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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稀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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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稀霖

下午四點半,筆直矗立在塗洛市城中心的“陸氏企業”商用建築辦公室裏。

一個渾身精致得體的二十六、七歲漂亮女人,身穿淺米色西裝褲,白色高領毛衣,正悠悠然是辦公室裏的一抹魅影。

女人不緊不慢地邊收拾桌上的東西,邊將桌上日歷星期六的這天標記著“回去看妹妹”的標註劃去。

一起加班的短發女生希思黎聞聲就擡起了頭,驚疑地問道,“怎麽,你工作這麽快趕完就要走啦?”

張析聞微微一笑,“嗯,今天要回去看我妹……”,話音未落,就被希思黎趴在桌子上有氣無力地打斷。

“哎,知道了知道了,今天你妹妹放假嘛……嘖,真羨慕你妹妹,有你這麽好的姐姐,天天把她念在嘴裏,我可就慘了,還得在這裏繼續加班!”

張析聞笑眼一彎,嗔了一句,“你可真是……我昨天還是拼了老命才完工的”

希思黎聞言乖巧地坐起身,吐了吐舌頭,“好了啦,析聞姐,那你早去早回,我還等著你去香港出差送我禮物呢!”

希思黎在這方面並沒有吝嗇於開口,因為她們在公司相處得都像一對的姐妹,差不多就像學生時代一起出去,有時你幫我付錢,我幫你付這個的那樣的隨意,所以其實是挺正常的一件事。

張析聞點了點頭,“好的,我知道啦,拜拜!”

“拜拜!”

太陽的餘輝照進長長的廊道,綠意盎然的藤蔓纏繞生長。

張析聞匆匆走過大辦公室到電梯間的大長廊時,被這瑰麗色彩的太陽光吸引,不由地站在了走廊中央。

巍然看著透視的頂棚,腳下踩的是熙熙攘攘地人群,油然而生出一種傲視的感覺。

不期然又想起以前爸爸在的時候,那時的恣意生活,張析聞唇角勾起一抹睨笑,又瞬間回覆,變得有些悲傷——要是爸爸還在的話,她絕不會在這裏,還要討好希思黎那個暗藏身份的千金,每天又對上司應和奉承……甚至如此虛偽地去應付那些啰嗦的人。

一想到這些,張析聞臉上閃過莫名不甘的神色,卻又隱匿。

堪堪地搭上電梯,她又恍惚想起,上次電梯間裏那人輕扶過差點要摔倒的自己時那溫暖的指尖,不禁漾起笑容。

叮地一聲,電梯門開了,張析聞穿過擁擠地人群,走到站牌的地方,坐上了到“塗洛山”標志的汽車,尋了個靠窗的座位坐下,戴上耳機。

汽車一路從喧鬧的市中心的豪華店鋪穿過,駛入有些僻靜的山區。

沿途有一些擇菜席地坐賣的老人,佝僂的身影看著簡直讓人心酸。

但張析聞也只是覺得可憐而已,畢竟她認為每個人過成什麽樣總歸是自己的事,與其放心思在無關的事上,還不如管好自己的事呢!所以她在暗地的時候,卻並沒有張稀霖那樣的心思,去想這些有的沒的。

車繼續行駛,漸漸進入一段荒無人煙的山區,剛開始滿眼都是撲面而來蔥榮的綠意,讓人不免覺得心曠神怡。而後轉角出現了一個有人煙的社區,一條長長地直道上的標示圖從“塗洛社區”、“陸氏學院小學部”、“陸氏學院中學部”、“陸氏學院高中部”到“塗洛山”,加上新增的大學部,街道兩旁的建築也由老舊向嶄新過渡。

車到了“塗洛山”站,張析聞下了車,摘了耳機,天色也有些暗了。她走向右邊進塗洛山的路口,轉角還有一群背著書包的高中生在小吃攤圍著。叫賣聲,說話聲,和人們行走往來的聲音,一下子把張析聞拉進了這個鮮活的世界。

略想了想,走向打著“寒假大減價”橫幅的超市走去,張析聞向坐在收銀臺低頭算錢的老板娘打招呼,“吳姐”

老板娘一擡頭,驚喜道,“哦,析聞,你怎麽突然回來?”

張析聞淺淺一笑,“沒什麽呢,我回來看看稀霖她們”。張析聞說著,邊拿了籃子在這間蕭條的超市裏挑著東西。

張析聞先拿了一袋長泡面,一些日用品,轉頭一笑,家常道,“吳姐,這些年塗洛山不是開了大學嗎,生意有沒好點?”

