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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鬼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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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鬼柳

這間盤踞在西國最大土地上的國家宮殿建築裏的人們,沒有因為一個人的離去而改變什麽。

倒是讓只回房拿了自己的司法研究和自己的一些錢物的朱鬼柳,在機場航班處,因為這間巨大宮殿裏的主人,而吃盡了她在西國土地上最後一顆苦澀的石頭。

因為當朱鬼柳在烈日下疲憊地到達航班處,想要買一張回華國的機票時,誰知道航班人員卻告訴她。

“對不起,根據上發通知,與西國建交的國家你都被限制進入……而這點,其他國家也是同意了的”

航班人員說的也是有些懷疑自己,只不過文件上的確是這樣的命令,他也只能照做。

朱鬼柳本來心火一熾,剛想質問到怎麽可能,但驀地卻想到理間深秀即將要有的新婚妻子,是華國裏唯一的帝國x國的親王女兒。

如果她和理間深秀聯合在一起看自己不高興,要限制自己出入的話,以朱鬼柳現在被休棄的身份來說,還真有可能做到,只是……一想到自己的簽證被自己的國家拒簽,心裏還是有一點痛感的。

不過轉瞬,朱鬼柳就想到了其他,不禁在心裏冷笑。

也是見了鬼的,她怎麽沒想到,理間深秀本來還答應她不告訴別人離婚的事情,結果轉下腳,月見早就知道--那他當初還答應自己幹嘛!

而她也是傻的,怎麽還能相信他的話!覺得他是好人?看看現在他給自己的選擇,她還能怎麽做?

是向他們低頭求饒,還是不動聲色地忍下他們那不知是何緣由的這一絆子?

朱鬼柳不由地扶了下額,如果說在這個世界上,現在沒有任何司法可以保護她的話,那她再糾纏也沒有意思了吧!

畢竟人家都已經做得這麽明顯了,大概是想報覆她、讓她難堪吧--為她給他們浪費的那麽多年。雖然那也不是她的本意,可她也的確是造成了那樣的存在的人。

朱鬼柳搖了搖頭,沈默了半晌,不禁自己覺得好笑,然後擡起頭。

“那你就說我還能去那裏就好了”

她的聲音雖然有些沙啞了,但卻也是清亮柔雅,再配上她那淡淡沈靜如瑯的神態,還真是幾分高貴得體。

航班的人原本聽了上頭的人吩咐,大意是這是個咄咄逼人,又老愛用法律說教、可能還會撒潑的人。

原本還以為要花費大力氣說服一下的才行,卻沒想到她只是眸光沈了沈,就那麽問一句那她可以去哪裏?

航班人員的那個男職員都覺得是不是有什麽東西搞錯了,只是事情就擺在那裏,也不知道朱鬼柳是做了什麽,他們竟然給她這樣兩個選擇:除卻與西國有建交的國家協商拒絕朱鬼柳入境,剩下的只有一個正在發生戰亂內亂的國家,和一個以女子稀少,盛行“強迫”婚姻的國家--不管別人怎麽樣的眼光,同情,疑惑,或者鄙夷,朱鬼柳都一概當做不知,並還是選了一個戰亂國家作為自己的歸宿。

看著飛機上空無一人的艙座,朱鬼柳不禁疑惑起西國和那個戰亂國家間,竟然還有這班航線,難道就是為了送她這種人去那種地方度過殘生嗎?

但這件事可不是現在她能夠考慮的事情了。已經接近崩潰的她,只能在飛機的震蕩中護住了自己的肚子,就這樣在沒有人的飛機上,連自己的呼吸都覺得聲大地默默流淚。

機場的這件事,很快地就傳到了正在處理事情的理間深秀那裏。

理間深秀以前是叫虎臣定期報告朱鬼柳所做的事的,他自己都忘了自己做過那樣的決定過。

這下虎臣突然又來報告朱鬼柳簽證被華國拒絕的事情,是以他一下子楞住了。只不過理間深秀剛開始聽的時候,心裏不知道為什麽瞬間湧起一個欣喜的念頭--那她還沒走!

理間深秀淩晨和她攤牌的時候,直到現在也是累到極點。

卻還是只能依舊正常的日常在這裏坐著,絲毫不能掉以輕心--因為他還是白天的理間深秀。

他本來也沒想到她可以這麽決絕地,就只拿了自己的文件就走了,卻是其他的什麽也沒帶……理間深秀還以為她至少也得再過幾天吧,總得打包東西吧!起碼她在這裏也過了將近三年的時間,而且又請求他先別把他們離婚的事情說出去--卻沒想到,這裏的任何東西她都不曾放在心上,又或者她連一點這裏的空氣也不想再吸入,所以才這麽快就離開吧!

