躺在床上,呆呆地看著天花板。

任那濕潤的空氣一層層地霧過他那斑斑紅痕的赤/裸身體,目光渙散,活像小說裏慘遭蹂/躪拋棄的破/布娃娃。

【主人?主人?還在嗎?快回答我.......你別嚇我】

系統君戰戰兢兢。

天了個神,這要是被主系統知道了,它絕逼得回去回爐重造了。

一想到那火燒的“快落”,它就不禁嚶嚶哭泣。

【主人我錯了,我怕你昨晚上直接凍死了,我們的任務完不成,所以才那樣做的......嚶嚶嚶......主人對不起......】

【算了吧!別磨磨唧唧的了,扶我起來】

張改改認命了,既然不是死就是被/操,那他還是選擇被/操的好,起碼還活著。

【嗯?扶您起來幹嘛?】

張改改咬牙切齒。

【扶我起來,我還能工作!】

系統君:【嗚嗚,都怪我沒用,把你搞得這麽慘了,還要你去工作......你做錯了什麽啊啊啊啊啊】

【我靠你,嚎喪就嚎喪,能不能別嚎得特麽像是你對我始亂終棄的啊】

張改改幾近崩潰。

【嗝......好......嗝嗝】

磕磕巴巴的系統扶著接近廢人的張改改起床,然後在雞飛狗跳的慘叫聲中給他穿好了衣服。

出了賓館門口的張改改勉強站定,裹緊了身上的衣服,牙齒卻還是在上下打架。

他兩股戰戰,實在是走不回去,只好狠心打了個車。

狂風呼嘯,街邊像是被突擊隊掃蕩了似的蕭條,配上路旁一個頭發亂糟糟的大男孩,好不淒慘。

張改改剛坐上車的時候,還沒碰到椅子,下邊就鉆心的疼。

也不知道昨晚操/弄得多狠,反正現在就疼得要命,眼淚都要掉不掉的。

好容易坐好後,報了個地址,張改改就打開手機,要給小老板打電話請假。

現在都傍晚了,看他這身體狀況,晚上是沒辦法去了。

培訓機構的上班時間和正常上下班是反著來的,這也是為什麽之前他還想著要去上班的原因。

畢竟,雖然他的工資一天才六十多,但請一天假扣的卻是兩百啊!

手機裏的未接電話有有二十個,張改改看了就頭暈。

是了,他忘記了。

這個小老板怕人白天在外面做兼職,勒令白天也是要過去坐班的,這都傍晚了,難怪會連環奪命call。

只是,都傍晚了啊!難道那個人做到了早上?

嗯,體力不錯。

張改改皺起眉頭,不由地閃過這思緒。

然後,他旋即扇了自己一巴掌。

真是的,好死不死,想這個作什麽,沒砍/死那個人就不錯了,還特麽體力不錯?可害死他了!

回過神來的張改改,看到滿臉目瞪口呆的司機,不禁老臉一紅,只好尷尬地笑笑,然後翻出小老板的電話打了過去。

“老板您好.......不是,我沒有......對不起,我不是故意......我身體不舒服......我沒跟您擡杠.......”

短短的五十秒內,張改改就確認了一個所有人都不知道的秘密--小老板果真更年期到了。

得了吧,他也插不上嘴,只好聽著。

小老板那獨特的嗓音還在那邊喋喋不休,倒是這邊,張改改被手機“叮”的一聲給打斷了,他把手機稍微拿開了些,才發現有人往他卡裏轉了三萬塊錢,然後緊接著跳出的下一條短信就是,“過夜費”。

張改改被那三個字刺紅了眼,二話沒說掛了電話就打了過去。

出乎意料地,電話很快就接起來了。

那速度快得張改改有瞬間怔忪,反應過來後,就把小老板剛剛劈裏啪啦的一大串丟了過去,那身後被耕耘的痛,絲毫沒影響到他唇舌上的發揮。

“餵!餵......”

電話被掛了,張改改簡直氣急敗壞。

沒想到再打過去的時候,手機已經變成空號了。

張改改一臉臥槽,“......”,明明他上一秒才打通的說。

只是沒等他多想,又開始連環奪命call的小老板上線了。

這次張改改接通後,小老板沒給他發揮的餘地。

直接一句“你被開除了”,就掛斷了電話,活像個拋家棄子的負心漢。

按照張改改的性格,鐵定要打過去放個嘴炮再說的,只是一陣疲憊湧了上來,他握電話的手就垂了下來。

感到一陣無以言喻的悲傷,似乎既有原主那與生俱來的孤獨荒涼,也有他離開家到這陌生地域的無措。

他覺得他像是一顆草芥,飄零在黑暗的星空下,隨著冰冷的溪流流浪,最後卻被卡在暗無天日的巖石之下,無法掙脫。

夜幕暗了下來,如一張幕布,將所有人都遮蓋起來,好讓心中的陰暗發酵,讓純粹的靈魂染上不一樣的色彩。

就在張改改低下頭的一瞬間,一個身形高挑挺拔的男子從賣場走了出來。

他微側著頭,嘴角叼著煙。

一頭微卷的頭發下,明亮深邃的眼眸像是夜空中的奔馳的獵豹,銳利而又危險。

樹欲靜而風不止。

街口的風帶著殺氣而來,道路兩旁的樹都瑟瑟發抖。

男人西裝外面穿著一件大衣,渾身冷冽得和那風不相上下。

圍巾只軟軟地趴在男人的脖子上,不敢靠得太近,怕死無葬身之地。

時間空走。

待綠燈亮了幾許,一輛轎車開了過來。

而就在男人偏頭上車的那一瞬間,他沒看到,那幾小時前曾和他發生過這世界上最親密關系的人,正和他擦身而過,還即將背道而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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