老板娘眼裏看著張析聞一身行頭,似乎有些畏懼和這麽有學識的人講話似的,頓時搓起手來,“哪有,這個地段雖然離高中近,但高中生能買個什麽?唉,你說你們公司怎麽不把大學宿舍建在這裏呢?隔著個高中,那些個大學生平時上課又都跑上塗洛山上面,哪裏來這裏買哦!也就你,還照顧我的生意了”

“哎,都是多年的鄰居街坊了,這還用說嘛!”,張析聞拿起兩盒罐頭,笑了一下應道,比了比價錢,猶豫了一下,拿了那個價錢低的。

老板娘看張析聞願意和她說話,也就隨性起來了,“呵呵,也是。哎,對了,你什麽時候回來工作?看你也老大不小了,你要知道這女人啊,就的在最矜貴的時候出嫁才得好。我這話糙理不糙,你總歸要安定下來的,在這裏也好照顧你妹妹。也是她們兩個有福,有你這麽個姐姐,不然還不知道怎麽辦呢!”

張析聞搖了搖頭苦笑,垂了垂眼眸,“哪裏的話,她們不埋怨我就好了,我這常年不著家的,剛進公司也調不回來,日子也過得緊巴巴地,總覺得愧疚的很……”

吳姐就急了,“你看,我就那麽一說。這日子過著過著就過去了,這麽多年都苦過去了,稀霖也長大了,又那麽懂事,以後你們兩個人一起不照樣把日子過好?你要是不放心,回去叫稀霖有事可以來找我,我這東西也便宜,平時也可以照顧照顧……”

張析聞心下卻是不耐,什麽照顧,還不是拐彎抹角想讓她叫稀霖也過來她這裏買東西嘛!

她一下子就興致缺缺,但還是笑著,“但願吧!”

張析聞隨意看了一會就到收銀臺付賬。老板娘邊算賬邊道,“這麽多東西你提的動嗎?哦對了,你沒早點回來,剛剛稀霖才下課去站長家把溪巖領回去呢!不然就可以和你一起提了”

張析聞點頭笑笑,“沒事,我自己可以的。好,吳姐,那我先走啦”。

張析聞自顧自地離開,卻在老板娘憐憫的目光中離開猶不自知。不過幸好她不知道,因為如果她知道的話,鐵定會讓那個人很難過的,因為光是她的驕傲,就不允許別人用這種眼光看她。

張析聞其實本來沒打算回來的。

且張稀霖也知道她向來不怎麽喜歡回來,所以並不會打擾她的生活。

只是因為這次,張稀霖罕見地跟她打了電話要她回來,而且一向有話直說,且能兩句說就絕不超過三句的人,是如此鄭重地請求,她要再聽不出什麽,那才真的是傻瓜。

張析聞從山下回家的時候,和傍晚很多鍛煉的人都打過招呼後,正笑容滿面地進了家門,一進門看見的,卻是張稀霖勾起勉強的虛弱笑容,眉眼無力地看她,“姐”。

張析聞又因為之前過年的事情,覺得張稀霖還沒和她道歉,加上又是她叫自己回來的,現在卻是這副嘴臉,所以頓時極不高興了起來。

張析聞瞥了一眼她,沒說什麽話,就抱著笑著向她撲過來的張溪巖,就上了二樓,連她的招呼都沒應一聲。

張稀霖不明所以,甚至自己都忘了過年之前那次,張析聞單方面的爭吵--沒想到她卻還記得!

不明所以地舔了舔幹澀的嘴唇,微微嘆了一口氣,她只得先將張析聞提進來放在客廳桌子上的東西稍微整理了一下。

結果不整理還好,一整理卻發現有些東西又都是過期的。

張稀霖不禁皺眉,把那些過期的挑了出來,整理放在廚房菜板旁,在樓下默默得站在門口看門外的樹林,等張析聞下來。

張析聞將張溪巖哄得自己玩後才下樓。兩人相對無言,張析聞走到客廳一角,拿起張稀霖剛剛泡好的一壺熱茶,倒著自喝了。

張稀霖坐在沙發上想了想,然後一笑,眉眼很是柔和,“姐,你下次別再去吳姐那超市買了,看你買的那些罐頭都過期了,都只能扔掉了……”

本來沒什麽話說的張析聞,一聽此話就不滿了,“我那是照顧她生意嘛,我不在家,都靠街坊照顧你們……”

張稀霖無奈,“……照顧也歸照顧,要是溪巖吃壞肚子怎麽辦?”

張析聞眼神怔楞了一下,一笑而過,轉了個話頭,“我餓了,你餓了沒”,她徑直取了圍裙一邊走進廚房,問道,“你想吃什麽?”

張稀霖楞了一下,竟有些無言以對--知道她一向這樣,自己回答不出的東西就會一笑而過,然後轉移話題,每每這種招數在父母那都會奏效,大概在很多人那裏也會奏效,還真是一種別樣的特權,呵!