理間深秀本來聽到原來朱鬼柳還沒走的時候,心裏還很有些高興的,雖然他知道這不應該,但……

直到理間深秀皺眉聽完朱鬼柳已經在半個小時前,登上飛機去戰亂國家的時候,他的心裏是極其震驚的。

但震驚過後,心裏冒起的一個念頭竟然是幸災樂禍的成分地看人出醜的想法。而後又是一陣巨大的心痛的感覺湧來,讓他暫時將極其厭惡自己這種背地裏如此不正大光明、不正人君子的思維養成拋卻--雖然這好像只是針對朱鬼柳一人才會有的……

只不過因為朱鬼柳實在是,太拒人千裏,也太見外了,讓他寒心了。這也難怪當初要她幹爹給自己的筆記裏,就提前警示過自己了,說她的心是冷的,可能要用一輩子才能捂熱……

可他實在太痛了,她曾經是那麽倔強的情性,他用了近五年的時間,也才融化了千分之一的柔軟。那柔軟讓他興奮,也是造成他現在心痛的原因,可正因為他沒有那一輩子了,所以不想再徒勞無功地去愛她了。

因為他太累了,想要放棄,卻還如此猶豫得一點都不像他以往雷厲風行的作風,所以他才在淩晨的時候,那樣地傷她的心過。

可其實如果要是朱鬼柳肯給他打電話的話,肯向他求證一下的話,他又怎麽會讓她陷入那樣的絕境?

說到底她還是不相信自己罷,才會連問都不問,就真的相信了他幹了那麽卑劣的事情來對付她。

理間深秀意識恍惚,卻又清醒地去王後的宮殿質問,質問她為什麽要讓父王做那樣的事情--讓別的國家,甚至是她自己所在的華國拒絕她的簽證!

王後端著茶飲躺在靠椅上閉目長出一口氣道,“她不是司法學家嗎?到哪都很受歡迎的”

理間深秀本來看著朱鬼柳常坐的下午茶位置,一聽這話眼神不禁就一下子射向他那雍容華貴的母親。

他一向是知道母親的厲害的,也知道她的強勢是必須的,才會撐起王室近年的繁榮,為了他好。

所以他也不也是很一直聽從她的麽,可,可他沒想過她要對付朱鬼柳啊!

他不是都已經如她所願,“不要”朱鬼柳了嗎?為什麽還要收拾她,還不放過她?

“你為什麽要這樣對她?”,來不及,也插手不了的理間深秀只能徒然地問。

“因為她毀了你”,王後如是說,卻不禁讓理間深秀渾身一震--對比他們現在的命運,誰毀了誰還說不定吧!

她一個司法學家,去戰爭國家……他們國家現在最不需要的就是她這樣的人了。

理間深秀還未來得及多想,就被王後一句冰涼地“你別以為我不知道,婚前燒東西……她根本就不愛你,也不想給你生孩子!要不是你喜歡,你以為我能忍她那麽久嗎?”

王後精致描繪過的容顏在陽光下散發著迷人的光彩,理間深秀卻依稀記起她從前每個午後,給自己說的那些希望自己成材的話,也是在那些午後,他知道了這個國家的愁苦,也學會了將他唯一在午後可以喘息未定的畫畫時光舍棄……

後來是直到聽了她關於地下皇帝的話,什麽交通工具都有暈的他才去了華國,遇上了朱鬼柳,才有了這樣糾纏--可她現在怎麽卻裝作絲毫沒有設計那回事的樣子!

如果不是因為朱鬼柳的身份,她怎麽可能這樣“勉為其難”地低頭接受朱鬼柳?而這樣裝作什麽陰暗齷蹉心思都沒想過,真的好嗎?

理間深秀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到自己的宮殿的,久未畫畫過的他,第一次想要擡筆畫下她殘存在腦海裏的容顏。

就怕自己到時候不知不覺就這樣把她給忘了,忘了現在自己有多麽痛苦無奈--以前他怕自己偶爾畫畫起來,又勾起那種割舍不得的興趣,所以一直不敢拿起畫筆。

不過現在看來卻是多想。

理間深秀想起夜色柔情下,朱鬼柳那瘦弱的手臂,和因為青年時期過度在軍區裏抓舉櫸木而變得異常長大、也漸漸都白皙起來的手指,卻在畫紙上卻怎麽也落不下筆來。

她的五官也是清秀有自己特點的……雖然他也知道沒有人是普通的,不過如果他不認識她的時候,那她倒是普通,至少在相遇的時候是的。

可因為她的以前、現在、未來,是和自己有了關系,所以他才會那麽關註的。可她的人生前半段他不曾參與,也不曾知道她在前歲月有過仿徨過的歡樂,或歡樂過的悲傷,都在哪裏落地生根的……

而她未來會在那裏走過的腳步,她那雙手會碰在的哪個地方,又會是在哪裏?他也無法預知……

那裏的流彈會不小心傷到她嗎?會傷到她那雙做過無數件事情,甚至也撫摸過自己身體的手嗎?還是,那些她曾走過以後也將到過的地方連同她自己……會變成一片廢墟,化為塵埃,匍匐在地上,任人踐踏踩過?

朱鬼柳的房間的每一樣的東西都是她用久了,用慣了的,而那些過往的痕跡,現在什麽也沒有了,看著空蕩蕩的房間,理間深秀心想,因為它們的主人現在已經去顛肺流離,只能活在他的牽掛裏了。

可能朱鬼柳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走過的地方,做過的事有多麽精彩--可這樣讓理間深秀去想一個人的過往,從她孩提時分的一切想象,又好像太過柔弱了。

畢竟以前的不重要,重要的是現在的她,和做完現在決定的她以後的她自己吧!

