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憂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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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憂鏡
大戰後的蒼氳山籠罩在暮色中，弟子們沈默地穿梭於殘垣斷壁之間。司嬰長老立於山門前，有條不紊地安排著各項事宜：傷者被擡往藥廬，隕落的弟子則被鄭重送入劍冢安葬。蕭辰安倚在長生殿的廊柱下調息，肩頭的傷口仍滲著血絲。
“你別再晃了。”無雙按住傾川不斷顫抖的手，“小潯若在鏡中，怕是要被你晃吐了。”
傾川充耳不聞，仍捧著忘憂鏡反覆查看。鏡面映出他通紅的雙眼：“小潯？你若能聽見，就應我一聲…”可古鏡依舊沈寂，只倒映著天邊殘陽。
“這破鏡子該不會…”無雙話音未落，洛茗方已按住她肩膀：“精靈族聖物豈會輕易損壞？傾川，不如請教女王陛下。”
傾川如夢初醒，指尖凝聚靈力在鏡面劃出古老紋路。隨著咒文輕誦，鏡中泛起漣漪般的綠光，漸漸浮現出一張傾國傾城的容顏——精靈女王銀發如瀑，額間翡翠額飾與鏡光交相輝映。
“姑姑！”傾川聲音哽咽，“小潯被吸入鏡中，我喚不醒她…”
女王的目光穿透鏡面，仿佛能看透一切：“你可還記得，幼時打碎忘憂鏡的往事？”
“那是我失手…”
“鏡角碎片流落人間，化為人形。”女王指尖輕點鏡面，“小潯便是那缺失的一角。”
眾人聞言皆驚。鏡中光影流轉，映出當年景象：一塊鏡角化作流光墜入凡間，沒入繈褓中嬰孩的眉心。
“所以小潯會…”傾川握緊銅鏡的手青筋暴起。
“她將與忘憂鏡融為一體，成為鏡靈。”女王的話讓傾川如墜冰窟，“但眼下她元神有缺，據你們所說應是被幻女的龍骨鞭剝離出來部分元神，現應還附在龍骨鞭上，需在七天內找回被剝離的那部分匯入鏡中便能喚醒小潯。”
無雙猛地站起：“我們這就去…”
“等一下！”孟循之鐵鉗般的手扣住她手腕，“魔尊實力深不可測，貿然前去只會送死！”
“可小潯等不了！”無雙掙動手腕，“若幻女察覺怎麽辦。”
雲笙按住無雙另一只手：“沒有周全計劃，我們見到幻女也無法帶回小潯殘缺的元神，而且我的長生燈也被魔尊拿走了，我們根本沒有辦法控制住幻女。”
洛茗方凝視鏡中的身影：“七日之內，必須想個萬全之策。”
夜風掠過廢墟，卷起未熄的火星。忘憂鏡在傾川掌心微微發燙，仿佛感應到遠方另一片元靈的呼喚。
“就在這時，雲梔神色慌張地踉蹌奔來，一把抓住雲笙的衣袖，聲音顫抖道：“師父他…”
雲笙心頭一緊，反手攥住雲梔的手腕：“爹爹怎麽了？”
待二人趕回碧霞峰，只見楚姜盤膝坐於古樹之下，周身籠罩著一層若隱若現的光幕。雲笙正要上前，卻被那光幕生生彈開。
“阿姐，這究竟是怎麽回事？”雲笙急得眼眶發紅。
雲梔喘息未定，解釋道：“我與師父正在研究極淵光點，忽見天降雷霆。師父推測是有人渡劫，便想借機施展問天術，以求化解陰靈之法。誰知…”她指向那道光幕，“轉眼間師父就被困在其中了。”
光幕中的楚姜突然劇烈顫抖了兩下，隨即又恢覆平靜，繼續閉目打坐。
“阿姐在此守著，我去請師父來！”雲笙說罷轉身便走。