所以張稀霖好半會兒,才把自己有些怒火的心情壓抑了下去,笑應了一句,“隨便”,便不知道說些什麽。

張稀霖見狀剛想轉身離開,張析聞卻是邊收拾東西邊問道,“你這次這麽急把我叫回來什麽事?還非不肯在電話裏說!”

張稀霖下意識地想回避這個問題,畢竟這不是她理想中可以談論的地方,但卻還是忍住了。

她感到一絲刺眼的光閃過她的頭頂,然後她扶著門框道,一字一句地斟酌著說道,“……我有先天性心臟包膜破損,醫生說最好三個月內就動手術……”,張稀霖緊緊地閉上了眼睛,吐出了一口郁氣,然後恢覆如常地睜開。

卻不料張析聞楞了一下,回頭用審視且陌生好笑的眼光看她,“呵,你是騙我的吧?再怎麽想要錢也不能這樣說吧!你真的太過分了,現在怎麽變成這樣……”,張析聞嘲了一句,搖搖頭似乎無奈地轉過頭去繼續烹飪。

而張稀霖的手心很用力地握著,剪得很短的指甲刺到手心,竟感到了絲絲疼痛。

張稀霖實在太清楚張析聞的意思了,如果說她沒說第二句話的話,她還有可能認為張析聞是一下子接受不了她生病的事實。

可事實上,她知道是張析聞把錢看的太重了,所以才厭煩一直朝她索要錢財的她。

張析聞那些話的意思,就已經打定主意不會給她商量的機會了——因為她甚至根本都不相信張稀霖的身體問題,即使自己從沒開過玩笑。

縱使自己也覺得這樣討錢有些羞恥的張稀霖,也還是靜了靜,選擇低頭,繼續忍辱軟語道,“我說的是真的。而且溪巖的病也需要再去醫治……醫生上次說過了的”即使看張析聞的神色不虞,張稀霖卻還是認真道。

張析聞隨口道,“是嗎?我怎麽不知道……怎麽,你又帶她去醫院了?哪來的錢?”

張稀霖低著頭,忍氣低低說了一聲,“生活費裏拿的……溪巖是真的不舒服,前天跑了一下又摔倒了,這怎麽行呢?總不能忍著——”

張析聞當地放下鍋鏟,就皺眉,道“就知道給你再多的錢,你也會花掉,我就說你最近怎麽花這麽多呢……”

張稀霖抿唇,看張析聞還打算喋喋不休,避重就輕地直接想忽略她剛剛和她說的自己的事——這一套,大概還是從父親那裏學來的技巧。看樣子張析聞似乎打算用給溪巖看病的妥協來安撫她,卻絕口不提會耗費更大筆錢的、剛剛張稀霖鄭重和她提的手術請求。

張稀霖不想被她這樣和稀泥,就徑直看向張析聞高檔的外套和包包,還有隨意擺在桌上的手機和車鑰匙,艱難地說,“當初爸媽留給我們的錢有三百多萬呢,溪巖本就難受,多給她看一下病也是應該……我,雖然這四年來也有花錢,但也沒很多,現在給我20萬做手術,以後我不會再朝你拿錢……”,張稀霖向她保證。

誰料張析聞卻關了火看她,冷笑一聲,“張稀霖,你這樣真的過分了吧,想要錢也不是這樣子要的!就算爸媽留下再多的錢,也禁不住這麽花啊,你只記得爸媽留了那麽多錢,可這四年來平時吃的喝的用的錢哪裏來?我在公司住宿舍,平時買東西也要想著省這個,那個可以不用花的。其他的人打扮的那麽漂亮,哪裏像我,還穿著媽媽的舊衣服……這些都是給別人看的,你也不想我在外面被人家看不起吧?在學校的時候就這樣,難道我還要這樣一輩子嗎!”

張析聞似乎不是她所願似的扯了下自己的衣服,表達著她穿那些衣服的不悅,“而且,你說你拿了20萬後不再拿,如果到時候你要了我能不給嗎,而且如果你拿了溪巖的我又怎麽知道?”

張析聞大概知道,張稀霖和她媽媽都是那種不會強求的人似的,她這樣話一堵,也打定了張稀霖不會撒潑地纏著她要錢。也果真,張稀霖眼神黯淡了下來,動了動唇似乎不再打算說話的模樣。

就在張析聞以為以她話不說二遍的性格,這件事就算完了,正打算舒一口氣,剛要說了一句--你如果是再要說這樣的話,那我就回公司了——張析聞解開圍裙,就要從廚房裏走了出來。

但張稀霖卻詭異地伸手攔住了她,視線波瀾不驚地看著——張稀霖本就比張析聞高了很多,這麽一下,竟像帝王睥睨一般倨傲。

張析聞以前沒發覺,還當她還是小孩子般的想法,一點也不放在心上,可現在這麽一看,張析聞竟也覺得,平時默默無聞的三妹好像也長大了,似乎有了自己的想法,像棵樹一般深沈的矗立著,有了高於自己睿智的喜悲。

這念頭在她腦海裏一閃而過,張析聞光看她那雙無悲無喜的眼,就覺得已經有些看不透她了,那感覺有些讓人心生危險,但想想她現在毫無能力能壓制得住她,就端起長姐的氣勢,“你幹什麽!要造反嗎?”