罷了,都說了不管了,不管她,也不管自己的良心了,隨她去吧!反正到時候他們都會死的,那時候他再向她贖罪好了。

理間深秀這樣想著,心裏卻依稀有個朦朧的訴求。想向神明祈求它能保佑去到戰爭國家的朱鬼柳不要被流彈打到,不要被那裏的人傷害到,不要……

可理間深秀又想到自己從五歲後,就並未向所謂的神明虔誠過,就算這一次虔誠,神明也未必答應自己。還是算了,他絕對是太無望了吧,才會把希望寄托在……他從來沒寄托希望過的東西上,他只能相信的是自己而已--可是明明是他自己,親手將她推入了深淵的.....

日子的流鐘照常走過。

在朱鬼柳走後的兩個月後,理間深秀就和沫蘭結了婚了。

雖然沒有之前和朱鬼柳那般,只是理間深秀一個人的驚世駭俗,但理間深秀也是表現出了對沫蘭的不同的。

驕傲如斯的王後一如既往地要求沫蘭學完禮儀才可成婚,而據說理間深秀卻是當場反駁了一下,“又要像哥哥那樣背著人把人弄成那樣嗎?”

別人不知道,但皇室都知道理間深奈當初會出櫃,就是因為當他帶了喜歡的女人回來要求結婚的時候,就是因為禮儀的教導,不知道王後是怎麽對她的,後來才令那個女人墮落無理,毀了婚約,很是傷了理間深奈的心,他也才會喜歡男人的。

理間深秀這樣為沫蘭一說,王後她們也不知怎麽地,並沒有怎麽再說,也就妥協了。

因為王室刻意地不提朱鬼柳的事情,所以王子的這段婚姻變故也沒人回多提及,所有人員也都不知道朱鬼柳的去向。只不過倒是私下裏,那些曾經相熟的貴女倒是八卦討論起理間深秀到底有沒有愛過朱鬼柳,或者說是愛沫蘭的事情。

要說愛朱鬼柳吧,那他以前也並未替朱鬼柳拒絕過,這是因為想和她長久生活,所以就算不忍心,也要她學會在王室生活的技能?可要說他愛沫蘭的話,嫁進王室,不學禮儀又怎麽能夠應付晚會之類的事情,這樣看著是打算讓她出醜,不想長久?

不過後來的事實證明理間深秀讓她不用學習禮儀的原因,應該是很愛她吧!不然也不會這麽急想成婚。

而沫蘭真不愧是很得寵信的親王女兒,也很有王後的那般強勢,並按照以往他們設想的,能像理間深秀一樣,在一場晚會裏能引導所有人思想地那般“掌控”了貴女們活動--也幸虧那些貴女們是有主動意識“向上看齊”的,所以,以往因為朱鬼柳的不言不語而剛萌生的一點、覺得自己也可以說些什麽的念頭,就被沫蘭遏制了。

難怪理間深秀並不需要她去專門學習,之前大概是因為朱鬼柳太傻了吧!

理間深秀本來是沒想在結婚後的第一天,就和沫蘭交歡的,算是某種程度上對朱鬼柳的尊敬吧!

畢竟他之前就算已經和沫蘭“勾搭”上了,已經上了床,這樣的□□,算有種名不順言不正的了,大概以後只要他一和沫蘭一起就會想起那些吧!

可沫蘭不是那樣的人,她是鮮活,有生命的,她想要的美好夜晚,而理間深秀沒路可走,也無權拒絕。

理間深秀有時在想,大概他和朱鬼柳是真的不合吧!

他和朱鬼柳都是那種推著才動的人,又是當這樣對生活很失望,沒有力氣再去精力充沛戰鬥下去的時候。突然有一個這樣殫精竭慮把所有事情都把握得很好,能推著理間深秀動的人出現,所以才會分崩離析的吧!

事實證明,沫蘭才是合他拍的人吧?因為沫蘭總是能提出些不算冒犯,也不讓人抵觸的提議,雖然不順自己是順她的目的,但理間深秀用還是心想著,不如就還這樣吧!

就這樣,理間深秀就在沫蘭這樣周全的陪伴下,度過了父王死去,他登基後為國家經濟勢力等問題的困擾,並且和沫蘭,也相處得不錯……

理間深秀不由地在大書桌後面點了點頭,自己也不知道是以什麽樣的心情想的。只是今天是他40歲生日,他算最大,應該也可以放任自己的思維漫天漫地想些,做些自己想做的事吧?

沫蘭這些年也沒有生孩子,但是無論別人怎樣說的,偶爾也會傷心,但她都有辦法讓自己不吃虧就是--這點倒挺像朱鬼柳的,只不過沫蘭連那點柔弱也不會讓自己知道,所以理間深秀也順勢就這樣地,雖然會安慰,但卻沒有心情特地去照顧,各留各自的餘地過活了。

時間已接近他的閱讀時間,這從小養成的習慣難改。

理間深秀按照從小他給自己制定文學涉獵目標來,取出按照時間順序該看的底下那本書後。卻發現隨意地翻看一眼後,夾縫裏的一張信紙卻落了下來--理間深秀倏然認出那是朱鬼柳專用寫司法研究的紙張,只不過不知道為什麽會在這裏。

