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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鬼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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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鬼柳

這一陣子朱鬼柳是沒讓張百味去上學的,也專門請求郭斯嘉幫忙請假看著。本來她是想自己一個人看著的,只不過現在因為這個采訪錄的事她忙的團團轉,所以沒有辦法。

按照她自己的行事,一個下午就可以整完的事,還非得分成好幾天來做,朱鬼柳剛開始萬千思緒的心都變得無風無昀了。

而風情萬種的精致沫蘭,此時坐在會客室裏,還偏偏和她說起沒有物質基礎的話,是無法發展精神層面的人類事業的,她一垂眸。

“不瞞你說,以前我和男朋友私奔的時候,走很遠的地方去吃便宜的餃子,那時候聞到火鍋的香味,我都哭了”

沫蘭仍是笑笑地講,仿佛說的不是她自己的事一般,“後來也就分手了……我就知道,我這一生不能缺錢,所以說你說的那些,關於什麽……我說不出來的理論,我完全不讚同,因為你也無法做到,不是嗎?”

“呵,抱歉我說的這樣現實。不過我要不是那樣我還沒今天的這樣的充實生活,別人說我嫁進理間家是因為貪圖錢財,名譽,可我要說的是,剛開始那是有這麽一部分原因,因為我和深秀也不熟,但後來事實證明,他是一個很好的人,也會騰出時間早點回來陪我,還記得我們結婚紀念日給我驚喜”

“那些也不是關鍵,重要的是,我可以擁有更多的力量去幫助其他的人。嗯,說實話就光去年,我就組織貴女們舉辦了七十多場慈善晚會,捐出的錢用於西國一些資助站,和我們華國的救濟會,這才是作為一個女性最大的付出與收獲……”

沫蘭如是道,害得朱鬼柳很難不覺得她是在諷刺自己,讓人心酸又難過的......

而理間深秀在朱鬼柳出入大使館的這幾天,都沒有和她碰面過。

倒是朱鬼柳看沫蘭偶爾會緊急上他們專屬二樓處理一些事情等待的光影裏,會看著大使館正門對面的森林發呆,想起自己曾經也擁有過這些地方,和一些在那森林小徑的事,也感嘆於沫蘭和理間深秀的愛情是有多相信對方,她才可以這樣自信地說出這些事來……真不知道他們用那種古語,親親蜜蜜地說了多少這世上不為人知的甜言蜷語。

朱鬼柳嘆了一口氣,低頭抽出自己的司法研究,只是繼續勾勒著她自己的宏偉藍圖--這才是她畢生永遠需要追逐不休的事情,她怎麽能讓自己的思緒被其他瑣事打擾呢!

其實朱鬼柳心裏也清楚,要說某些特定事情下,其實她並不算遜色沫蘭,只是她只不過那一剎那的芳華,而不是像沫蘭那樣骨子裏的透著的自信,和一如既往的永恒美好狀態。

就光憑沫蘭嫁給理間深秀幾年來給華國的金錢資助,就算她有些個人的資產問題,那也是比她朱鬼柳強了百倍的……只不過朱鬼柳向來是自己不喜歡聽的話,不喜歡看的東西就可以裝作沒看見的人,所以沒像往常那樣反駁,只是忽略罷了。

訪問錄的事情結束後,朱鬼柳就該回家把這些寫出來的,誰知道走出大使館之前,卻有王妃專門的發言人來刪去一些訪問錄上的內容,還義正言辭地請她不要亂發一些虛假的內容--朱鬼柳也絕對是超乎常態的容忍,忽略自己內心的不悅,照著只想快點做完的想法,她蹲在大使館前面的花叢裏,十幾分鐘的高速運轉,她把一篇文章交進去拍給那個發言人看,用西國語皺眉道,“我說了我說了,沫蘭王妃像蘭花一樣長在理間王子這個青蔥欲滴的綠樹下,花美樹也俏,相互照應--他們為這個世界奉獻了綠茵增添一番別樣的美,會有神明感激”

端的是不動聲色的諷刺。

朱鬼柳的話脫口而出的說完的時候,才發現那個發言人敞開的辦公室對角坐著一身金繡線服的理間深秀,正擡起他那雙無波無瀾的眼眸直看著她。

朱鬼柳只楞了一瞬,一時氣憤,眉頭就擰了起來,眼睛瞪得更圓了,“看什麽看!煩死了,你誰呀!”

