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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厚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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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厚樹

“扣扣扣!”,在姜厚樹還沒想好的時候,門被敲響了。

姜厚樹心中一個機靈,無比渴望現在來的是一份緊急工作,那麽一切事情就能完美解決了!

只可惜推門而入的,卻是隔壁那和自己配合得無比默契的陸矢野。

微不可察地掩下失望的心情,她伸手拿起屏幕朝下的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已過六點了。

然後她才覆又擡頭看了陸矢野一眼,“怎麽了?”。

陸矢野笑了笑,微微向蔣扶意也點了點頭,說了句,“晚上的聚餐我們一起走吧!坐一輛車去--那個地方有些偏,可能不太好找,也不方便停車……”。

藏在陸矢野後面的劉添雅也伸了一頭進來,笑顏明媚,“對啊,一起去吧!那地方的確挺不好找的,我上次去都找不著路呢!”

姜厚樹的眸垂了下來,心裏暗想的卻是,不好找還去那?!但她什麽表情都沒有,什麽話也沒說,只是沈默著。

倒是蔣扶意聞言時眼中的亮光綻了一瞬,一下子就站了起來,“好啊好啊!我……”。只不過似乎一下子想到什麽,她瞄了眼仍坐著的姜厚樹,不禁緘默了聲音,低頭訥訥。

姜厚樹見狀反倒一笑,“我又不是你的家長,這麽怕做什麽?你去吧……辛苦了”。

她說著,又翻起一頁資料,撫了下額頭,然後驀地想起了什麽,才勾起唇角笑了一下,“啊,我還有些事情沒處理完,就不去了,你們幫我說一聲吧……”。

姜厚樹的話音未落,一個聲音卻是低沈地從門後面傳了過來,“你為什麽不去,是因為對我有意見嗎?”。

陸矢野和劉添雅立即分開。而堂堂讓進姜厚樹眼裏的,就是站在走廊外側頭、眼角略帶譏諷看她的金李煥。

那譏諷似乎只有姜厚樹看見了!

於是她騰地一下站了起來。只不過好像因為一下子起得太猛了,身體竟有些搖擺。

姜厚樹只好單手扶住桌緣,才說了一句,“不是的,我……今天也有點累了,下了班後想直接回去”,姜厚樹的表情有些不太自然——也沒什麽好說的——因為事情的確就是他說的那樣,她也只能隨便找了個借口。

然而還未等金李煥說些什麽,姜厚樹的腦袋就似乎有些充血--因為從沒有人和她這樣正面“撕破臉皮”過,而且還是在那麽多人的面前——蔣扶意、陸矢野、劉添雅——三個人……也算很多了。

嚴格意義上講,姜厚樹還真是從沒遇見過人對她撕破臉皮的,雖然她也經常那樣做卻不自知——老實說,其實撕破臉皮這件事她不少做過,不過也都是對那些企圖“同化”她的人做的。

就比如老是有人會進來借她的報紙讀,老是會落下銀行卡的那樣,她都會一一當場說你卡掉了的那種話,讓他們再撿回去--算是很“不留情面”了。

只不過這次她暗暗下定決心,下次對那樣的事還是要耐心一點了,即使是怕麻煩,也還是不要那麽撕破臉皮的好--因為那種感覺真是太不好了......雖然現在也沒什麽人會對她這樣做了。

不過那些倒是不要緊的,還是先解決面前的困難好了--看著從門外越走離自己越近的金李煥的姜厚樹心想--因為他的眼神實在太可怕了點。

而姜厚樹很久沒見這種緊迫了。

只不過她咳了一聲,正要開口說話的時候,金李煥的臉卻陡然湊到了她的面前,直直地看著她。

姜厚樹防備不及,也只好睜大眼,疑惑且防備地看著他。因為她決定以靜制動了。

半晌,終於挨過他那審視般的目光錘煉,在金李煥直起身子,她也正要舒口氣的時候,卻陡然聽到他那調笑的話。

“呵!果真,你的眼睛實在太漂亮了!而且也太幹凈了,幹凈得除了那些熬夜的紅血絲外,再沒有什麽我能看到的--所以你是真的累了--我可以這樣相信吧?不是嗎?”。

他笑了一聲,看向了其他的人。

連帶著那句“不是嗎”,所有的人也都笑了起來。誰都看得出來,他是個很愛開玩笑的人呢!