他早就吩咐了把她的東西收起來的--是以理間深秀怔楞了一會。

理間深秀撿起來後,本以為是她隨手的稿紙,但突然看到擡頭寫的封是給他的生日祝福時,不禁又楞了一下,而後又不禁苦澀一笑。

感嘆於她竟是連給自己的賀卡都是那種,大概是隨意抽出一個念頭寫的吧,也不太慎重的那種隨意--他見過她寫過字的,通常都是一個念頭來就寫的,草草記在手上的都有,一點也沒司法學家該有的嚴謹……

竟是連張漂亮的紙張也沒有的嗎?又不是沒有。

可理間深秀正要將信紙打開的時候,腦袋裏突然好像透過回憶的映像裏,看到朱鬼柳坐著,或是趴著,在暖洋洋的午後,就給他纏蜷著綿綿思緒地寫。

於是不知為什麽,理間深秀心裏湧起了一股一場溫暖的沖動,這是她給自己留的生日禮物啊!

而也是這時,他這才猛然意識到,有沒可能,朱鬼柳是因為覺得和自己很親近,所以才不講究那些的。在她眼中,她就是這樣對她想要關照的人的啊……

理間深秀的心不禁激蕩了一下,眼淚不知怎麽就掉了下來,透過太陽的光輝,照射進那個信紙上懸掛的午後。

“我算數也不好,算了很久,還是虎臣說可以看手機日歷才知道你今天回翻到書房的這本書的--這倒是很好,因為我可以知道你能如期看到我的這封祝福,但另一方面我又覺得其實你可以不用這麽約束……不用想這麽多的”。

“這是我寫給你的第七封信,看我,我也不知道我想說什麽,我幹爸爸說,叫我在外面不要多說話,我問他為什麽,他說,因為說話會暴露我的智商啊!我知道他是說我以前的自閉癥的”

“其實我也不知道有些事情是怎麽回事,我也知道我很沖動、固執,又有些短見,但我其實有的時候本意並不是那樣的,也不知道為什麽就那樣說出來了:我知道這可能會給你造成很多麻煩,但我想,也許,我們應該找個時間好好談一談的……”

“唉,我也不知道,我明明都已經很努力了討好媽媽了,可她不喜歡我叫她母後,也叫我不要去打擾你,因為我的小事並不重要--其實我知道我很不好,不是那種厲害的人,又不會撒嬌乖巧一點,就是那麽不上不下地,又過得很累的那種,還很沒有意義……但我已經很認真地在改了。當然,如果你晚上也能早點回來、可以什麽都不想的話,那就更完美了”

“我知道你不相信神明,但我相信。我向月亮祈求了--以前因為我的人生都是惡兆,所以我曾每個晚上都向它祈求,希望她將我身上的不好全都解除,可現在,我卻希望把我一直祈求來的好運氣留給其他人……因為我已經有你了,我在這個世界上就並不是孤單一人了”

理間深秀心想,她在這是肯定微笑了一下吧,因為緊接著後一句最後落筆,她寫道,“我總覺得,我可能有一點一點很愛你了--可是,我不知道怎麽做……”

她還真慣是中庸的,連這樣的事都只用那些那麽中性的詞匯--語言心理學上表明,這樣慣用中性詞的人,最是柔軟又沒自信的。

理間深秀陡然想起她那線條圓滑,透著善意的圓眼目光,薄薄圓潤的唇型簡單,線條柔和流暢。就如她從不曾不給人為難、或冒犯過別人的日子那樣,順著她柔軟的肩窩一滑也就下去了。

之前他還說她幼稚,看來,他不過也是今日才算長大罷了,真是可笑!倒是不如從一開始就不認識的好,也免得如此想念。

只是,第七封信......理間深秀緊緊捏著那薄薄的一張紙,看向之前整理過的書目,似乎明白了什麽,只是心揪了起來。

又是七月木生雨林風的一天,而莫城廣角殊涵區的太陽,卻是高高的老早就掛起了,亮堂奪目得昭示著下午即將會有一場很大的暴雨。

這就是莫城千百年來的氣候預警,不管別人信不信,反正朱鬼柳是很相信的,因為她也是這樣變換莫端的人,這點看來,倒還是挺和她匹配的。

早上七點,小區轉角的一戶四層居民樓房門匆匆打開,一個身量可愛的小男孩急忙忙地沖了出來。

看到那個小男孩剛匆匆打開門就沖下旋轉樓梯的行徑,樓下樹花叢旁一個樣貌清俊斯文的男人就有些著急了。又顧忌著才七點多,只能小聲又威嚴地朝上面喊著:“你慢點跑,待會摔倒了”。

小男孩這時已經跑到二樓轉角,聽言也從樓道轉角往下喊。

可惜人太矮,被轉角的水泥樓梯擋住了身影,只冒了一小撮頭發地地聲音很焦急地道。

“郭得得,你等我”