裝作是不認識那人的朱鬼柳,也就是現在名義上的張軫星沒等理間深秀說什麽,就直接和那個西裝革履的發言人說讓他有事發電子郵箱給她,“我又沒車,每天走來走去很累的!”

朱鬼柳瞥了一眼那個發言人,註意力突然全被自己猛然發覺自己愚笨了那麽多天,還真的一直走路回去的懊惱吸引了,甩著頭走了出去--因為她進來的時候是沫蘭派人來接的,但出去的時候卻沒有送,而大使館這個地方,一般車輛不可以進入,是以朱鬼柳還真就走了那麽久的路,每天回家。

朱鬼柳現在是個天熱了也是會撐傘的人,急步走在路上,遠遠地就瞥見後面有輛加長的箭頭標志的車跟了上來,請她上車。

而朱鬼柳並不想在最後一天的節骨眼上,放棄了自己這麽多天走路的氣節,倒是氣消了不少,只擺了擺手頹然地自己走著。車一直跟在她的後面,朱鬼柳卻也是不管的,因為她已經說過拒絕了的,其他的事就不是她管的了。

是而,朱鬼柳沒有看見後座的黑色車窗裏,那雙註視了她一路瘦小背影的深邃眼眸。

待車漸漸行到鬧市區,朱鬼柳一個閃身,消失在了密密麻麻只有朱鬼柳自己認得清的街道裏。失去了跟蹤對象的車輛,也就像失去燃油一般,寂靜地停在了熱鬧無比的大街上,無歡悲落。

晚上盛夏夜涼的時候,朱鬼柳抱著好不容易回家的張百味,兩人一人捧著半個西瓜挖著吃。

也許是冥冥中就有那些不安的直覺,朱鬼柳本不想的,卻為了壓下那種奇怪的感覺,而向張百味談起了那些她都不長談的事情。

即使她一開口就不希望再說下去了,可她卻還是繼續開口了,像是某種知道了快要有什麽事發生,而突如其來的感慨。

“你不知道。我以前為了考上司法官的時候……呵呵,就是我以前讀司法的時候,一個人坐在學校天臺上,從早讀到晚,比如說一共八個單元,我就會想快點讀完,就只一天在那裏一直讀一直,讀累了就在發呆”

“然後有次讀的時候,因為夏天風太大了,吹的我鼻子生疼,我還回去拿了口罩,大熱天戴著口罩讀--啊,還有那次等級考的時候,我突然對我之前寫的有些想法,把準考證上的頭像都給寫滿了,別人說像個剛出監獄的刑犯頭像……”

“噢,對了,還有一次是在冬天,我坐著累了,站起來背,是沒有拿書本的--呵,結果我的校長站在下面看了我很久,我還以為怎麽了他一直看我,後來我才知道,原來他以為我要跳樓自殺……哈哈”

朱鬼柳笑的眼淚都出來了,可眼睛裏卻還是沈靜的回憶。

而小小的李百味就坐在那裏,看著天花板想象當時那個畫面,不由地覺得溫暖又冰涼起來--並不知道他天生五感靈敏的媽媽在此時就感覺到了,她既保不住自己的命,也保不住張百味的那種預感。

朱鬼柳笑完之後,看向張百味,摸了摸她的頭,然後將他的身子轉了過來對著自己,認真的看他的眼。

“百味,我……你去西國的比賽,我是不想你去的。還有,你當初寫信給你奶奶,其實我很不想讓你寫,但因為想到她可能以前也並不是現在這個讓我那麽討厭的女人,也有自己的痛苦才變成這樣的,我就忍不住想讓她知道,她有你這麽好的孫子在這世界上想念掛念她”