如此,姜厚樹倒是不好發火了,只好也勾唇笑了一下,算是默認,眼底倒真是有些疲憊了。

只不過還沒等姜厚樹再次開口“督促”他們走的時候,金李煥先發話了。

“所以,為了不讓姜檢察官陷入疲勞駕駛而有可能傷及生命安全的風險,就由我送您回去吧!送完您我再過去也來得及的”,他擡手看了下手表,然後看她,眼裏唇邊都帶著明晃晃的笑意,和這生冷的地方、制服一點都不般配。

姜厚樹吃了一驚,再沒想到他說的會是這樣的話,下意識地皺了下眉頭,“不是......謝謝你,但是不用的,我自己可以回去的,不用這麽麻煩......”。

“哎呦,就算是您再不想讓我送也沒關系,但是為了您的安全,我還是要再找一個人送您的,看您那眼睛都有眼袋了......”,他伸手似乎是想觸摸一下它。

“不是......”,姜厚樹不禁後退了一步,連連擺手,卻深感金李煥言語炮彈的威力——因為如此一說,她要是再拒絕倒顯得不留情面了,於是她只好頂著其他三人的目光,違心地笑了,燦爛地,然後說了一句,“那麻煩你了......”。

汽車行駛在道路擁擠的馬路上,車間密閉空間的安靜讓姜厚樹有些窒息,於是她打開了車窗的一點縫隙,讓那冷冽的空氣吹走縈繞在她身旁的那男人溫熱的氣息。

“冷死了!”,旁邊的男人突然抱了一下自己的身體,然後伸手按了一下,就把姜厚樹才打開的車門又關了上來。

姜厚樹有些楞--因為她還沒反應過來--一向在檢察院裏以風度翩翩形象示人的金李煥,怎麽就這樣問都不問女士一句,就把窗戶關上了呢?

難道是因為自己沒問他就開窗了的緣故嗎——那這好像倒是自己的失誤呢,難道要道歉一下嗎……她有些蒙,於是轉頭看他。

然後她就看到了那樣一張臉:五色明媚生花,兩瓣唇角微勾,看自己的眼睛卻虎視眈眈。

“老實說吧!你就是因為我不去的吧,為什麽?”,他放在方向盤上的一只手,慢條斯理地摩挲著另一只手的尾指,問的似乎毫不經意。

姜厚樹瞬間又精神了一點--她也不是不懂得人情世故,只是一向用得不太順手而已。

“金部長你誤會了,我沒有……你不是才說相信我的嗎?”,她有些難以理解他的反覆。

是的,就同姜厚樹幾乎所有屏幕上都喜歡用上麋鹿圖案的那樣——她的眼也似那鹿一般,又大又幽遠沈穩地看著遠方。而且因為那長滿了鮮花或是繁覆的淡綠形狀鹿角,一旦被吸引了就難以看到它的臉那般安全--那時再看它的眼,你就會很容易相信她,覺得是那樣的溫和誠懇……金李煥不由的選擇了相信。

不過看著姜厚樹的眼,金李煥還是決定不要相信了——因為她這人狡猾得很!

