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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蕭君宜的寢殿內燭火搖曳。太子端坐在案前,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發出規律的輕響。洛茗方等人隱在屏風後的暗處,小潯和無雙則扮作宮女,低眉順目地侍立兩側。

“殿下,”殿外太監尖細的嗓音打破了沈寂,“柳貴妃娘娘到。”

蕭君宜眉頭微蹙,眼中閃過一絲訝異,旋即恢覆平靜:“請。”

珠簾輕響,柳貴妃在一眾宮人的簇擁下款款而入。她身著絳紫色宮裝,金線繡成的牡丹在燭光下熠熠生輝,發間的金步搖隨著步伐輕輕晃動。

“聽聞太子殿下醒了,本宮特來探望。”柳貴妃笑意盈盈,眼角卻帶著幾分銳利,“殿下身子可大好了?”

蕭君宜面色如常:“多謝貴妃娘娘掛念,本宮已無大礙。”

柳貴妃環視殿內,目光在小潯和無雙身上短暫停留:“陛下命本宮掌管六宮,殿下的安康自然也是本宮分內之事。”她輕輕擡手,身後一名侍女捧著錦盒上前。

扮作宮女的小潯上前接過錦盒,低頭的瞬間,鼻尖嗅到一絲若有若無的異香。

“這是上好的靈藥,最是滋補。”柳貴妃的指尖在錦盒上輕輕一點,“殿下可要按時服用才是。”

蕭君宜示意小潯將錦盒放在一旁:“貴妃娘娘的心意,本宮心領了。若無他事…”

“殿下是在等陛下吧?”柳貴妃突然打斷,唇邊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方才本宮來時正巧遇見陛下,聽聞本宮要來探望,陛下便說改日再來看望殿下。”

蕭君宜眸光一沈,指節微微泛白:“你…”

“殿下好生將養。”柳貴妃轉身離去,裙裾在地上拖出華麗的弧度,“待身子大好了,再見陛下不遲。”

珠簾落下,殿內重歸寂靜。小潯卻仍盯著柳貴妃身後那名低著頭的宮女——方才交接錦盒時,她分明聞到那女子身上熟悉的香味。

成元帝蕭硯半路折返,步履匆匆地回到禦書房。剛踏入房門,他銳利的目光便捕捉到異樣——窗前那株珍愛的星月草不翼而飛。他疾步走向書架,發現羊脂玉麒麟擺件的位置偏移了半分。

“誰?”蕭硯厲聲喝道,手指顫抖著扳動機關。暗門緩緩開啟,月光從門縫中傾瀉而出,勾勒出一個挺拔的身影。

“漓…漓兒?”蕭硯的聲音突然哽住,難以置信地望著眼前這張與記憶中重疊又陌生的面容,“是你回來了?”

“我現在叫辰安。”蕭辰安的聲音冷得像冰,“蕭辰安。”

“辰安…”蕭硯喃喃重覆,眼中泛起濕潤,“是你母親給你取的字嗎?很好聽…她…她還好嗎?”

“蕭君宜沒告訴你?”蕭辰安嘴角扯出一絲冷笑。

“朕今日還未見到你大哥…”

“我娘已經死了。”這句話像一把利刃,直直刺入蕭硯心口。

“不可能!”蕭硯踉蹌後退,撞翻了身後的椅子,“什麽時候的事?”

“離開後的第二年。”蕭辰安每個字都像淬了毒,“魔族入侵蒼氳山,她為救我而死。”

蕭硯瘋狂搖頭:“她可是元嬰修士!區區魔族…”

“因為她換血傷了根基!”蕭辰安猛地逼近,“為了斬斷我與蕭氏的血脈聯系,她求掌門將全身血液換給我!”

蕭硯如遭雷擊,頹然跌坐在龍椅上:“她…她竟然…”

“現在明白她為何一定要帶我走了?”蕭辰安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曾經威嚴的帝王,“看清楚了,我身上流的每一滴血,都與你蕭氏無關。”

蕭硯突然抓住他的衣袖,然後望著蕭辰安身後的密室:“你看見,你都知道了。”然後他眼中迸發出病態的狂熱:“漓兒…不,辰安,朕的研究就要成功了!到時候你和澈兒都不必再受血脈限制!你姓蕭是我的兒子還負鎮國劍,本該繼承這江山!回來吧,與澈兒共治天下,我們蕭氏…”

“癡心妄想!我勸你最好停止你那些可怕的想法。”蕭辰安一把甩開他的手,“掌門不僅換了我的血,更斬斷了與蕭氏的因果。我若歸來,蕭氏必遭天譴!”他轉身欲走,又停下腳步,“還留著這個姓氏,不過是我娘念在你生養我一場。”

蕭硯癱坐在龍椅上,根根白發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刺目。蕭辰安最後回望一眼,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帝王,此刻佝僂著背,像個風燭殘年的普通人。

夜風穿堂而過,吹散了禦案上未幹的墨跡。蕭辰安帶著雲笙頭也不回地離去,只留下滿室寂寥,和那個在龍椅上漸漸蜷縮的身影。

蕭辰安帶著雲笙回到寢殿時,殿內的燭火微微搖曳。蕭君宜立即迎上前:“如何?”