呵,看來是有被拋下過的經歷了,才這麽著急的。

得得是莫城這裏很親近的一個稱呼,近似父親或者叔叔那類的男性,很像幹爹的意味,只不過到後來到時也可以叫陌生人的。

因為有時候小孩自己是不懂叫的,而如果大人教小孩這樣叫的話,那就是很有親近意味的事。

郭斯嘉猜測,朱鬼柳肯讓百味喊自己得得的原因,也可以讓自己來這裏,並且可以參加她們母子一些家庭活動的原因,大概因為朱鬼柳的單身身份。

在這個社區的很多婦女,都熱衷給單身的人介紹對象,而朱鬼柳那種性格冷淡的人,雖然現在掩飾得很好,沒說什麽。

但心裏肯定是極其反感,卻不好意思說的,所以就借別人誤會郭斯嘉是孩子的爸、或是有打算追求她的樣子,讓其他人打消了替她介紹對象的想法--因為就像那次在門衛處有人問起,她那麽註重名譽的人,倒是第一次沒反駁說他們只是普通朋友,只是笑笑沒有回答,而這就給人遐想聯翩了。

並且也因為她的確沒涉及到郭斯嘉的名譽問題,所以竟然是連和他打聲招呼借名都是不用的。

朱鬼柳不想做的事情,是沒有人可以逼她的,除非是朱鬼柳在乎的人。

而如果是朱鬼柳在乎的人,那麽不用別人說,她自己就會心甘情願做出退讓--很多年前的那個西國女人是,後來的劉鳳瑤用華國的發展,和理間深秀自己的終身不婚逼迫也是,她也是可以委屈自己的。

但如果除卻那些、如果所遇到的事情是朱鬼柳自己的事情的話,就算她知道是對自己好的,只要她不想做,那麽她上天入地,無論要繞多少個彎、要多走多少條路,她不要的就是不要的,即使那種不要的原因,可能就只是她心情不好而已。

在大多數人眼裏,這種人某種程度上來說就是寵壞了的幼稚的人,只不過她比較好,不會把這種東西對著別人,也還是挺有犧牲精神而已。

朱鬼柳應該來說是個很不耐煩的人,但到現在表現還算正常。

比如說她會帶百味去看她覺得完全是浪費智力和精力還有時間的卡通片,還有游樂園的游玩。

她一向是沈寂的,偶爾熱鬧一下,卻還是會不由自主地冷淡下來--不過除此之外,她表現得幾乎就是一個普通的家庭主婦,只是更沈默的那種,和沒有男主人而已。

所以從朱鬼柳的以往和現在對待百味的態度來看,郭斯嘉可以看出,朱鬼柳是真心非常愛她的孩子的。

這點是可能是朱鬼柳最大的弱點和禁忌了。

因為她是那種繼時專心型的人,無論什麽時候,也不是那種可以同時和很多人保持很好的關系的。

以前她和自己很好的時候,朱鬼柳也是只跟自己很好,對其他人也是淡淡。而現在她有了百味,不,是在很久以前的當初,在她有理間深秀的時候,就早已經不會把目光全放在他身上了。

哼,還真是令人悲哀的事實,郭斯嘉心想,但卻知道朱鬼柳可能自己也明白,她自己是怎麽也無法當一個男性的存在,並給百味男性性格的培養的,所以才這樣“壓榨”他、願意讓他陪百味玩的--可他能有什麽辦法呢?

她都已經把自己看的透透的,也知道自己是什麽樣的人了,知道他們兩人不會互相傷害。

只不過如果要是自己再生出別的心思,她也自有自己的辦法對付……就是突然再消失一次,而這,是郭斯嘉無法承受的。所以郭斯嘉只好裝作什麽也沒發生過似的,每天早上來“順帶”,接百味去上學的地方罷了。

其實本來這一點也是朱鬼柳拒絕過郭斯嘉的,因為她本身就在百味上學的地方工作,只不過她不用那麽早早去而已。

以往她都是每天陪伴百味出門的,而現在因為郭斯嘉和百味的堅持,她就也不早起,可以多睡了一會,然後再去學校上課,下午接百味回家。

“得得,我媽媽頭又痛了,你能不能讓我媽媽去醫院看一下啊!”

小百味一手拉著郭斯嘉的手,一邊咬著蛋卷餅擡頭看長手長腳的郭斯嘉一眼,唇癟了癟,眼睛裏充滿著憂慮地很是自責道。

“昨天她吃藥的時候,我不知道,沖了上去,結果撒了一地,我撿起來,媽媽也不肯吃……現在變天變得那麽快,她又沒有藥了,會很痛的”

郭斯嘉聞言,瞳孔微微一縮,倒是面色無常地笑著溫潤地看著,把手中的熱牛奶打開遞給他。

“沒事,我待會就會帶你媽媽去的……”,百味喝牛奶的動作卻是一頓,嗆了一下著急道。

“別,得得,你現在去我媽就會知道我說的啊,她會說我多管閑事的!而且我媽媽現在還在工作--你也知道她工作的時候都是面色嚴峻又六親不認的,你去不是找臉色看嗎!”