張稀霖的喉頭滾了滾,“我沒有。可是,這四年來,我每年花的錢絕不超過2萬,沒人知道我們家的存款,所以你讓我拿的補助也有很多……我沒別的意思,不該花的錢別亂花這我知道,可溪巖生病了,我也生病了,難道就我就不該為我的生命爭取一下——既然你不相信我說的,我們可以去醫院……”

張析聞定定地聽著,不明神色,然後一聽這話卻擡起頭,哼了一聲,“你從小到大哪裏就有問題了?明明是你自己的感覺出了問題,太嬌氣才會這樣,以前也還說腰痛的,小小年紀哪有腰啊……”

張析聞似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翻了個白眼,“所以你這麽大老遠地把我叫回來,就是為了通知我,我們家在有了一個藥罐子以後,又有了一個藥罐子誕生嗎?然後每年,你的身體都要去拿藥、檢查!而且因為身體弱,我還需要回來照顧你們;過幾年後,我也不敢叫你去找工作,只能養著你們……哼,你可打得一手好牌!如果這樣的話,那我也願意生病!”,張析聞不陰不陽地笑語了一句,神情卻是讓張稀霖無比陌生。

“反正,我可沒錢給你看病”,張析聞說完推開張稀霖的手,就要離開,張稀霖的背被搡在墻上,低頭氣喘道,“別把話說的那麽好聽”。

張稀霖頓了一下,擡起不動聲色深沈的眸。

“你,你每次回來都搞得眾所周知,社區的人也個個都誇你好……可你卻只是給我們買那些過期的速食面和罐頭,然後給別人做人情看而已——給站長的回禮也是,因為是我送去的,所以才買得那麽差勁的東西吧?結果所有人都說我不會做人……”

張稀霖咬住了自己的唇,竭力使她的眼淚不要陷落。

“那些也沒什麽,我也沒說你不好,可是,你都可以對別人那麽好,去香港出差回來還送同事禮物,要買一瓶八百的香水……你,你那麽富有,為什麽,卻不願意可憐一下我和溪巖?我們才是你的親姐妹啊”,張稀霖眼淚忍不住奪眶而出,睜著一雙疑惑的大眼睛不解痛苦地問道。

張析聞剛開始還皺眉聽著,接著臉色就陰沈下來了,咬牙切齒道,“你偷看我手機?”

張稀霖默然沒有回答,但一貫知道她的張析聞明白,她這是承認的意思。實在忍不住,張析聞一個巴掌抽了過去。

張稀霖頭被打到一偏,又正過臉去看她,眼眸微微一動,忍住要再次掉下的眼淚,堂堂正正地擡頭看她。

張析聞不敢直視那樣的目光,越發惱羞成怒,“從小你就這樣,牙尖嘴利,偏偏媽媽最喜歡你這種人,到現在也是,所以你也變成那樣的人,來折磨我!”

張稀霖不禁皺起了眉頭,“你為什麽要這樣說?如果真要這樣說的話,那爸爸不是也只疼你嗎?而且,是你不跟媽媽親近的……你可以不管我,但你不能不管溪巖”,張稀霖淡淡一句。

張析聞不知什麽時候通紅了眼,流著淚,神情冷漠,“沒事,你非要這樣做,那我也沒什麽好說的。我知道你覺得我把錢都花掉了,可我自己能賺錢,要不是還小,溪巖又生病,我也不用這樣……十幾年的姐妹情分,到頭來卻弄成這樣。你以為你最高尚,過得最辛苦嗎?我每次辛苦回來,你還不是把溪巖塞給我帶?你又好到哪裏去了?”。