蕭辰安從懷中取出星月草,瑩白的葉片在燭光下泛著月華般的清輝。小潯接過靈草,快步走向密室,將其置於神農鼎中煉化。不多時,一縷銀白色的精華如煙似霧,緩緩渡入楚姜的經脈。

“你們…沒有撞見父皇吧?”蕭君宜壓低聲音問道,“方才柳貴妃來傳話,說父皇不來了…”

雲笙與蕭辰安對視一眼,輕聲道:“我們遇見陛下了。”

蕭君宜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游移,最終落在蕭辰安冷峻的側臉上。殿內頓時陷入一片沈寂,只聽得見燭芯偶爾爆出的輕微劈啪聲。

密室的門吱呀一聲打開,小潯和雲梔走了出來。洛茗方立即問道:“情況如何?”

“星月草的靈力已經渡入他體內了,”小潯擦了擦額角的汗珠,“待兩日後靈力完全吸收,人便能醒了。”

雲梔感激地握住小潯的手:“大恩不言謝。”

“你是笙笙的姐姐我自然要相幫,”小潯溫婉一笑,隨即神色一凜,“對了,方才柳貴妃身邊那個侍女,你們可註意到了?”

“端錦盒的那個?”無雙回憶道,“柳貴妃說話時,眼神總往她那邊瞟,但那侍女一直低著頭,我也沒看清她的模樣。”

小潯點頭:“我接過錦盒時,聞到她身上有股異香…”她眉頭緊蹙,“方才突然想起,那味道與清水鎮遇到的魔族長老酒千思如出一轍!”

“是她?”無雙倒吸一口涼氣,“難怪覺得熟悉!”

孟循之面色凝重:“魔族長老怎會混入宮中?還與柳貴妃…”

蕭君宜猛地拍案而起,茶盞翻倒在案幾上,茶水在錦緞上洇開一片暗色:“難怪父皇近來行事如此反常!原來是被魔族蠱惑!”

雲笙敏銳地察覺到太子話中的異樣:“陛下最近有何異常?”

“這兩年父皇瘋狂搜捕各類妖獸,廣煉丹藥。”蕭君宜聲音發緊,“但凡有大臣勸阻,輕則貶官,重則下獄…已有數位忠良因此喪命。”他修長的手指攥緊了衣袖,“我本以為只是父皇急於修煉…”

蕭辰安沈聲道:“我們在書房密室中發現了一些典籍。”他頓了頓,“上面記載著以精靈族靈力、龍族妖丹…乃至百名童男童女精血為引的邪術。”

“百名童男童女?”蕭君宜臉色驟變,打翻了手邊的茶盞。瓷片碎裂的聲音在殿內格外刺耳。

傾川眼中寒光一閃:“所以他們才會抓我…”

“柳貴妃月前確實召集了百名孩童,”蕭君宜聲音發抖,“說是要為父皇賀壽…”他踉蹌後退一步,“外祖父急喚我回宮,就是為了商議此時…”

洛茗方倒吸一口涼氣:“上百個孩子!現在人在何處?”

“我本要徹查此事,”蕭君宜懊惱地搖頭,“可一回宮就被軟禁…”

雲笙指尖無意識摩挲著劍柄:“既有烌魔族參與,恐怕所圖非小。”

“必須救出那些孩子!”無雙斬釘截鐵地說,眼中燃起怒火。

殿外忽然雷聲大作,一道閃電劃破夜空,將眾人凝重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蕭辰安的太羲劍在鞘中發出嗡鳴,仿佛感應到了即將到來的腥風血雨。

柳貴妃的寢宮內,燭火幽暗。待所有宮人退下後,她猛地將案幾上的茶盞掃落在地,瓷器碎裂的聲音在空蕩的殿內格外刺耳。

“廢物!”她美艷的面容因憤怒而扭曲,染著蔻丹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不是說這次萬無一失嗎?太子怎麽會突然醒來?”

一直低眉順目的侍女緩緩擡頭,眼中閃過一絲詭異的紫芒——正是偽裝成宮女的魔族長老酒千思。她陰冷一笑:“娘娘息怒。魘妖確實已潛入太子體內多日,按理說他本該在睡夢中悄無聲息地死去…”

“那現在是怎麽回事?”柳貴妃厲聲打斷,金步搖隨著她劇烈的動作叮當作響。

酒千思瞇起眼睛:“有人破了魘術…看來太子身邊,來了不得了的人物。”

柳貴妃焦躁地在殿內來回踱步,華麗的裙裾掃過滿地碎瓷:“萬事俱備,只待太子一死。後日陛下壽宴,以童男童女為引,觸發他體內的千金藤的毒…”她突然停下腳步,聲音發顫,“現在太子還活著,就算陛下毒發,也輪不到我的淙兒繼承大統!”

“娘娘放心。”酒千思唇角勾起一抹詭譎的弧度,“我家主人既答應助三殿下登基,自然不會讓太子礙事。”

“時間不多了!”柳貴妃猛地轉身,珠釵上的流蘇劇烈晃動,“那位渡劫期的國師不會坐視我們殺害太子。還有洛家…”她一把攥住酒千思的手腕,壓低聲音道,“告訴你家主人,若我的淙兒不能即位,他想要的那件東西,也休想得到!”

殿外一道閃電劈落,酒千思眼中魔氣流轉一眨眼不見了。她緩緩躬身:“娘娘放心…我們自有辦法,讓太子…活不過明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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