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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十七道葷菜 歸(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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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十七道葷菜 歸(一)

百花繚繞之中,一名男子悠閑地靠在躺椅裏,他穿著一身月白長衣、俊美的面容讓看慣美人的宮內侍女也不由側目。此次外出,確實有著回避的意思,男人的堅定他看在眼裏,事後回想也不難猜出內裏的原因。對著無條件的全心付出,要說沒有感動是在太假,但感動之餘,更多的卻是不值和憐惜。

為他明明慣常隱忍心智堅如磐石,卻還被那些暗衛的訓練主仆的觀念深深束縛不值;又為他從不為自己考慮,總把自己的感受壓抑到自己都遺忘的角落、一心只為他這個谷主考慮而憐惜。

倒不是覺得自己有什麽不好,他早已習慣身居高處的感覺,卻從不覺得可以讓人因為自己而舍棄屬於男人的驕傲、甚至忍受是人異樣的眼光。

更何況,那人已被自己放在心尖上,怎麽也沒法松手放開了。

因此,身份暴露的他才會接受來自皇帝那筆交易,雖說也有谷中緣故,但更多卻是借著護送將軍而暫離榕城,只為讓男人好好想上一想,不被自己影響、認認真真地考慮一下。

當然,所謂暫離,意思便是時間不長。

瞥了眼明目張膽地圍在不遠,說是保護實則監視的眾多侍衛,徐禎閉目點了點手指,立即有內監迎上前來。

“可能見得皇上或者王爺。”景皓臻不僅是率領大軍的鎮遠將軍,更是當朝皇帝的兄長、寧王爺。故此,除在軍中,多數人還是習慣稱其寧王或四王爺,而徐禎當初喚他將軍、確實帶了點諷刺的意思。

年輕的太監畢恭畢敬地再次行禮,回答的內容卻千篇一律,“皇上近來忙於政務,此刻拜見實在不妥;寧王爺身體欠安也不宜見客。”

自從將這位貴客帶入宮中,這個問題他回答過無數次。當然根據時間的不同,內容會有少許偏差,但按照吩咐,終歸便是不得見的。好在這位聽後從不爭吵,只是淡淡地笑著閉目休息,倒是一點不難伺候。

因此,當內監說完打算退下的時候,並沒想到徐禎竟會站起身來。他微微一楞,剛要去扶,卻見腳步不穩的男人擺了擺手,只是原地稍許停了小會,待最初的暈眩過去之後,便邁開步子走向院外。

“容公子。”一直守在遠處的侍衛將一切看在眼裏,徐禎一動,便有一人離隊走出,“有什麽吩咐,讓下人去做便可。”

這人應是個侍衛隊長,一直徐禎恭敬有加,徐禎也不是什麽木頭樁子,即便身負重傷也不難發現,那凝聚在自己身上的專註視線以及努力隱藏其中的同情和惋惜。

徐禎摸了摸自己的臉,心中不免有些無奈,面上依舊微微帶笑,言語間也是雲淡風輕,“容某有手有腳,何須事事委人代之?”

侍衛長怔了怔,一時有些無措起來,就連滿色的皮膚上也透了絲淡淡的紅暈。他並不清楚徐禎的身份,只知道是皇上不久之前帶來宮裏,傷得好似下一刻就會突然斷氣。

卻偏偏活過來了。

即便內外俱損、即便劇毒待發,就算在治療的時候慘白著臉,也從沒有過半句抱怨、半聲痛呼。

作為一個宮內的侍衛,伶人侍寵他見得不少,那一個個比女人還要秀美、還要柔弱的男子,他雖不算有多厭惡,但也絕對談不上喜歡。但卻從沒見過不僅擁有出眾的容貌,性子內裏也能這般堅強的人。