“這麽早?你媽媽昨天沒睡?”,郭斯嘉的眉頭皺了起來,百味眼睛扭了一下,似乎覺得這麽回答自己媽媽的事不好。

但還是弱弱地點頭,“她就那樣啊,一做工作就埋下去了……她現在好像找到新的方法了,就是在頭痛的時候更加鍛煉自己的專註力--不過,她本來也是,只會在自己興致來了才工作的,打擾了她會被說的”

百味想了想加了一句,“反正她下午有課,待會會記得休息的,得得你別去了”

“好”,郭斯嘉笑了笑,心裏也知道朱鬼柳是和最不喜歡和人湊堆,喜歡自己一個人幹的人,幸虧她的智力、忍耐力可以允許她這樣子,不然,還真就是淪落入沒本事脾氣又很大的那種令人討厭的階段了。

但他其實不用擔心的吧!因為她也並不是個會不懂人情世故的人,只是在少數人面前很不想掩飾而已……郭斯嘉這樣想著,臉上並沒有露出其他神色,只是在百味進校門前,蹲下身和他笑著囑咐了一句,“你……”

郭斯嘉話還沒出口,小百味就露出一個顛倒眾生又傻傻的笑容,“我知道啦!一定要等到媽媽或者你來接我嘛!不用說我也知道啦!得得拜拜”

百味邊說著,邊看校門裏走進去的一個向他招手的小男生一眼,向郭斯嘉簡略地親了一口臉頰,就朝那男生飛奔而去--而郭斯嘉的表情,活像當初朱鬼柳為了別人離他而去的那種悲傷。

他本也的確是應該悲傷的。

朱鬼柳是偷偷搬回華國的,沒想和什麽其他人接觸,不過這可能是因為她本來也是沒什麽朋友的緣故。而當初和郭斯嘉不告而別,也是令她挺愧疚的事,所以她更沒想回莫城七局了。

只不過那天,就是那麽湊巧--後來想想其實也還好,畢竟莫城也不大,遲早會遇到的。

事情有些長,但大概就是那樣。

朱鬼柳又忘記了自己早已經不是個警司的事情了。

那天清晨她特地去鄉下買一盆麥芽糖,想在工作時間提前返回城裏的時候。卻是看見車上有歹徒持刀搶劫而停下,朱鬼柳就有些氣憤的了,因為她要做的事情、計劃被人打亂了。

只不過這也還好,她還暫且能忍,也就算了。

她是沒什麽東西可被搶的,而且容貌雖好,但也是線條柔潤,五官細膩的簡單像小孩的那種。對比起其他發育狀態良好的城鄉姑娘實在不夠看的,所以當歹徒略過她強迫後面的女孩們後。

她其實本來是挺害怕的,但那是不知道為什麽就生了膽子,用盛麥芽糖的敦實鐵盆子一下子就敲了下去,然後眼疾手快的抓起一根老農用的扁擔,用繩索將兩個歹徒的四肢反綁。

車直接開到警局門口--朱鬼柳還住莫城七局附近,所以車開到理所應當開到的莫城七局後,只不過她怕見人就提前下車走了。

誰知道近幾年華國發展迅猛,連巴士都是有監控的。

警局的人觀看錄像的人戲稱朱鬼柳是因為那個歹徒越過她調戲別人,所以才生氣的--其實這是他們沒認出她是朱鬼柳的原因,不然是不會這般開這種沒營養的玩笑的。

不過郭斯嘉認出來了。

每年莫城因為都會評選表彰積極分子,平時的事跡也會收集,所以這段視頻被采集送到郭斯嘉辦公室後,一向對朱鬼柳很有決心和毅力的郭斯嘉,楞是當天下午就找到了朱鬼柳的所在。

也是這時候,他才得知了她現在的名字叫張軫星,有個兒子叫張百味--人生百味,人生百味,就不知她知不知道他現在是那種味道呢?

當時郭斯嘉腦海裏閃過這樣一個念頭。

朱鬼柳那時正從小區門口和一個六七歲的精致小男生走進來,不知低低的在說什麽,反正在笑著。

郭斯嘉一陣刺痛的想背過身去,但卻還是忍住,上前把那盆黃橙橙的麥芽糖遞給了她。

郭斯嘉穿著警服,朱鬼柳一時也沒太看他的臉,倒是一下子就認出這是自己早上失落在車上的東西。

嚴格意義上朱鬼柳幾乎是不會落東西的--除非是她故意的,因為她的記性很好,或者說是她的偏執不允許她如此。

但以朱鬼柳現在的經濟情況來說,她沒必要要委屈自己抑制下潔癖,而去吃她認為沾染上了壞人氣息的東西。

其實這有可能只是個象征吧!是朱鬼柳自己心裏的問題,但管他呢,總之朱鬼柳是不會再要這盆她一大早千辛萬苦去買的麥芽糖的,所以她擡頭才剛要拒絕,卻是一下子看清郭斯嘉的臉後,就一下子露出了早上見到歹徒都沒有露出過的恐慌神色。

這讓一貫也都沒見到朱鬼柳如此的張百味都很是側目--這是郭斯嘉和朱鬼柳重逢後的第一個味道。

朱鬼柳是不知道,反正郭斯嘉自己心裏有很多滋味。

郭斯嘉有很多想問的,很多想說的,但不知為什麽,話一出口卻變成了,“你知不知道你早上那麽拼命救的那些人是小姐……”,你以為很重要的清白她們早就沒有,還差點搭上你自己--郭斯嘉心裏這樣想著,眼神定定地看著朱鬼柳,眼睛有些紅腫。

朱鬼柳本來很是愧疚惶恐的臉,不知怎麽一聽這話震驚了一下,眉頭就皺了起來,似乎有些難以置信,但她飛快地皺完眉頭後,說話就恢覆了正常的冷淡,“小姐就不該救嗎?!”