張析聞走到上二樓的樓梯下,扶著欄桿上樓,留給張稀霖一個腦袋,“錢我會給你,到時候希望你說到做到”,話一撂完,張析聞就蹬蹬上樓。

張稀霖修長的身體軟靠在墻上,她卻撐住,沒有滑下,投下一山灰色的陰影。

微微擡眸看向大門外的空地、和一層一層向山下遞退的樹林,山林重重疊疊,只有透過林間的縫隙才可大概勾勒出山下的輪廓。映照出不知歲月的時光。

當夕陽的最後一絲暖黃光輝在林蔭遮擋的天際消失。

張稀霖終於從墻上滑下,心裏一陣悲涼。

坐在打掃整齊地上,微垂的鼻尖嗅著西風送進客廳穿堂的木頭香味,張稀霖背倚著斑白瓷磚的冰涼,靜待時光流逝。

落地的鐘擺哢嚓哢嚓作響,突然叮地一下,那刺耳聲傳進張稀霖的耳裏。

震蕩得她不由地擡起一只瘦弱的手臂,橫在胸前——在掌心的位置在心口稍稍用力,才能勉強壓得住那無限蔓延開來的疼痛。

塗洛山區因為山林地區較多,不好開發,很多建築倒是和多年前一樣,沒什麽改變。

回憶裏,在最初張溪巖剛生下來時,且她們家也住在這裏的那幾年裏,張稀霖也是這樣從小學穿過各個街區回家的。

而很長一段時間裏,在張稀霖的生活印象當中,幾乎每天在同樣的時間、同樣的天空下,都是媽媽在廚房裏煮飯溫馨的樣子。

廚房裏的燈泡閃著暖暖的光,餐桌上擺了熱乎的飯菜,張稀霖進門時喊了一句媽媽,張母應了一聲後,她就要跑上樓梯去看小小的張溪巖。

張稀霖跑到二樓的樓梯下時,有時會看到張溪巖呆呆地坐在樓梯口,剛要笑著上去。

高大的爸爸卻突然出現,他皺了下好看的眉頭,把坐在樓梯中間的往旁邊踢了踢,然後才緩緩下樓。

張稀霖站到一旁貼著墻壁,諾諾喊了聲爸,張父冷淡嗯了一聲,會徑直走到沙發坐下看報紙。

張稀霖這才敢跑到樓梯上和張溪巖坐著,給她看自己在學校新做的紙鶴。

客廳裏的座機電話響起,張父接了起來,本來嚴肅的聲音驀然溫和了許多,“是析聞啊,怎麽樣,最近還好吧?”

“哦,要開始考研究生啦……難不難,要不要我跟你老師聊一下……哪裏,我這哪是不相信你的能力呢,我女兒這麽聰明,肯定一下子就讓那些老古董們刮目相看,個個爭著要你了……噢,析聞你等下,有個重要的電話,等我接完……哦,好,下次聊也好。放心吧,我會找你老師說的,嗯嗯,你也是,註意身體”

張母端了菜出來,拿起餐布擦了擦手,問,“是析聞打來嗎?怎麽不讓我和她說說話呢”

張父接起另一個電話,冷淡的瞥了她一眼,沒有言語。

張母卻柔柔一笑,沒再糾纏,轉身就朝樓上喊了一聲,“稀霖,帶溪巖快收拾一下,下來吃飯”,又轉身進去盛飯。

張父對著電話,聲音卻是有些冷冽,“什麽,陸氏企業還要繼續申請再建高中?哼,就算再有錢,也架不住這麽花……他們估計是怕我們翻他舊賬,所以現在特地表白誠心,唔......估計時想博好名聲,好扭轉他們□□的根底……算了,我們市政現在也拿不出那麽多錢,他們要建就批了吧,只是一定註意,不要讓他們借機宣傳那些有的沒的——不過要是宣傳他們的公司倒是可以,畢竟他們公司現在可是稅收的重點。反正你們也看著多提點提點,免得沒人願意去他們公司上班……嗯,掛了”

過了十幾分鐘,張稀霖她們都已經乖乖地坐在餐桌上,等著張父過來吃飯,張父看完了報紙,這才堪堪過來坐下。

於是張母也開始抱著溪巖餵她吃飯。

餐桌一片寂靜,張稀霖偷偷地瞄了一眼互不交流的父母,然後低頭吃自己這照常瑟索無趣的一餐。

張父吃了幾口放下筷子,張母奇怪道,“怎麽不吃了,飯菜不合胃口?”

“太鹹了”,他說了一句。

張母趕緊起身,“那你等下,我去再炒一盤”,說完她就把張溪巖放到一旁,又系起了圍裙。

“不用了,我出去外面吃”,張世臻阻止了她,然後隨口道,“明天你收拾一下,跟我去析聞的指導老師那一趟。我晚上有個局,不回來了”

說完這些話,張世臻就徑直起身。

張母楞了一下,立即起身給他披上大衣,遞了公文包,溫言笑道,“那你路上小心”

張父嗯了一聲,頭回都沒回地,就在深沈的夜色裏離開了。

張世臻走後,張母黯然坐回座位,似是魂不守舍。

直到張溪巖拍了拍她的手,“飯、飯”,一邊伸手,張母這時才反應過來。

然後她招呼了張稀霖一下,“稀霖,你餵下妹妹,我去看看湯好了沒”,然後就進了廚房。

張稀霖於是邊將妹妹挪近了一些,邊朝廚房站在竈臺的媽媽看去--她知道她在抹眼淚哭泣。

但她也知道媽媽的驕傲不允許任何人踐踏,所以只是目光定定地看了幾秒鐘後,就抿了抿唇,然後一言不發默默地餵張溪巖吃飯。

通常吃完飯後,張稀霖要寫作業,而張溪巖在客廳看電視玩。

張母會在洗完碗時,問一句,“稀霖,你作業要寫完了嗎?”