不多時，雲笙帶著司嬰長老匆匆趕回。司嬰凝視光幕，眉頭深鎖，沈吟道：“問天術乃天巫族秘傳，此番異象我也未曾見過。不過觀其氣韻平穩，應當無礙。恐怕…”她正色凝眉，“唯有待他自行醒轉，方能知曉其中緣由。”
雲笙聞言，懸著的心稍稍放下。這時司嬰長老忽然轉向她：“雲笙，掌門要見你。”
“我？”雲笙遲疑地望向光幕。
雲梔拍了拍她的肩膀：“去吧，掌門相召必有要事。師父這裏有我照看，若有異狀即刻傳訊於你。”
雲笙深深點頭：“那就有勞阿姐了。”說罷，隨司嬰長老往天穹峰而去。
雲笙跟隨司嬰長老踏入天穹殿，殿內幽暗肅穆，掌門盤坐於高臺之上，周身縈繞著絲絲縷縷的黑氣，林長老與曲長老分立兩側，正凝神為其護法。
“師父，掌門這是…”雲笙低聲問道，目光緊緊盯著那縷縷纏繞的黑霧。
司嬰長老神色凝重：“掌門這是遭了魔族暗算。”
“暗算？”雲笙心頭一震。
司嬰嘆息一聲：“你可還記得你們下山歷練時帶回的惡念瓶？”
“自然記得。”雲笙皺眉，“可那惡念瓶不是被江長老封入凈池凈化了嗎？”
“原本應是如此。”司嬰沈聲道，“可那些惡念並沒有被凈化反而不知何時侵入了掌門閉關之處，侵蝕他的靈體。掌門修的是清心道，無欲無求，正因如此，惡念反而成了他最大的破綻。所以此次魔尊出世，掌門才未能察覺，反倒被其所傷。”
雲笙瞳孔微縮：“不，這一切應早有預謀，今日封妖塔並沒有任何異常我懷疑，江師兄和林幻兒一樣，早已被魔尊所控，甚至——”她聲音微顫，“魔尊就是江師兄！”
司嬰長老面色驟變：“若嶼白真是魔尊，那豈不是…”
“是殷師叔！”雲笙咬牙道，“我和蕭師兄查過，當年殷師叔曾去過封妖塔，引起結界異動。魔尊必定是在那時逃出，而後借殷師叔腹中胎兒的軀體藏匿於蒼氳山，所以山下的一切都是他們蓄意為之的！”
司嬰搖頭：“可後來掌門親自探查，確認魔尊仍在塔中…”
“咳咳——”一陣低沈的咳嗽聲打斷了兩人的談話。
眾人循聲望去，見掌門緩緩睜開雙眼，面色蒼白如紙。曲長老連忙上前：“師父，您感覺如何？”
掌門微微擡手，示意無礙，目光卻落在雲笙身上，嗓音沙啞：“應是幻女…當年大戰，她假意自爆，實則隨魔尊一同被封入塔中。後來魔尊逃出，卻將她留在封印之內。二十年前魔族突襲蒼氳山，恐怕正是魔尊為救她而設的障眼法。”
曲長老面露愧色：“都怪弟子監管不力，竟讓魔尊潛伏多年而不察…”
掌門搖頭：“這些年我閉關不出，蒼氳山全賴你打理，才能維持至今。”
司嬰長老憂心忡忡：“可如今您身受重傷，長生燈又被魔尊奪走，我們該如何應對？”
掌門目光沈靜，緩緩道：“三日後，我將引動雷劫，渡劫飛升。”
“飛升？”雲笙心頭一震，“可是掌門飛升是…”
掌門擡手制止她的話，目光深邃，以秘語傳音道：“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雲笙怔住。
“這些年閉關，不過是為了延緩這一日的到來。”掌門的聲音在她腦海中響起，低沈而堅定，“但這是我的宿命。極淵的異動已無法壓制，魔尊…也必須由我了結。就像當年我的師父一樣，縱使拼盡性命，也絕不能讓他禍亂人間。”
雲笙眼眶泛紅，聲音哽咽：“可蒼氳…不能沒有您…”