朱鬼柳也不想多解釋什麽,因為她知道郭斯嘉明白她那些說法,雖然有時候看起來他並不認同的樣子。朱鬼柳也不想表現得如此強人所難,但她上挑的眉眼卻表明了,如果郭斯嘉說那些人不該救的話,那她就會不高興了!

郭斯嘉以往會有無限的精力和興致想要和她解釋,解釋自己是因為擔心她受傷才這樣說的,然後他們就會重歸於好。

可這次不知為什麽,或許因為乍然相見,而當初她的離開他也不能怪她,亦或者是是他覺得自己低頭太多次了吧,突然覺得自己廉價,所以並不解釋什麽。

而朱鬼柳還等著他的回答,所以目光灼灼地看著他。郭斯嘉知道,以她的性子不等答案不罷休,或者說他沈默,就代表默認否決。所以,在朱鬼柳要帶著小孩抽身離去的時候,郭斯嘉突然拉住了她的手,聲音裏帶著一絲疲憊。

“我知道,你是不喜歡不幹凈的人的,但……從社會公正的角度來說,沒有人可以逼另一個人做她不想做的事……”,郭斯嘉低下了頭,掩去眼裏的一縷暗芒,只能在心裏告訴自己,這些話不是她逼我說出來的,只是,因為我太怕失去她而說的。

可她不正是因為自己怕失去她所以“逼”自己說的嘛!郭斯嘉心裏這樣吶喊著,眼淚就不禁倏然流了出來,他一把攬住手裏還牽著個小小少年的朱鬼柳壓著嗓子哭泣。

而朱鬼柳渾身一僵之下,又陡然放松了。

也就是這一天後,朱鬼柳因為後來還要拿他當婚姻“擋箭牌”,也想讓百味培養些男子氣概--原諒了他。

郭斯嘉知道,朱鬼柳大概是真沒些男女大防的意識的,看她處理很多事情有時很有頭腦,但其實她也就是個膚淺簡單的人而已。她大概是覺得和自己是從古至今的好友,而且她也的確沒影響到自己尋求其他配偶的地方,所以就還真當自己是她的男閨蜜了。

郭斯嘉心裏也不知道該怎麽想好,可他都已經蹉跎了那麽多年了,估計多幾年思考,也差不離了。

他喜歡一個人,從她人生的開始至結束都喜歡,然後再按照自己的心意去做,不是件很正常的事嗎?

郭斯嘉是回到警局,茫茫然渾渾噩噩過的一天後,晚上有些晚才來到朱鬼柳家的,也是直到那時候,當他見到軟軟糯糯的張百味的時候,他才像是重新活過來似的。

郭斯嘉知道自己這樣也有些可恥,雖然自己覺得朱鬼柳“利用”他,他又何嘗不是呢?他把百味當做和朱鬼柳重新開始的介體,因為百味算從很小和他在一起,也更容易獲得信任--而和百味在一起,就像是白紙可以重新來過,可以避免芥蒂,也比較容易看透,並可以輕而易舉地攻破……卻從來不會像朱鬼柳那樣,已經讓他感到無時無刻的挫敗了。

所以依據這點,郭斯嘉是很愛和張百味說話的。

至於朱鬼柳,朱鬼柳雖然不是那種硬性要百味認真讀書的人,但也是要他做完大部分的作業才能和郭斯嘉玩的。倒是有郭斯嘉這麽一個“人體鬧鐘”來坐著,張百味想早點和他玩、聊天,倒是每次效率都很高地就做完了作業。

每當這個時候,朱鬼柳倒是不會插嘴進來的,因為以往她每次加入討論,那絕對是翻天覆地,搞得其他人哇哇亂叫--因為無論如何,她都會“完勝”所有人。

但其實他們也沒不讓她加入他們的對話,只不過後來是朱鬼柳自己不好意思,也沒那興致欺壓他們,所以現在基本上在他們說話、玩的時候,她都只在書房裏做自己的事情。

房裏的張百味正努力地抽出玩具房裏最上層的拼圖,不由地邊艱難道。

“我都不知道為什麽我媽媽為什麽就是不放矮櫃子--好吧,其實我知道,她雖然說我以後會長高的免得換,其實是她自己最討厭擋道的東西和家具而已……”

張百味伸手抽了半天,還是沒抽下來那沒有抽屜的高桌上的拼圖。郭斯嘉笑著搖了搖頭走了過去取了下來,“你怎麽不說你媽媽是怕打掃麻煩呢……”

“呀!這都被得得你猜到了,你好牛啊!不過我媽說這不能說的--因為很丟人吶……”

百味拍了下手狡黠的眼睛一笑,接過郭斯嘉遞給他的美人拼圖,然後拆開,俯身傾倒在地上,開始趴在地上撿起碎片拼湊。

郭斯嘉也在一旁坐了下來,長長的手撿起其中一片空白,不知在想什麽地看向窗外黃白交映的廣角建築,和喧鬧的霓虹燈色,又默默轉回頭看向一墻之隔的朱鬼柳書房的方向,不慎發了下呆。

“得得,你都沒拼呢!”,百味一撅嘴,“你好像最近老是這樣耶,是不是變……”

郭斯嘉知道百味肯定是想很說傻了的,但大概深受他母親“不傷人”的影響,所以他換了個說法,“你是不是不舒服了呀?我去叫媽媽……”

郭斯嘉本來也還是有些不在線的腦筋一下子又回覆了,他一下子“激動”了起來,有些誇張地笑了,“沒沒沒,來,我們看這張拼圖吧!”