然後張稀霖會搖一搖頭,張母就道,“那快點寫吧,等會進來洗澡”

張稀霖應了一聲,卻是看著窗外的滿天星辰發呆。

直到她們大概收拾好,她才會進去衛生間——然後她會看到張母給張溪巖擦拭頭發,細心地穿衣……而對她,張母在帶著張溪巖出去時,才會對她囑咐一句,“洗快點,別著涼了”

張稀霖自己心知肚明,讓媽媽幫她洗澡是種奢侈,可張溪巖都已經那麽大還能享受,她心裏說不嫉妒卻是不可能的--不過既然她無法享受,那當然還是眼不見為凈的好,也免得自己不忿。

所以張稀霖也才會如此,刻意和她們的步調不一致——避免自己看到自己無法享受的一切、卻在張溪巖身上發生而產生嫉恨;不過這習慣到最後,卻導致她這種刻意不隨大流的想法和做法越發強烈。

張稀霖也清楚,自己不該嫉妒——雖然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知道,但她就是明白。

再說,反正如果自己是張溪巖的話,也的確是需要多一點照顧的--那麽忽視正常的自己,也是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了。

而當張稀霖洗完澡時,上樓她就能看見張母坐在二樓客廳,那個正對大門的那個窗戶下坐著看書,聽到聲音的張母會擡頭朝張稀霖笑一下,再低頭看書。

張稀霖會穿著和媽媽一樣的白色睡衣,將蒼白的臉隱藏在黑暗的轉角裏面,然後知道--那是她該去睡覺的時候了。

“媽媽,你早點睡”,張稀霖每次道晚安的這一聲,總是包含著很多情感,但再多的關心卻也僅僅只此一句了。

張母則依舊像往常一樣,聽後微微點頭微笑,“晚安”

張稀霖回房躺著,閉上眼睛。不知所以,卻是有些失眠了。

太小的年紀,就算想得再多也毫無用處,有些東西要是要不來的--就像現在張析聞不肯給她錢治病,她又有什麽辦法呢?

半夜的時候,張稀霖有時會起來上廁所,她透過打開門縫,發現還沒睡的媽媽的白色身影站在窗前,看著黑暗中看不見來路的上山小徑,大概是埋怨這黑暗讓她的丈夫找不到歸路吧?

張稀霖在想,或許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她才那麽討厭白色的吧!那抹白色,大概從很早以前就代表了一些,這人世中她很難接受和理解的東西了。

不過她還是慶幸媽媽沒有等回爸爸的。

因為那些無數個日日夜夜地低聲爭吵,和在下雨天中、黑暗天色裏的暗寂毆打,以及爭吵過後的冷色調生活畫面在張稀霖的腦海裏飛逝,卻構築成她幼年認識這世界濃墨重彩的一筆。

在他們的世界下生活需要極大的忍耐力才能存活,尤其是在張稀霖還算睿智的情況下能好一些。

但有時張稀霖恨不得自己和張溪巖對換身份的好,至少這樣,她在下雨天降臨的時候,或許不會認為那是上天對她悲慘生活感同身受的憐惜才是。

在張析聞打電話回來的第二天清晨,張母照舊在門外敲了敲門,“稀霖,起床”

張稀霖在聽到聲音十分鐘後自己起床,換好衣服,揉了揉眼睛,洗漱收拾好背著書包下樓。

那天桌上也擺好了早餐,不過卻有額外的紅糖煎蛋,張稀霖不解,還是忍不住問出口,“媽媽,你今天怎麽做這個?”

張母淡淡一笑,反問一句,“喜歡吃嗎”

張稀霖似乎被觸動了心弦顯得頗有些感動——不過對於她這種缺乏愛的人來說,這種常人容易得到過體會的感情反而不容易擁有。

然後她十分誠摯地笑了,說了一句,“嗯,媽媽煮的東西我都喜歡的”,然後開始低頭邊吃東西邊,話就開始多了起來。

看母親心情不錯,張稀霖也就大膽了一點,“媽媽,老師今天就發成績了,要是我考一百分,帶我和溪巖出去玩好不好?”

張稀霖從不曾主動、也不敢要求過什麽,是以雖然在低頭假裝不在意吃飯的樣子,耳朵卻是豎起來緊緊地盯著。

張母笑著給張溪巖剝了一顆水煮蛋,淺笑吟吟,答應得似乎很漫不經心,“好啊,等你回來才說。噢對了,我和你爸爸今天要去你姐姐老師家,你中午自己買東西吃好嗎?”

