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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盡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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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盡東

一個寒冷的冬天過去了,江盡東這才發現,伸出春涼長袖襯衫的她的手腕,竟變得如此纖細!

在目光剛碰到那只伸過來取勺的手時,若不是那因為長期勞作而異常大而長的手骨,他甚至以為那是個小女孩的手腕——盈枯不止一握。

趙雅城,她到底,怎麽了?

記憶中的她是個沈默的人,沈默得讓人看不見她身上的苦難,也看不見她眼中的亮光,和一絲一毫的想法。

這並不能說她是個隨波逐流的人。相反的,她是個有主見到游離於所有人之外的人——只不過她達到此目的的途徑,都只是在背後“推波助瀾”而已。

啊,是時候結束這樣的生命了吧?有時候他會替她這樣想。因為他不明白她活著的真正意義,就像她也不懂他一樣……只不過他對她是不得其法,她對他卻是旁若無物。

江盡東有的時候又想,她對於這個世界的作用、或者說是她對自己的設定就是一種擺設,或者說是一種紀念品——代表著某種古老沈穩,能震動人心卻又讓人不屑的擺設。

但他有的時候又深恨自己會這樣想她,或者說是這樣去想她——他本不該對她的人生做出這樣的定論,也不該這麽想著她的……

他其實幫她的親人問過她一句話——也不知道她的親人為什麽會讓他來問,但他就是也昏了頭問了她一句,“為什麽你不結婚,也不找伴侶?”。

這話對她來說可能是一種冒犯了——況且是以男性對女性的身份來說更是,於是她的眉頭深深地皺起,目光審視而疏遠地看著他。

他莫名地有些慌腳,“是你媽媽拜托我問的,因為她說怎麽問你都不說……”——這可能也是他們在這個世界上最親近的一次吧!他想,因為後面的事情他一點都不想回憶了,即使有可能是為了自己的遲鈍,也或者說深恨她那隱藏到比海底還深的極致內斂。

他看得出來,她本來是不想回答的。

但她想了想,不知道為什麽,目光裏有一絲了然,最後還是回答了,“我也想和人一起——可以說是以前也想找的,但後來我發現我想得太過簡單了”。

“談戀愛要約會,約完會後還要見家長,認識對方的親人……噢,可能還要先同居過一陣子才能有那樣的步驟……”。

“而我只想找一個人一起生活而已,就像是一生下來就有、雖然可能不滿意,但卻是我會願意磨合的人——我是個極其慢熱的人,如果不是從一開始就熟悉,或者必要的設定,我是不可能忍受別人的,更不幸的是我極其敏銳,特別擅長於抓住逃避接觸的機會,只要有一絲苗頭,我就能想辦法察覺……”。

江盡東咽了下口水,“所以你……”。

“對”,趙雅城很幹脆地粉碎了他的猜想,“我就是只想找個可以上床一起躺著睡覺的人而已,只不過卻不想有上床以外的任何接觸————這是我對伴侶的要求——可能那個人得是我自己才可以……我不是想說我自戀,可我是沒有辦法和我自己上床的——但我想沒人會願意這樣,而且我自己也感覺隱隱有些說不過去,大概心裏也是不願意的吧?你知道我從來不是個勉強自己的人——這也是我能保護自己的唯一方式”。

江盡東楞了,“保護什麽?”。

趙雅城深深地看了一眼他的茫然的眼,忽地笑了,“那怎麽措辭就由你說了,反正我已經告訴你了”——她指的是他怎麽告訴她媽媽吧?他想,腦袋有些沈重。

沒等到回答,她頓了頓,然後食指一扣桌子,起身離開。

而就在她即將踏出門外的時候,從背後傳來一個有些自己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聲音,“那你覺得我像你嗎?”。

她轉過身來,目光定定地看著他。

她似乎是仔細思考了一下,也可能什麽都沒想地,還是拒絕了,“不了……”。

自從那次的談話過後,他們就好幾年沒有再見過面了,只是從別人的口中得知音訊。

而今天正是他們那一次後見的第一面。

他看到那只瘦削的手腕時,呼吸不由地一窒——因為他還能想起那年夏天,她搭在他肩膀上的白嫩手腕和豐腴笑容。

那個夏天,真的很難得……

他一眼也沒敢看她了,只是淡淡地打了個招呼。

因為他一直知道,她的內心有一個遙遠——而他不能打擾。

她像是個頭腦不夠用的人,做事只懂得一步一步來——就如同是某種強迫癥、或者說是神經脆弱得必須按照某種特定步驟完成事情、腦筋轉不過彎來的智者——她要達到某個她滿意的世界、或者說只有到了某個階段,才能進行下一步的安排。

只可惜,她這輩子,應該是不可能到達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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