“但我要跟你說抱歉的是,我實在無法讓她知道你的存在,所以我把我們的地址改了,她不會回你的信,甚至可能也沒收到你的信”

朱鬼柳的下頜一緊,“她身邊還有別的人陪伴,可我在這個世上就只有你一個了,我並不是想一直把你綁在我身邊,但,好吧,我雖然一直很想那麽做,但我肯定會比你早離開人世的,而且應該比我想象中的更早,我也不知道我是想滿足我自己的私欲、不讓你被人奪走,還是,我只是想讓你知道,你要有那個準備,要經得起打擊,在一個人的時候也能過得好好的”

朱鬼柳眼裏的淚光閃爍,但卻又突然醒悟了一般,捂住了自己的眼睛躲閃了一下。

“我,我不該把什麽都說給你聽的,我跟你說這個幹什麽呢……大概是你太像我的小男人,像我幹爹一樣,我就什麽都和他說......你要堅強”

朱鬼柳慘淡一笑,目光有些失落,卻緊緊擁著張百味的身體,把頭靠在他纖細的背上,傾聽他心臟有力的震動。

只是跳動。

其實這世界上的身體都是一樣的身體吧,如果可以,其實誰也可以鍛煉,化妝,整成和別人一樣。

人是會變得,就像她以前穿的好像審視官那樣男人,覆雜又正統,可現在全都是一條裙子--以前她覺得自己像個男人那樣能幹,穿裙子太女生,可其實她現在的心也是男的,這麽做只不過為了方便。

雖說心是不同的,腦袋也是不一樣的,如果真的那樣改變了,才是對自己的不恭敬吧!

不過,反正這世界上無論如何人都是會死,為什麽非要在意那麽多其他的事情呢?對吧!

但她應該不會那麽早死的,朱鬼柳心想,按著自己虛弱跳動的脈搏和她最近越來越懶怠動彈,更晚才能起床的態勢來看,她怕她的未來,就會像她每次揉眼睛那樣,怕睫毛會跑進去發痛,所以每次都往上揉、睫毛才會那麽長的一樣。而她再這樣逃避問題下去,說不定哪天就真的消失了,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那個大使館發言人,將訪問錄的回覆給朱鬼柳了,只刪去了最後一句“神明會感激”的這句話。

朱鬼柳不置可否,覺得沒事了也就丟在一旁。

天熱起來,雨下起來的時節,也是莫城學校的放假時間。

這個暑假,不知道是不是朱鬼柳多想,就算知道理間深秀他們就在大使館那邊,什麽事情也沒對自己做的樣子,可朱鬼柳就是感到了恐懼感。

總覺得這個暑假是他們寬恕給自己和百味相處的最後時光。

這樣子情緒的朱鬼柳也引起了張百味的不妥,他們也是屢屢因此而爭吵不休。

這次也是,張百味希望可以養一條狗在家裏養的,朱鬼柳就不禁飛快地皺了下眉說。

“不要,狗狗很麻煩的,如果下了班你想出去別的地方都還要得先回來……”。

朱鬼柳猶自說著,並未發覺,倒是百味只是靜靜地一句,

“你每天也要這樣回來帶我,也覺得麻煩對吧!”

朱鬼柳靜靜地看他,下頜骨一緊,“你怎麽會這樣覺得?”