張稀霖自然乖巧地應了一句,“嗯,當然沒關系......媽媽,我吃飽了,那我去上課”

那時並不在意,但現在想來,那完全是因為母親的心思完全被其他的事情給占據了,根本沒聽到她說什麽--或者說是即使聽到了,也因為她自己心中做出的決定,而對張稀霖也冷漠了起來……

直到現在,張稀霖還能記起那些她們母女間禮貌至極的對話,以及那天她到學校的時候,中午在圖書館裏看書,不小心坐在地上靠著書架睡著了的事情。

就在那天傍晚下課,同桌小男生問她,“張稀霖,你說傻瓜和蠢蛋有什麽區別啊,怎麽我爸我媽天天為了這個吵架”

張稀霖因為白天媽媽突然的好心情,也十分謙和地看他,解答道,“……大概是是因為傻瓜什麽都不懂,做錯什麽事情有可原;而蠢蛋是因為即使懂了卻還是那樣做吧!有什麽事只能算自作自受”

那個小男生一臉崇拜地看她,“你好厲害哦,那意思就是我跟你家妹妹不一樣對吧?她是傻瓜,我只是蠢蛋而已……”

張稀霖本來淡淡的眼眸突然冷冷的看了他一眼,然後沒再看一眼他就徑直了離開。

在出校門的時候,張稀霖看到一個陌生的小女孩在躲雨,樣子甚是可憐,她猶豫了一下,不知被什麽打動地把自己的傘借給了她,像是感激上蒼今天帶給她的仁慈,她希望以後也繼續感恩下去。

張稀霖冒雨穿過街道,匆匆爬上上山的路,本打算要用鑰匙開門,門卻一下就推了進去--好像是母親本來出門就忘了關門的原因所致。

而母親一向是個有條理的人,從不犯這樣的錯誤--張稀霖不由地心想,大概是因為母親太累了的緣故吧?

是以,張稀霖並沒有多想。

她看了一眼空蕩的廚房,往常無論發生什麽都會在的人,卻是不在了。

“媽媽?你在嗎?媽!”,稀霖跑上樓梯,找了一圈,卻沒找到任何人。

天色漸漸晚了,張稀霖一個人坐在漆黑閃爍的門口,實在忍不住饑餓去翻廚房的面包吃,正吃得狼吞虎咽的之時,不料電話卻突然響起。

張稀霖接了起來,“是張世臻家嗎?”

張稀霖應了一聲是。

那人可能不知道這麽沈穩的聲音來自一個小孩子吧!,直接說道,“那快來市醫院吧,病人出了車禍情況很危急……”

電話那頭的人是那麽陌生而又遙遠,張稀霖突兀地想起自己剛剛見到那個可憐女生,現在卻突然意識到,大概可憐的不是那個女生,而是那個在雨中奔跑的自己吧!

張稀霖掛了電話,在夜色裏跌跌撞撞得滿身淤青地跑到醫院,看著雪白醫院裏的病床推來推去,而她的媽媽早已經死去。

全身發涼的張稀霖任別人拉著她到醫生那裏,讓她簽手術同意書--給爸爸和張溪巖手術......最後爸爸手術的失敗了。

張稀霖聽完後也沒多大感覺——事實上她的心在知道媽媽已經死去的時候,就再也沒什麽沈重的消息能打動的了。

然後她就一人等在張溪巖的手術門口,靜靜地坐了一天一夜,直到還是大學生的張析聞趕了過來,猛然抱住了她,張稀霖才有了埋在張析聞懷裏哭泣的力氣。

張溪巖最終搶救了過來,張析聞也請了護工去照顧她,此外無話。

政府部門籌措給高官張世臻辦了葬禮——葬禮辦的很宏大,張析聞也開始變得忙碌,整天腳不沾地。

而張稀霖因為年紀小,也無人關註,只能一個人坐在那裏看著人來人往,天上雲卷雲舒。

偶然間註意到有一個年輕的女人穿著喪服,抱著一個小男孩遠遠的看著靈堂的時候,是張稀霖已經沒有悲傷這種情緒存在的時節,然後看到張稀霖發現自己的目光的時候,那女人很快地就走了。

張稀霖不禁無語,甚至於自己都有些懷疑自己的構造了——她好像的確是喪失了某些感知感情的能力了,竟然能在父母的葬禮上註意到一個陌生的女人!張稀霖低頭一哂,又立即收斂。