明明與眾不同,卻得不到皇上半點關註,只因一同歸來的還有那位遠征歸來的王爺,而那王爺似也受了些許外傷。

侍衛長暗暗苦笑,他對寧王憧憬多年,如今卻為一個男寵……

“這位大人?”本來只想調笑一下,卻不料這人竟能看著自己楞楞走神。徐禎忍住翻白眼的沖動,將手放在他的眼前搖了一搖。

回神的時候,侍衛的頭發都快冒煙了,好在多年僵著張臉,面上不太看得出來。他認認真真低頭抱拳,借以掩飾尷尬的情緒,說話的聲音依舊平板至極、只有一點兒擔憂參雜其中,“容公子傷勢未好,尚不適宜多做走動。上面吩咐,讓屬下幾人好生侍候,公子需要什麽,交由屬下幾人去做便好。”

徐禎聞言突然笑出聲來,“好生侍候?不是嚴加看守嗎?”他說這句話的時候,一抹銳氣從眼中晃過,那明明清淡溫和的神情卻讓侍衛渾身繃緊、冷汗淋漓。遠處院門,一名內監悄然退出。徐禎看見,並沒有出聲制止,只是笑意盈盈地瞧著面前僵直的侍衛,直到他艱難地移開目光,這才轉了個身、不緊不慢地邁開步伐。

直到此時,侍衛隊長才深深知道,前方之人並非手無縛雞之力的羸弱公子,更不是什麽被皇上相中帶入宮中、用來寵幸的可憐之人。猶豫了小會,他只得整頓心思無聲跟上,即便簡簡單單地候在旁邊,也依舊控制不住繃緊了神經。

內監歸來的時候,看到的便是這般景象。年輕的侍衛腰背筆直地站在徐禎的旁邊,他的頭略微地低著、扶在長劍上的右手卻是青筋凸顯,好似正在強忍著拔出武器的沖動一樣,此時正在隱隱顫動。

前方明黃的變得意外遙遠,內監一個驚顫連忙回神,小跑幾步跟了上去。

“請了又請,皇上您終於舍得來了。”院中之人見到來者,急急忙忙跪了一片。而正中那個卻挪也不挪,懶懶散散地躺在椅裏,撐著腦袋看向那個正朝自己步步逼近、怒氣沖沖的貌美青年。

青年一身龍袍明黃耀眼,全身散發著皇家特有的氣勢和威嚴。只可惜徐禎卻是毫不買賬,他無視皇帝咄咄的視線,揀了顆葡萄放進嘴巴,還刻意慢慢咬破皮肉,仔仔細細品嘗咀嚼。皇帝大怒,幾乎就要罵出聲來,卻終歸只是深吸口氣,咬牙切齒地開口說道,“你敢大開殺戒,朕還不願毀了這好看的院子。”

對於這個打不死的蟑螂,景澈就是不佩服也不行。要不是四皇兄強烈要求,他根本就忘了還有個人被重重包圍,那一身是血還揮舞利劍的模樣,簡直就如厲鬼死神。

只可惜那些傷卻不是假的。七日不到就敢拿人威脅、更是讓他意想不到。

“愛惜花草,是件好事。”徐禎揚眉笑著,慢慢撫摸著至始至終都沒動彈半分的右臂,“只是有些,小民卻是等不了了。”

聞言,年輕的帝王也不免愧疚起來,他默默地看向男人藏在袖中的手臂,好一會兒才開口說道:“藥方朕已命人尋到,尚還缺了兩份藥材……”

“竹麝和陽椛乃霧谷特有。”徐禎淡淡開口,饒有興味地欣賞景澈瞪大眼睛的表情,“只是近日無論怎樣求見,卻不得您半點回音。就算容某想提,也實在沒有身體的本錢。”

景澈皺著眉頭,想了一會沈聲說道:“即便如此,朕要弄到也並非難事。你此番作為,分明是在著急離開。”

徐禎笑了,“皇上英明。”就如景澈對景皓臻一般,在他心中也有放不下的人及心心念念的事。

三個月,已經快到最後的期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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