朱鬼柳直覺還以為是理間深秀趁郭斯嘉不註意和他說了什麽,神情一下子嚴峻起來,然後沒想到張百味一下子就哭了,哭的還非常的淒慘,哭的淚眼模糊,哽咽得腦袋上的青筋都爆了出來。

“難道你不應該先否認嗎?啊……”

朱鬼柳簡直要被張百味脆弱的像女生一樣的性情給鬧死了。她一向最煩這種事情的,所以並沒有想多管他。

只不過被這種“兒子離我越來越遠”的心理控制影響著,朱鬼柳雖然覺著自己沒多想,但脾氣性情卻更是暴躁起來了,所以雖然沒向他發作,卻是在外面,被這情緒影響,而沖動得惹了禍。

朱鬼柳身高雖然夠,但因為瘦,看起來也的確弱不禁風,不過蠻力氣和氣勢淩厲倒是很足的,幾乎堪比□□的冷冽。這氣勢逼人,以至於她在莫城七局裏和安秀禾打的那一架都打上了新聞了。

朱鬼柳後來和郭斯嘉還有張百味解釋說,是因為安秀禾罵自己害她上軍事法庭,自己看她不爽才打的她的,但卻沒人相信。

張百味覺得以他媽媽那種寧可自傷一千也要損敵八百的個性,肯定有很多暗傷的,急急忙忙要帶她趕緊去醫院才是,不然第二天又是半邊身子都動不了地很久才能恢覆。

而心中萬千疑惑,急忙想了解事實的郭斯嘉,則一起跟了上去,直到後來接到了陸秋原近似“告狀”的電話,這才終於等到了此生,他還算為數不多的最美妙的時光之--原來這一次,是朱鬼柳急著進去莫城七局找郭斯嘉,因為聯系不上他,所以偷偷溜了進去。

只不過她卻是並沒有見到郭斯嘉,反而卻聽到安秀禾在到處說郭斯嘉壞話--朱鬼柳自然是聽不慣的,當然上去給了她一下子......

知道了始末的郭斯嘉跟在朱鬼柳邊上淺淺地笑了,驀然想到了什麽,只如沐春風般地問著朱鬼柳到底怎麽了。

其實聽了陸秋原說的那些原委,郭斯嘉心裏是知道安秀禾追求自己不成,所以大概也在說話間涉及他、惹了朱鬼柳什麽的才會這樣。

不然朱鬼柳這種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人,才懶得理安秀禾那個暈蛋--他也知道,自己這個看上去是個“黃金單身漢”在外界眼中,年到四十卻不婚不娶,的確是讓人誤會多多。

只不過郭斯嘉好奇,到底朱鬼柳到底聽到了安秀禾說他什麽,才會這樣毀了朱鬼柳一世的耐性,也要大打出手維護他才是,所以在朱鬼柳被醫生勸說住進醫院躺在病床上的時候,郭斯嘉瞄準張百味睡著的時機,還拼命追問。

朱鬼柳被問得煩了,就嘴巴癟癟地不耐煩道,“她說你不行……而且,心裏有病”

朱鬼柳猛的一下子坐起,有些眩暈,胸口也悶,緊皺著眉頭說了這些話。

“她說的沒錯”,郭斯嘉就怔住了一瞬,接了下去,然後不知怎麽就有勇氣地,急中生智地說出了他一直想要說,卻從沒說過的話。

“她說的沒錯,我是心裏有病……不過是只有你能治的病,但--你如果仍然害怕我,那也沒關系,這樣……也很好了”

郭斯嘉的喉頭滾了一下,唇動了動,想再說些什麽表示心意,卻是顧及著她的心情,沒有繼續再說出什麽。

半晌,似乎就在郭斯嘉以為過了一個世紀那麽久的時間,他剛想伸手過去把她揪著的手打開時。

朱鬼柳開口了。

“我幹爹他總說我傻,緊張的時候就老是會說些其他的事情……他說我這種不懂分辨好賴人的人,只能住在人多的地方,但不要和別人靠得太近;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就是看不出來別人有沒有撒謊,但其他人生氣傷心,我卻會感覺到,並想去安慰”

“就像以前我想要別人關註,因為沒人一起玩而孤獨的那樣,我也想要別人安慰我,抱抱我,只不過我現在不那麽需要了,當然,除了你以外”