白天她實在無法做出什麽表情來懷緬--大概是因為她從來沒有在白天的時候和母親相處過,所以實在沒有感覺。

可夜深的時候,沒有往常的身影,看著空蕩蕩的房間,張稀霖這才真正意識到似乎,真的有什麽很重要的東西已經從她的生命中流失了。

她的這點對母親最後時光的感嘆,似乎移情到了其他的女性身上,所以她也總是對對女性有些特殊的謙容,和體貼……但那屬於後話。

後來的張稀霖,在葬禮的最後一天,一邊把自己的獎狀燒給母親,一邊流淚,卻什麽也不想了,不知道是思維遲鈍了,還是實在無法可想,就這麽行屍走肉地過著。

再後來,張析聞在張溪巖康覆的時候,就和張稀霖一起把她接了出來。

一切安置過後,張稀霖將張父以前的助理轉角給自己的財產交給了張析聞保管。

她似乎還記得那天那個助理對自己說的那些話,“二小姐,節哀!這是部長這些年的存款,和變賣了房產的錢,總共三百六十七萬,你和大小姐和小小姐一起收好……保重”,那個人如是說著,她作為一家之主將那個存折收了起來,向他點了點頭致謝。

在這個最後一個助理走後,張析聞飛速地教了張稀霖怎麽煮飯,怎麽用洗衣機,還帶了她們去塗洛山站長家,請她照顧還年幼的張稀霖和三妹張溪巖……而之後的張析聞,因為擔心她考研究生的事情父親還沒安排好,所以在葬禮結束當夜教會張稀霖基本的生活技能,就匆匆趕去學校了。

所有那天的記憶裏,其實張稀霖只記得的是張析聞上車前說的那句,“你照顧好妹妹,等我畢業了我們就可以在一起......”,然後是她自己低低地應了一句好。

小劇場

(七)

包子教育篇:

景曉萌語重深長,“寶寶,你要認真讀書,不能逃課,以後才會賺錢養女人知道嗎,你知道每一個女性要花多少錢嗎?”

小包子(⊙o⊙)??

景曉萌ㄟ( ▔, ▔ )ㄏ,“看你不懂了吧,哎,我算給你聽。光女生的衣服呢,比如說褲子,有七分褲、九分褲、打底褲、安全褲、緊身褲、皮褲……”

“衣服哩,有小馬甲、小西裝、衛衣、皮衣、羊絨衣、棉衣、長襖……”

“裙子的各種style,最起碼也要有朋克風、淑女風、田園風、森女風、碎花裙、布裙、牛仔裙……”

“鞋子有馬丁鞋、淑女鞋、布鞋、高跟鞋、坡跟鞋、漆皮鞋……再加上不方便的時候用的一大堆面巾紙,暖寶寶、紅糖茶、各種補水、去角質啫喱……還沒加上化妝或者唇彩哩!哎,你說,你不努力賺錢以後怎麽娶老婆呢,對吧,所以不能逃課知道了嗎?”

小包子~ ,“可是粑粑,那,那,我們家是不是很窮?麻麻都沒有什麽衣服穿呢……”

景曉萌→_→,“那是你麻麻自己不要的,真是的!我還委屈呢,她也不學別人家的老婆,穿漂亮衣服勾引一下我,要不然都不穿也可以,可她就是把自己遮得嚴嚴實實的不讓我看,哼!”

小包子(⊙x⊙;),“麻麻怕冷的好不好?”

景曉萌(。ˇεˇ。),“我可以讓抱著她讓她取暖,然後,然後再做些美妙的運……”動。

張稀霖←_←,“你確定你接下來講的寶寶能聽嗎?”

景曉萌(⊙ω⊙`),“死孩子,都怪你,害老子講跑題了!”

小包子(つд)eng!

(八)

張稀霖,“你,為什麽,不娶我姐那樣的人?所有人看你們都是金童玉女,我也以為你是喜歡……”

景曉萌,“因為我就喜歡你這樣傳統的人呀!雖然她看上去也挺善良的,但是不如你有情懷、志向,也沒有你那麽柔軟的心……而且,你還那麽長情,為你媽媽守了7年的孝”。

張稀霖皺眉,“這本來就是應該的事情,也能算理由?”

景曉萌順了順她垂下的細發,“可是這理所當然的事情,她沒做到,大多數人也沒做到——你卻做到了”

張稀霖,“也許……”

景曉萌按住她的唇,“也許最開始不是先遇上的你,但我想兜兜轉轉,我最終還是會認定你的”

張稀霖(*\'へ\'*),“如果是那樣,我才不要呢--如果你跟過別人,我才不要要你的......”

景曉萌(`_ゝ),“什麽,你竟敢不要我!?恩!!對了,什麽叫—我跟過別人—就算要跟,也是別人跟我好不好!我那麽這麽沒市場嗎?╮( ̄⊿ ̄)╭”

張稀霖,“哼,不是東西!”

景曉萌??

張稀霖,“你很有市場,那不就算是東西了嗎?我是說你不是東西,因為你可是個人~所以我說你不是個東西”

景曉萌(/\"≡ _ ≡)= ,“這,還能叫我說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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