掌門微微一笑，目光溫和而決絕：“還有你們在。長生燈既認你為主，便意味著轉機已現。我能做的，只有這些了。剩下的…就交給你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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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戰後的蒼氳山籠罩在暮色中，弟子們沈默地穿梭於殘垣斷壁之間。司嬰長老立於山門前，有條不紊地安排著各項事宜：傷者被擡往藥廬，隕落的弟子則被鄭重送入劍冢安葬。蕭辰安倚在長生殿的廊柱下調息，肩頭的傷口仍滲著血絲。
“你別再晃了。”無雙按住傾川不斷顫抖的手，“小潯若在鏡中，怕是要被你晃吐了。”
傾川充耳不聞，仍捧著忘憂鏡反覆查看。鏡面映出他通紅的雙眼：“小潯？你若能聽見，就應我一聲…”可古鏡依舊沈寂，只倒映著天邊殘陽。
“這破鏡子該不會…”無雙話音未落，洛茗方已按住她肩膀：“精靈族聖物豈會輕易損壞？傾川，不如請教女王陛下。”
傾川如夢初醒，指尖凝聚靈力在鏡面劃出古老紋路。隨著咒文輕誦，鏡中泛起漣漪般的綠光，漸漸浮現出一張傾國傾城的容顏——精靈女王銀發如瀑，額間翡翠額飾與鏡光交相輝映。
“姑姑！”傾川聲音哽咽，“小潯被吸入鏡中，我喚不醒她…”
女王的目光穿透鏡面，仿佛能看透一切：“你可還記得，幼時打碎忘憂鏡的往事？”
“那是我失手…”
“鏡角碎片流落人間，化為人形。”女王指尖輕點鏡面，“小潯便是那缺失的一角。”
眾人聞言皆驚。鏡中光影流轉，映出當年景象：一塊鏡角化作流光墜入凡間，沒入繈褓中嬰孩的眉心。
“所以小潯會…”傾川握緊銅鏡的手青筋暴起。
“她將與忘憂鏡融為一體，成為鏡靈。”女王的話讓傾川如墜冰窟，“但眼下她元神有缺，據你們所說應是被幻女的龍骨鞭剝離出來部分元神，現應還附在龍骨鞭上，需在七天內找回被剝離的那部分匯入鏡中便能喚醒小潯。”
無雙猛地站起：“我們這就去…”
“等一下！”孟循之鐵鉗般的手扣住她手腕，“魔尊實力深不可測，貿然前去只會送死！”
“可小潯等不了！”無雙掙動手腕，“若幻女察覺怎麽辦。”
雲笙按住無雙另一只手：“沒有周全計劃，我們見到幻女也無法帶回小潯殘缺的元神，而且我的長生燈也被魔尊拿走了，我們根本沒有辦法控制住幻女。”
洛茗方凝視鏡中的身影：“七日之內，必須想個萬全之策。”
夜風掠過廢墟，卷起未熄的火星。忘憂鏡在傾川掌心微微發燙，仿佛感應到遠方另一片元靈的呼喚。
“就在這時，雲梔神色慌張地踉蹌奔來，一把抓住雲笙的衣袖，聲音顫抖道：“師父他…”
雲笙心頭一緊，反手攥住雲梔的手腕：“爹爹怎麽了？”
待二人趕回碧霞峰，只見楚姜盤膝坐於古樹之下，周身籠罩著一層若隱若現的光幕。雲笙正要上前，卻被那光幕生生彈開。
“阿姐，這究竟是怎麽回事？”雲笙急得眼眶發紅。
雲梔喘息未定，解釋道：“我與師父正在研究極淵光點，忽見天降雷霆。師父推測是有人渡劫，便想借機施展問天術，以求化解陰靈之法。誰知…”她指向那道光幕，“轉眼間師父就被困在其中了。”
光幕中的楚姜突然劇烈顫抖了兩下，隨即又恢覆平靜，繼續閉目打坐。
“阿姐在此守著，我去請師父來！”雲笙說罷轉身便走。
不多時，雲笙帶著司嬰長老匆匆趕回。司嬰凝視光幕，眉頭深鎖，沈吟道：“問天術乃天巫族秘傳，此番異象我也未曾見過。不過觀其氣韻平穩，應當無礙。恐怕…”她正色凝眉，“唯有待他自行醒轉，方能知曉其中緣由。”