朱鬼柳認真的眼看著郭斯嘉,似乎有些悲傷在那裏面,仿佛拒絕他,是件連她自己也控制不住的保衛自我的一種本能而已。

“你要知道,我是個可以共患難,卻很難與人共同生活的人,我從未想過,也從未感受過那樣的感覺--就像我不知道為什麽我的爸媽不像別的爸媽一樣,他們分床睡,連吃飯洗漱都是各自進行,這讓我既痛苦又疑惑,而我是個討厭棘手問題的人,所以……”,朱鬼柳低下了頭。

“我以後的生命,也想像我幹爹留下人來保護我,讓我繼續感受到他的愛意那樣慈悲,我也想留下點東西,比如說司法,可以去保護別人;我說我討厭有人作弊,厭惡西國奴仆制也是真的,我不好意思說出口的原因是因為這聽起來太假了,又顯得我很想引人註目……”

“但我是真的不想有人辛辛苦苦創造的財富,卻因為某些人自私而被奪走的。我想用我的一生,濃縮成一點有用的東西,可以……也為百味能更好的生活,這麽說起來我也是自私--不過也還好,因為這種想法在百味前就有了,只不過現在更讓我有動力了而已……這不像是個正常人會說的話對吧?”

朱鬼柳看向郭斯嘉,苦澀地一笑,聲音低沈,似乎想到了什麽,她的唇動了動,卻是不語。

郭斯嘉面色一暗,卻仍是笑著。

他的大腦聽到朱鬼柳說的話,血液慢慢流動般逐字逐句地,忍住不去打斷地理解了她的話後,似乎僵硬地得不能思考的說了。

“沒關系,那,你做你的,我做我的,我們互不打擾就是……”

郭斯嘉笑著,眼淚卻掉了出來,怎麽也忍不住地就想轉身就走。

朱鬼柳卻是飛快地伸出手緊緊地抱住郭斯嘉的背,雙手環在他的腰上,埋頭輕輕靠著他的背脊。

“對不起”,她道,聲音似乎沈進了心底。

在這件“事故”過後,郭斯嘉減少了來朱鬼柳家的次數。

即使張百味百般求朱鬼柳叫他來也沒有用處,他好像是故意想一個人躲著。

而自認為丟失了友情的朱鬼柳,為了不想再丟失親情,所以對張百味越來越友善起來。每天不是游樂場,就是水族館的到處翻騰,最搞笑的她們在看魚時候的“和諧”。

“媽媽,媽媽,大魚怎麽把她的小魚吃了?”,張百味大喊著。

“嗯,金魚有七秒的記憶,這種魚可能是它的近親……也許它忘了是自己生的”

朱鬼柳也不懂自己說什麽了,隨口一說。

但沒想到張百味卻語出驚人,“我知道,魚媽媽不是肚子餓才吃的,是因為她想保護魚寶寶,才把它放到肚子裏的,對吧?”

朱鬼柳就想笑了,只不過她還沒笑出聲,旁邊就有人哈哈地笑了。

“對啊,說不定你的媽媽有的時候也會想這樣做呢?因為怕她不在的時候你受別人傷害……”

沫蘭在路克一行大使館人員的陪同下也來海底世界觀看,就在她們旁邊也看到了剛剛的那一幕,才就這樣笑開了。

朱鬼柳這才註意到,沫蘭這次竟是用華語和張百味交流的,而且她的言行舉止也似乎比現在邋遢的自己,更像一個溫柔可親的母親樣時,她的血壓心跳就不禁狂升起來了。

她沒聽清沫蘭和她打的招呼,也沒聽清沫蘭感謝她為她寫的訪問錄,和抱歉沒有給她配車的歉意。

她滿腦海裏想的都是沫蘭將又一次奪走她的寶貝了--沒看她學會了和理間深秀那個人如何對話以及生活後,現在生活美滿,就又學了如何和張百味對話地討他歡心嘛!