“我看得出來,你從一開始就不怎麽搭理我,就像黃鼠狼不怎麽搭理雞……好吧,那是個錯誤的比喻——但我想表達的意思就是那個——你不怎麽搭理我”,他的視線往下撇了點,“為什麽,是我做錯了什麽嗎?”,

姜厚樹自己都覺得冤枉了,不禁睜大眼睛看他,“你從哪裏看出來的?!”。

的確,她每天光是處理各種事務--加上她又是個力求盡善盡美的人,忙得幾乎是連休息的時間也沒有出去過的,不要說一起工作了多年的同事,怎麽可能有碰上搭理他的機會!而且這也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實。

“還說沒有?”,啟動了車後才行駛了一小段路程金李煥似乎是被她這話點燃了炮彈似的,一下子把車側進了靠近綠化帶的停車道,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那次歡迎儀式上的失誤就不追究——但是,你不是每次開會之前都會提前很早到嗎?那之後每次會議還有案件,我除了前三次碰到你,你卻借故有事走開以外,就再也沒有提前碰到你了——不是,我想跟你單獨說一下話就那麽難嗎?每每都找不到那樣一個時機,每每......”。

金李煥皺著眉頭,目光沈沈地看著她,似乎很難理解這樣躲避的行為。

“是你誤會了”,姜厚樹面對這樣坦然的指責,只思考了一瞬,就這樣回答了,然後反問,“但是你想和我說什麽呢?”。

金李煥聽到最後一個反問頓了一下,卻是又立時皺起眉來,“不要轉移話題,我們現在說的是你為什麽不搭理我的這件事,我想和你說什麽還是解決完了再說吧!”。

姜厚樹被這樣的推脫搞得有些不耐煩了——她本來也不是個多有耐心的人。

“金李焰你……”,她忍無可忍。

“我叫金李煥”,他一下打斷了她,然後又陡然有些落寞似的,“你看,你連我的名字都記錯了”。

“抱歉……”,姜厚樹的火一下子就噴不出去了,只好壓了一下。

盡管臉上五顏六色地變幻著,她還是盡量溫和了,“那之前的誤會也不追究了--現在你有什麽話,可以平和地,慢慢地說,我都會聽的,就算是廢話也可以,作為補償--只此一次”。

“之前的為什麽不追究了?為什麽只能聽這一次呢?”,金李煥不解,“還有,你為什麽覺得我要跟你說的話就是廢話呢?”。

姜厚樹就不解了,甚至有些火氣,“那你這麽來,要追究的話,那不是連同那次歡迎會上的也要一起算?我只不過不小心打了個噴嚏,你就用那種......眼光看我......這是算不清的。所以你想說什麽就說好了,至於說什麽”,姜厚樹聳肩,“那這就是你的事了”。

金李煥微瞇了眼看她,好半晌才遲疑了一句,“你對所有人性格都這麽直接?”。

姜厚樹頓了一下,聽不出是不是嘲諷的意思,只好也斟酌地應了一下,“我性格就是這樣,是獨處型的。我聽那些對我來說無意義的談話會頭痛的——那是真的,所以我才會做這份工作,所以也才每次都提前去開會的地方--什麽也不幹,就是只是看著地,在感受著那時的那個地點的時空而已,因為我需要提前預防,不然我會控制不住的”。

“控制不住什麽?”。

“控制不住發脾氣啊。就好像現在,我累了,也不高興,更不想昏了頭地朝你發脾氣,如果能讓我提前緩一下的話,我們的談話會好很多的”,姜厚樹直看著他,突然笑了一下,然後笑容又很快收斂,好像剛剛那一切的爭執從未發生過的那樣。

“如果每件事都需要這麽鄭重的話,那麽你一天能做的事,應該也就只有工作了吧?”。

姜厚樹微點頭,見金李煥仍看著自己,只好說,“萬幸的是,我對其他的事也並沒有什麽興趣”。

“聽上去很淒慘的樣子......”,金李煥不由自主地說了句。

姜厚樹的臉色卻是變了,但還是及時控制住了語氣,“你覺得你這樣說合適嗎?對一個長輩?”。

“什麽長輩?”,金李煥莫名有些慌了,最多算前輩吧!