郭斯嘉極力招呼著,百味便是沒得說什麽了,低下頭抿著唇看著那張艱難才能拼湊的拼圖,拼命地思考著,又被郭斯嘉拉去了神緒。

“今天下午呀!哦,對了,你都不知道今天我們下課後,媽媽還是刻意等了一下才出去牽車的,然後你不知道我們遇見了什麽哦!”

百味臉上五彩繽紛地說著,郭斯嘉也如願擺出期待的神色。

百味挪了挪他的屁股,湊到郭斯嘉薄薄的耳旁,小聲而又帶著濕潤奶香氣息地氣流打在郭斯嘉的耳上,又暖又癢。

“我們就看見高中部兩個男生,一個男生對另一個男生說“我們去那裏好不好?”,另一個男生就推開他說不要,結果你知道怎麽!”。

百味特別震驚地強調,“然後那個男生就把另一個男生打橫抱起了……”

郭斯嘉眨了下眼睛,突然發現內容有些勁爆,自己也好像不知道該說什麽,默默地看著百味。

正當他想說什麽的時候,百味又道,“然後另一個男生就看到我們”,百味又恢覆小大人的冷靜模樣,很是理智道。

“他們嚇了一跳,因為我媽媽也是老師--但你猜怎麽,平時都不笑的我媽媽,竟然朝他們溫溫柔柔地一笑!過後她才跟我說,在這種時候是要給人以鼓勵的,而不是用驚恐厭惡的眼光看著,不然他們一天都會傷心的。

百味邊說著,低下了頭,終於找到幾塊拼圖先將邊緣的圖案拼好了。

郭斯嘉則突然在腦海裏朦朧想象起朱鬼柳在夏日暴雨過的午後。

清清爽爽的空氣裏,或許有些濕漉的黏膩,但她那沈靜如瑯的氣質裏,中分過直線下的五官柔細,圓潤,不知多想讓人擁有的笑容--但他卻倏然想起那次朱鬼柳花光她所有的錢財賄賂海關,幫助那個西國女人逃離西國後,卻反被指責司法敗類時說過的那種決絕,“沒了就沒了,我委屈什麽,這世界上不止我一個人求而不得……”,就一下子關閉了自己的遐想。

郭斯嘉是在晚上九點多起身叫百味去洗漱休息的。

然後他徑直獨自敲開朱鬼柳的房門,門打開了,朱鬼柳轉身進房。

但郭斯嘉卻沒有邁進去,因為他知道朱鬼柳是不會讓任何人進她臥房的。

也果真,朱鬼柳只是回房壓好她的稿紙而已,然後她出門沖郭斯嘉笑了一下,帶好門,同他坐在了客廳。

朱鬼柳以為他也只是想隨便聊聊的,一手拿起遙控器就要打開電視,卻不料郭斯嘉卻是壓了下去。

朱鬼柳便坐直了起來,認真地看他,“怎麽了?”

“你昨夜看了一晚的電視吧!”,郭斯嘉篤定地說,“以往你從來不會這樣浪費時間去做這樣的休整的,到底怎麽了?不是說好了,難受了就要去看醫生的嗎!你的身體本來就不好的,現在還這樣……”

郭斯嘉說到最後,話語有些嚴厲。

朱鬼柳舔了舔嘴唇,眼神有些躲閃,但卻沒有說話,郭斯嘉知道她這又是覺得自己不想去做,卻連敷衍一句也不肯的拒絕談話。

他的太陽穴跳了一下,剛皺著眉頭想說什麽,猛然看見她眼裏的一抹冷淡,渾身也蜷縮起來,一副拒絕對話的樣子,下頜緊了一下,只能軟了一句,“你好好想想百味吧!”

郭斯嘉起身朝門口走去,但想了想還是不甘心,刻意扔下一句冰冷,“你要是想像上次那樣動不了,讓百味這麽小年紀照顧你就繼續撐著好了,你這不稱職的媽媽”

最後這句話成功讓朱鬼柳的眼眶濕潤了一下,她身上所有的疼痛帶來的情緒一下子就湧了上來。

可她還得顧及著洗澡完出來的百味,又是在哄完百味上床後,才回到自己房間。沒了其他無聊事情轉移自己註意力,消耗心力的朱鬼柳,失眠更加嚴重,終於等她耗光了力氣,想光了這世界上所有的一切後極度疲憊到一頭歪著睡著,她也似乎忘了這件事情--倒是晨起醒來時,半邊身體很久都不能動的這個事實,才真的促使她決定一大早就去看醫生的。

因為這天剛好周末,昨天又和郭斯嘉“吵了一架”,朱鬼柳沒想找郭斯嘉幫忙帶孩子,又不想把孩子一個放在家裏,就帶著去了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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