朱鬼柳的臉色瞬間不好了,她平順柔雅、甚至在她一貫性格情緒影響下,舒展地透著別致美的順眼面孔。瞬間就像男人那般堅毅得令人不由自主地想要避開視線。

朱鬼柳失禮地踉踉蹌蹌地拉著張百味離開了,以最快的速度收拾行李,想要離開莫城。

這期間,她不止一次在腦海裏閃過那樣的一個念頭--來不及了,來不及了。

果真,在她還未來得及帶張百味離開的時候,路克就尋上門了,說是沫蘭王後的邀請,請她去西國做兩國文化交流的使者。

朱鬼柳想說不,用張軫星的這個身份說不。

可不知為什麽,事情就變成了那樣。

理論、道義上她都變成了必須要成為繼理間深秀上次與華國聯姻失敗後,重新友好的見證。

不過朱鬼柳才不想繼續為他們“假惺惺”的道義犧牲了。如果是以前,她自己一個人,忍忍也就過去了,她可以為了所謂的兩國友好當豬狗,可她卻不能冒著失去張百味的風險去冒險!

去了那裏,她能做什麽?

她什麽也不能做!

所以朱鬼柳說她身體不好,不想去異國他鄉了--她說話也是非常善於抓住眼球的,只要她想要的話。

朱鬼柳只說她的身體這麽不好,又是個很難改變,不喜歡學新事物的人,肯定適應不了,她不想客死他鄉……

朱鬼柳的眼睛也大,鼻子也挺,不知為什麽連以前看上去很冷漠的唇,和不好的臉型都變得很富有魅力情調起來了。她的眼睛彎彎地透亮,一眼就可以看到她那由內到外簡單聖潔,讓人不由得信服。

朱鬼柳說她以前並不是一個虔誠的人,可後來也因為力不從心而妥協了很多,她不想再過那樣的生活,現在她感到她的生命輕薄如紙,即使現在的華國是和平的……

她眼淚汪汪,並言辭誠懇地向大使館的人說了很多拒絕的話,配上她那副令人看上去就讓人信服,又會不知不覺憐惜柔和的臉,就更有說服力了。

只可惜,當沫蘭傳話說,如果朱鬼柳不去的話其實也沒關系的,只是張百味的文化交流生名額已經定了下來的,是一定要去的--聽到這話朱鬼柳就絕望了。

因為她和百味從戰亂國回來的關系,她們的戶籍證明其實並不完整,如果真要有人較真,那麽她也暫時要和百味分開。

雖然到時候她們的身份鑒定是母子後可以繼續待在一起,但她又如何能確定那段時間百味的安全呢?

還不如,就這樣,看著辦吧!

反正她很早以前,也已經是個提線娃娃了,現在再來奢望那些遙不可及的自由,有可能嗎?

朱鬼柳的眼一下子眩暈空蕩蕩地看不見任何東西,但腦中的思維還在活躍著,所以臉上的表情還是很有些變化。

不過,這大概是路克第一次見到朱鬼柳單邊深邃的酒窩。

因為朱鬼柳從以前就是個非常克制的人,從不大笑,也不大哭,表情也從不誇張。

可這次應該是真的受傷了吧,朱鬼柳一路哭著走出了大使館,眼睛淚濕模糊得看不清,可是臉上的表情卻很悲切,控制不住的抖動,擰結,又哭又笑--所以路克見到了那個深深的半邊酒窩。

其實如果可以,路克倒希望永遠也別見到那樣渦旋的酒窩,他寧可她一輩子不悲不喜,就保持她那張禁欲聖潔的臉就好了。

只可惜再也沒有可能了。

一路哭著回家的朱鬼柳,肯定了沫蘭是絕對要奪走她的百味的意圖,不然按照她張軫星陌生的身份,她在大使館哭了,面面俱到的沫蘭王後怎麽可能不派人來問一下的?

