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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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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花

自從和江辰一起睡後,許歲鬧鐘都不用定了,每天有個人準時叫醒。

時間過得很快,一年又過去了。

春節期間,兩人從京北飛回海市。

回家的路上,許歲非常困。

因為早上還在醫院上手術,下午的航班。

“我的雙眼皮要打架了,先睡一會。”

機艙內引擎發出持續而平穩的白噪音,像一首單調的催眠曲。

她側著頭靠在窗邊,陽光在她閉著的眼瞼上投下溫暖的紅色光暈。呼吸變得輕緩而均勻,長睫毛在下眼瞼投下一小片安靜的陰影,偶爾像蝴蝶翅膀般輕微顫動一下,洩露了她並未完全沈睡的秘密。搭在毯子上的手指微微蜷著,保持著一種松弛的警惕,仿佛隨時準備應對突發情況。

江辰說:“好,到了叫你。”

兩個小時之後,飛機開始下降,高度緩緩降低。窗外的景物逐漸變大,道路和房屋越來越清晰。

一陣輕微的失重感傳來,飛機輕盈地貼近跑道。起落架觸地時,只有一下溫柔的震動和輪胎摩擦跑道的平穩聲響。

“女士們、先生們,歡迎抵達海市海北國際機場。當地時間是下午三點三十分,室外溫度十五攝氏度。飛機正在滑行,請您保持安全帶系好,直到安全帶指示燈熄滅。請勿在此時使用手機。在飛機完全停穩前,請不要起身或打開行李架。”

播報結束,引擎聲低沈地轟鳴著,飛機速度漸漸慢下來,最終穩穩地停在停機坪上。

他們就回來待的時間不長,行李已經寄到家裏了。

一回到家,許歲就看見爸爸在門外貼對聯。

媽媽在旁邊認真地指揮。

“爸媽,你們的女兒回來啦!”

許歲像一顆小炮彈似的,上前緊緊抱住爸爸媽媽,又仔細看了看他們。

媽媽的眼角好像又多了一道皺紋,但笑起來彎彎的弧度一點沒變;爸爸的鬢角似乎添了些霜白,但豪不影響他那中氣十足的聲音。

“歲歲你變胖了,我和你爸還擔心你在北方那邊過得不好!”

“誒呀,都這麽多年了,我老早習慣那邊了。”

“好好好,先進屋哈,外面冷!”許母把她往裏推。

“媽媽,我和江辰一起回來的!”

要不是許歲說,許母還沒註意到江辰。

她的眼中只有女兒。

江辰禮貌地叫了一聲“阿姨”。

許母說:“小江,你媽媽出去買年貨了,一會就回來,要不先進來坐坐?”

江辰擺了擺手說:“不用了,謝謝阿姨!”

“那好吧,反正晚上我們要一起過年的!”

每年都是兩家一起過,說是湊個熱鬧。

吃完年夜飯後,許歲和江辰就被兩家的父母“趕”出去。

“今晚有煙花秀,你們一起去看煙花!晚點回來啊!”

懂的都懂,雙方父母是知道他們正在戀愛中。

許歲笑笑沒說話。

原本兩人想在家陪一陪父母的,畢竟一年很少回來。

許歲說:“那走吧。”

*

煙花大會即將開始,人潮湧動。

江辰下意識地將女主護在身前,用手臂為她隔開人群。他們之間的距離拉得很近近,能感受到對方的體溫和呼吸。

第一朵煙花在空中炸開,巨響和光芒同時降臨。許歲驚喜地睜大眼睛回頭和江辰說話。就在她回頭的瞬間,兩人的目光在明滅交替中相遇。

江辰看著她被煙花照亮的側臉和亮晶晶的眼睛,溫柔地叫了她的名字:“許歲,新年快樂。”

煙花在他們頭頂的夜空中炸開,像無數顆驟然碎裂的寶石,將墨黑的天幕點燃成瞬息萬變的絢爛畫布。轟響姍姍來遲,震顫著腳下的土地,也震顫著彼此緊貼的胸腔。

他捧著她的臉,指尖微涼,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溫柔。她仰著頭,眼底盛放著整個夜空的光彩,流光溢彩,卻清晰地映出他的輪廓。

又一朵巨大的金色菊焰綻放,光芒傾瀉而下的瞬間,他低下頭,準確地攫取了她的唇。

世界的聲音仿佛瞬間被抽離,耳邊只有彼此驟然加劇的呼吸和心跳,擂鼓般敲在耳膜上,甚至蓋過了煙花的轟鳴。唇瓣相觸的溫熱柔軟,帶著一絲驚怯的顫抖,隨即被更深的暖意覆蓋。他的氣息清冽,帶著夜晚的空氣味道,將她密密包裹。

她閉上眼,纖長的睫毛輕輕掃過他的臉頰。手不自覺地攥緊了他胸前的衣料,像抓住洶湧海面上唯一的浮木。鼻尖縈繞著淡淡的火藥味,奇異地混合著他身上幹凈的氣息,成為一種獨一無二、只屬於此刻的迷離芬芳。