雲笙聞言，懸著的心稍稍放下。這時司嬰長老忽然轉向她：“雲笙，掌門要見你。”
“我？”雲笙遲疑地望向光幕。
雲梔拍了拍她的肩膀：“去吧，掌門相召必有要事。師父這裏有我照看，若有異狀即刻傳訊於你。”
雲笙深深點頭：“那就有勞阿姐了。”說罷，隨司嬰長老往天穹峰而去。
雲笙跟隨司嬰長老踏入天穹殿，殿內幽暗肅穆，掌門盤坐於高臺之上，周身縈繞著絲絲縷縷的黑氣，林長老與曲長老分立兩側，正凝神為其護法。
“師父，掌門這是…”雲笙低聲問道，目光緊緊盯著那縷縷纏繞的黑霧。
司嬰長老神色凝重：“掌門這是遭了魔族暗算。”
“暗算？”雲笙心頭一震。
司嬰嘆息一聲：“你可還記得你們下山歷練時帶回的惡念瓶？”
“自然記得。”雲笙皺眉，“可那惡念瓶不是被江長老封入凈池凈化了嗎？”
“原本應是如此。”司嬰沈聲道，“可那些惡念並沒有被凈化反而不知何時侵入了掌門閉關之處，侵蝕他的靈體。掌門修的是清心道，無欲無求，正因如此，惡念反而成了他最大的破綻。所以此次魔尊出世，掌門才未能察覺，反倒被其所傷。”
雲笙瞳孔微縮：“不，這一切應早有預謀，今日封妖塔並沒有任何異常我懷疑，江師兄和林幻兒一樣，早已被魔尊所控，甚至——”她聲音微顫，“魔尊就是江師兄！”
司嬰長老面色驟變：“若嶼白真是魔尊，那豈不是…”
“是殷師叔！”雲笙咬牙道，“我和蕭師兄查過，當年殷師叔曾去過封妖塔，引起結界異動。魔尊必定是在那時逃出，而後借殷師叔腹中胎兒的軀體藏匿於蒼氳山，所以山下的一切都是他們蓄意為之的！”
司嬰搖頭：“可後來掌門親自探查，確認魔尊仍在塔中…”
“咳咳——”一陣低沈的咳嗽聲打斷了兩人的談話。
眾人循聲望去，見掌門緩緩睜開雙眼，面色蒼白如紙。曲長老連忙上前：“師父，您感覺如何？”
掌門微微擡手，示意無礙，目光卻落在雲笙身上，嗓音沙啞：“應是幻女…當年大戰，她假意自爆，實則隨魔尊一同被封入塔中。後來魔尊逃出，卻將她留在封印之內。二十年前魔族突襲蒼氳山，恐怕正是魔尊為救她而設的障眼法。”
曲長老面露愧色：“都怪弟子監管不力，竟讓魔尊潛伏多年而不察…”
掌門搖頭：“這些年我閉關不出，蒼氳山全賴你打理，才能維持至今。”
司嬰長老憂心忡忡：“可如今您身受重傷，長生燈又被魔尊奪走，我們該如何應對？”
掌門目光沈靜，緩緩道：“三日後，我將引動雷劫，渡劫飛升。”
“飛升？”雲笙心頭一震，“可是掌門飛升是…”
掌門擡手制止她的話，目光深邃，以秘語傳音道：“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雲笙怔住。
“這些年閉關，不過是為了延緩這一日的到來。”掌門的聲音在她腦海中響起，低沈而堅定，“但這是我的宿命。極淵的異動已無法壓制，魔尊…也必須由我了結。就像當年我的師父一樣，縱使拼盡性命，也絕不能讓他禍亂人間。”
雲笙眼眶泛紅，聲音哽咽：“可蒼氳…不能沒有您…”
掌門微微一笑，目光溫和而決絕：“還有你們在。長生燈既認你為主，便意味著轉機已現。我能做的，只有這些了。剩下的…就交給你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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