虧她還以為她只要裝作真的是張軫星,真的是換了個人生活著就夠了,原來不是人家不拆穿,而是連說都懶得,就只是也做自己會做的事情罷了,到頭來全是她自己一個人的慶幸而已。

朱鬼柳是個情緒化很重,但卻散得很快的人,但這次的情況卻持續得超乎以往的嚴重,害得張百味本來欣喜於能去西國的心情也沖淡了不少。

朱鬼柳的確是真的心情不爽,就像突然發覺自己一步步,就這麽走進被設計的一切似的--理間深秀的驕傲不允許他低頭,而她又一向現實頑固,絕不原諒傷害自己的人的那種,就像那個西國女人她一輩子再也不會和她說話的那樣,如果理間深秀來找她,她一輩子也不會跟他說話的。

理間深秀肯定也知道怎麽回事,所以就讓他的“萬年滅火器”沫蘭來對付她。

因為他算準了她是個伸手不打笑臉人,而沫蘭又是個厲害的。

溫水煮青蛙,只不過青蛙是自己的時候,又有多少心酸可知?-

朱鬼柳覺得自己比起某些女人來說,目光還算長遠,但相對於沫蘭這樣的來說,她的長遠又不夠她看的樣子。

朱鬼柳向來不是長就是短,而這種不長不短的不擅長,就和她當初被理間深秀拋棄的原因同樣令人難堪。

當然,在這樣愁苦的乘船歲月裏--乘船慢一點到西國,朱鬼柳自然是希望這樣做的。

就在這樣愁苦的日子裏,朱鬼柳倒是頻頻回想起郭斯嘉和她告別時的話語,他抱著自己說,總有一天他會讓她回來……

朱鬼柳知道郭斯嘉是個說到做到的人,但卻不知道他是打算怎樣做讓她回去,反正她自己也會想辦法回去的,所以她只是笑笑,並沒有說話。

像是看出了她的不相信,或者說是其實她一點也不在意了這件事的僵硬,郭斯嘉有些受傷。但想起可能也是她的身體不好導致的,還是顧及著,沒有說別的話了。

他看著朱鬼柳第三次登上去西國的游輪,除了第一次,她說是自己嚇到她的緣故。剩下的兩次,就連這次,都不是她願意妥協的,可她卻還是選擇,或者說是只能妥協。

他多想說他一定會努力往上爬的,為了能讓她回來,為了能讓她那張愁苦的臉不再愁苦,他願意做一切的事情。

即使他現在一句話也不能說,因為朱鬼柳只相信做出來的事情。

縱使到時候朱鬼柳會討厭那樣的自己,但郭斯嘉也不打算在乎了。

他已經想好了一切,如果他想往上爬的話早就可以做到了。

虧他卻還以為只要自己守在莫城這個地方就是對朱鬼柳最大的忠誠--天知道他有多後悔,當初朱鬼柳拒絕自己的心意的時候,他自己端著自己所謂的自尊心,任憑朱鬼柳請他出去也一直拒絕,如果,如果知道今天……那他一定任朱鬼柳打罵,讓他離開,他也不會離開的。

可他現在,就只能一個人忍受沒有朱鬼柳和張百味的時光了。

呵,他的人生還真是豐富得大起大落呢!

朱鬼柳和百味到達西國s國的第一站活動,又是參加宮廷的歡迎宴會。

大概是沫蘭親自囑咐過的,那麽多熟悉的面孔都沒有“認出”她是朱鬼柳。

朱鬼柳本想著這避免了她尷尬的解釋,那也好,但突然卻想到,他們不給機會讓她“正名”,那她張軫星的兒子就不可能會是理間深秀的孩子不是嗎?

她和以前的王妃“長得像”沒關系,可如果是繼承人的話,那可就不行了吧!她現在大肆宣揚她的寶貝兒子的話,看到時候,他們怎麽好意思奪走她的孩子!