夜空明明滅滅,璀璨的光影在他們相擁的身影上急速流淌、變幻,勾勒出短暫卻深刻的剪影。嫣紅、靛藍、琥珀金……無數色彩掠過她微紅的臉頰,他低垂的眼睫,以及那兩片緊密相連、溫柔輾轉的唇。

煙花不斷升空,綻放,墜落,化作璀璨的星雨,簌簌落下,仿佛只為這一刻做最盛大的註腳。

在下一朵更絢爛的煙花炸開前,他微微退開些許,額頭卻仍抵著她的。兩人呼吸交融,急促而溫熱,在寒冷的夜空中凝成淡淡的白霧。她緩緩睜開眼,眸子裏水光瀲灩,倒映著漫天華彩,和一個小小的、專註的他。

喧囂的世界的聲音重新湧入耳中,煙花的爆裂聲,遠處人群的歡呼聲,但一切都隔著一層溫暖的屏障。

他們的世界裏,仿佛只剩下彼此悸動未平的心跳,和唇上殘留的、比煙花更灼熱的溫度。

“新年快樂,男朋友!”許歲對他說。

他微微退開的額頭仍與她相抵,鼻尖輕觸,呼吸交織成一片溫熱的薄霧,在清冷的夜空中裊裊升起,又迅速消散。遠處,最後一簇銀白色的煙花在升至最高點後,如同嘆息般無聲地寂滅,只留下一縷淡淡的青煙和空氣中愈發清晰的硝石氣味。

夜的靜謐,如同潮水,緩緩淹沒了方才震耳欲聾的喧囂。

世界的其他聲音漸漸清晰起來——遠處散去的人潮傳來的模糊笑語,晚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還有彼此胸腔裏那無法平息的、劇烈的心跳聲,咚咚地敲打著這突如其來的、親昵之後的寧靜。

她的臉頰滾燙,幸好有夜色遮掩。攥著他衣襟的手指微微松開了些,卻又似乎舍不得完全放開,指尖還殘留著他衣料的觸感和胸膛傳來的溫熱。她稍稍垂下眼簾,不敢再直視他那過於灼熱的目光,那目光幾乎要將她心底最後一絲慌亂也點燃。

他低笑了一聲,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像羽毛輕輕搔過心尖。“嚇到了?”他問,捧著她臉頰的拇指極輕柔地摩挲著她微燙的皮膚,動作珍惜無比。

她搖了搖頭,發絲蹭著他的手指。不是害怕,是某種過於充盈的情感漲滿了心臟,讓她一時失語。

她終於擡起眼,望進他深邃的眸子裏,那裏面映著遠處零星未熄的燈火,亮得驚人。

“煙花……好像結束了。”許歲輕聲說,聲音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微顫,一句顯而易見的話,只是為了打破這令人心悸的沈默。

“嗯,”他應著,目光卻從未離開她的臉,仿佛怎樣也看不夠。

他說:“結束了才好。”

“為什麽?”

“因為現在,”

他的拇指輕輕撫過她的下唇,那裏還殘留著親吻帶來的微腫和濕潤,

“我才能更清楚地看你。”

“比所有的煙花都好看。”

直白的情話讓她的臉頰更燙了,心裏卻像含了一塊慢慢融化的蜜糖。她下意識地抿了抿唇,仿佛還能嘗到他留下的氣息。

“你什麽時候學會說情話的?”

“不知道。”

他緩緩放下捧著她臉的手,卻極其自然地滑下去,找到了她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握住。他的手掌寬大而溫暖,將她的手指完全包裹其中,一種堅實而安穩的力量悄然傳遞。

“冷嗎?”他感覺到她指尖的微涼。

她又搖了搖頭。

有他在,一點也不會冷。

“人群散了,我們慢慢走回去吧。”

“好。”她點頭。

他牽著她,轉身走下他們方才站著的小坡。

身後,狂歡過後的天空徹底沈寂下來,墨黑而高遠。腳下的草葉沾了夜露,微微濕潤。

他們沿著漸漸稀疏的人流,漫步在燈火闌珊的街道上。誰都沒有再說話,只是十指緊扣,偶爾側頭看對方一眼,目光相觸時,便相視一笑。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無需言說的甜蜜與默契,那個吻的餘溫並未隨著煙花的熄滅而冷卻,反而如同暖流,緩緩流淌在兩人交握的指間,滲透進每一次心跳和呼吸裏。

夜空之下,他們的影子被路燈拉得很長,緊密地依偎在一起,走向燈火溫暖的家。方才剎那的絢爛歸於平淡,而某種更深沈、更綿長的東西,已經悄然滋生。

回到家,看見自己的父母圍坐在電視機前暢談。

“誒,歲歲和阿辰談了有五年吧?”

“是的。”

“那不抓緊時間把婚訂了!”

“老江,小孩子的事就讓他們自己做主吧!”江母說。

“是啊,現在的年輕人不願意結婚!隨他們去吧。”

站在門邊的兩人對視一眼。

媽呀,竟然開始催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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