“我大你9歲……”,姜厚樹拖長了尾音,似乎終於找到了可以“對付”他的方法,聲音略顯得意。

但那得意只停留了一瞬,仍覺困擾襲來,她這樣提議了一句,“不然就到這裏就可以了?我自己打車回去--你去聚餐吧!時間快來不及了......”。

“嘖嘖,又來”,金李煥搖了搖頭,覆又重新啟動了車,向前駛去,“不管我是氣惱了真讓你下車還是氣不過的開車,反正都達到你的目的,你這可真是好打算......”。

而被哂笑的姜厚樹已經能自動忽略他話中的刺了,反正只要他能按自己的想法走就好,至於哪一條她並不在意。

當車將將地停在樓下時,金李煥下意識地往車前向上看了一眼,“你住幾層啊?”。

姜厚樹剎時解開了安全帶的手一頓,也不拉著放回去了,而是一下子放開,直聽到那“吧嗒”一聲的脆響,她的身體抖了一下,有些歉疚。

“不好意思,太用力了......”,姜厚樹拉開車門,朝他笑了一下,然後下車站定,“那祝你晚上玩得愉快!”。

金李煥楞楞地,似乎不敢相信她就這麽叉開自己的話題。

他一下子熄了火,大口喘氣,然後打開車門,繞過車頭,大步朝她走去,一下拉住了不斷瑟縮退後的姜厚樹的手臂,眉頭緊皺,很是鄭重。

“我跟你說,我最不喜歡別人這樣和我說話了。我不過是想問一下你住幾層而已,有什麽話不能說的,那你就說不能說就好了,有什麽大不了的,我又不是那種不通情達理的人,為什麽非得這樣忽視呢?我理解不了”。

姜厚樹被弄得也很不悅,火氣就冒了上來,“理解不了就不要理解了。沒有人規定我必須活得像你期望的那般坦然,你也沒有非要了解我的做法的必要--當然如果你必須要的話,那也請尊重我--我是可以開個玩笑,也可以用別的話回答你,但我不想、也懶得,不過就算這樣,我也還是用別的方式告訴你了,我想這點你還是得感激的......”。

姜厚樹長出了口氣,看向他,“大人的世界,遠不像你想象的那麽簡單直接的......所以我想你需要換種方法生活”。

她說著,然後沈了臉色,手臂驀地用力往下一墜,想要把自己的手掙出來。

只不過可能是金李煥握的實在太用力了,隔著襯衣的皮肉扭曲中,她不禁痛呼了一聲,眉頭緊皺了起來。

似乎是直到這時,金李煥這才發現自己這個身高一米八多的男性,抓著一個才一米五多的女性的舉動是有多麽地不合時宜--尤其是握著那盈枯不止一握的細瘦手臂,他更加覺得自己越發不堪了起來。

他倏地放開了抓住她的手,原本想要道歉的,可是不知道為什麽,看著她那沈靜的臉,他就說不出口那話,相反的,隱約中還有一股惱怒升了起來。

他說不出口,於是只好尋求新的突破口,“你是不是嫉妒我才這樣?因為覺得我拿走了原本屬於你的東西......”。

金李煥話音未落,姜厚樹就一手捂著疼痛的手臂,側身而去。

他只好又一個跨步,伸出手臂攔住了她的去路,目光堅持地看她--看樣子是誓要得到個答案了。

姜厚樹嘆了一口氣,神色卻頗有些屈辱,目光直直地看他,“我是那種因為交流會妨礙工作,所以可以舍棄交流的人......你覺得我會是怎樣的人?”。

金李煥聞言默了默,垂下了手臂,頭低低地不知道在思考些什麽,似乎有些尷尬了起來。

然後他突然就笑了,還聳了聳肩,“哎,鑒於我們共同的職業,我認為你這種行為是舍棄小愛生活,展示大愛精神的表現呢!真是令人值得稱讚的精神......”。

“看,你不也是一樣也用這種招數?”,姜厚樹無情的打斷,然後嗤笑了一聲,冷冷地說了一句。

“我向來不喜歡真話假話一起說的人,而像你這樣反覆地,插科打諢、嚴肅質問都按自己來的,我更不喜歡......”。

這就等同於是不喜歡自己了吧?金李煥不禁心裏這樣想著,避開了她的目光,不免有些訥訥。

而後的姜厚樹頓了頓,沒聽到下文,就微欠了身,連話都懶得說了的,直接上樓了。

兩人不歡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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