想到什麽就做什麽,朱鬼柳便綻放了盛大的笑容,去和每個向她打招呼的貴女太太們介紹她的兒子。她那副內心純凈而衍生的面孔親和力非凡,和她繼承了理間深秀明朗深邃外容的兒子一起,倒是都很有劍眉星目的樣子,很快地和所有人打成了一片。

由此看來,朱鬼柳倒並不是真的不懂人情世故,畢竟她一向是五官靈敏的人,自然很懂得察言觀色,而且學識淵博,也很會周轉話題,至於以前不擅長與人打交道的事實,可能就是她從沒想過和人交朋友,也懶得應酬的緣故。

而現在她是有自己的私心在的,所以才這樣不餘餘力、費盡心思做到了甚至比沫蘭還要出色的工作。

晚會舉行到一半又是從前那個出現過的占蔔師,這次她倒是對自己很友善,友善到讓朱鬼柳覺得她們這樣對自己好,不過是因為有要對自己做什麽壞事前的愧疚心作祟--完全沒意識到,她之前那樣被拋棄到一個戰亂國家,現在又在晚會上“強顏歡笑”的行為本來就讓人可憐。

好在這次,朱鬼柳抽了一張骨牌後,那個占蔔師的卦言說了些好話。

“如果你再婚會很幸福,因為你的丈夫會服服帖帖,很寵你;而你如果不婚,餘生……平時的大病沒有,小病倒是不斷……”,占蔔師猶豫著,好像沒說出很多話,朱鬼柳倒沒想到可能真是她鬼節出生,命太兇了的緣故。

要真按她來說的,這算是那些言論影響心境,而心境影響,自然很多事情也就變得“神明化”了

朱鬼柳只是看那個占蔔師說不出話,還以為她沒話編出來了--她並不覺得這是沫蘭會做的事情,卻是覺得前王後吩咐給她的下馬威而已--就像幾年前的晚會上說她感情路不好的那樣……

朱鬼柳也不知道那是不是真的有影響到她,但她現在心情有些不好卻是真的。

因為朱鬼柳是從小被寵溺長大的人,後來才突然遭受生活的種種打擊、被迫學會成長的,雖然她本心不壞,但那並不代表她願意如此。

或許家裏的長輩其實也知道這樣寵溺她,會給她以後的生活帶來不好的影響。可能他們的想法是也許再大一點,他們就會教她的,可也正是因為如此,來不及被授予一些生活準則的朱鬼柳,才會因為不懂人情世故,或者說是不曾做過那樣的事,而又重回自閉的模樣。

最後變成現在這樣--有的時候,明明是她自己的事情,明明她自己正在遭受痛苦的折磨,別人都為她著急了,她卻幾乎沒當什麽,也並不想去動。

她很喜歡親近的人讓她可以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感覺,但卻不敢對這世界上任何其他的人奢想,所以也只好省略所有的感覺,偶爾才會在這種突如其來的極度難受時,這才會為她的悲哀,而真的更悲傷起來。

朱鬼柳不知道前王後在沫蘭王後的掌管下到底過得好不好,但想來卻是好的吧,不然也不至於在不參加宮廷晚會的情況下,還給她和百味送了見面禮物,還托人和她說了一些很溫和的話語。

而完全不知道前王後是在沫蘭身旁過了那麽多年後,才意識到朱鬼柳的好的朱鬼柳,怕百味去前王後處致謝的話會被留下,猶豫了一下,還是回絕了這個提議。

就像當初她心心念念想真的侍奉她為媽媽的時候,當時還是王後的前王後,不也是因為誤認為她是地下皇帝的孫女,也才接納她嫁給理間深秀,卻是也沒給她好臉色過嗎?

即使後來知道她不是的時候,也就那樣,理間深秀就和沫蘭在一起,看起來像是拉攏華國唯一的皇室國家x國監視華國似的,為的不過是s國在西國最優地位而已……所以她實在無法相信他們的人品。

他們這樣號稱世界上最註重禮節和品行的神明統治國,其實都一個樣,總是猝不及防地做出最壞的事情,表面上卻一點事兒都沒有。

就好像是他們引發了噴氣飛機造成人工降雨,可他們卻獨善其身,看著沒有準備的人們,被雨淋得捂著頭頂四處奔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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