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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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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冢

暮色初臨,一道緋色身影挾著晚風闖入清韻齋。小潯正在修剪藥圃裏的靈植,見狀笑道:“三日不見蹤影,莫不是又帶著言星滿山瘋跑去了?”

郭笑端起茶盞一飲而盡,衣袖拭過唇角:“可不是嘛!這幾日我們踏遍各峰,連天穹殿後院我們都偷溜進去看了一眼。”她眼眸一轉,壓低聲音道:“言星決定去玉虛峰了。”

“玉虛峰?”小潯修剪花枝的銀剪頓在半空,“你先前不是說…”

“此一時彼一時嘛!”郭笑湊近二人,竹筒倒豆子般說道:“那日在玉虛峰後山,正遇見他們在馴服青翼雷鵬。言星眼睛都看直了,非要跟著學馴獸訣。”

她模仿著玉虛峰弟子當時手結法印的模樣,“你們是沒看見,那些兇獸在他們手下乖得像靈貓似的。”

雲笙指尖輕叩案幾:“蘭越長老那邊…”

“他說啦!”郭笑拍案道,“咱們在碧霞峰,宋師兄在落華峰,幻兒在天穹峰,莫沅也在紫霄峰,獨缺玉虛峰沒人。等他在那兒站穩腳跟…”她狡黠地眨眨眼,“豈不是各峰都有眼線了?”

小潯失笑:“這倒像你倆的作風。”

“修行終究要看緣法。”雲笙望著窗外漸起的星子,“他既與馭獸之道有緣…”

話音未落,郭笑突然“哎呀”一聲,從袖中抖落幾枚傳音符:“差點忘了大事!”

她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我今日聽說長老們要選派弟子下山歷練,連閉關的江師兄都出關了!”

茶盞停在唇邊,雲笙與小潯對視一眼。窗外的流螢忽明忽暗,映得兩人眸中思緒萬千。夜風穿堂而過,帶著山雨欲來的潮濕氣息。

晨光熹微時,雲笙三人踏著露水來到司嬰長老的紫竹院。推門而入,只見白師姐、霍師姐等幾位同門早已靜候在側。司嬰長老端坐在青玉案前,指尖輕叩著一封燙金戰報。

“喚你們來,是有要事相商。”司嬰長老聲音沈凝,案上茶盞無風自動,“近些年烌魔族死灰覆燃,屠村滅鎮之事頻發。”

她袖袍一揮,空中浮現出幾處焦土影像,“各峰決議派遣弟子下山除魔,你們…”

郭笑正偷偷戳著小潯腰間的流蘇穗子,聞言猛地擡頭。

“你們都是碧霞峰這一輩的翹楚。”司嬰長老目光掃過眾人,在郭笑身上頓了頓,“至於你——”她忽然輕笑,“曲長老特意點名,說封妖塔裏敢獨鬥巨蝠的弟子,正該去會會魔族。”

郭笑臉上的雀躍瞬間凝固,手裏捏著的蜜餞“啪嗒”掉在地上。

“中秋過後,天穹峰會統一安排分隊事宜。”司嬰長老袖中飛出一道玉簡,“都回去準備吧。”

“謹遵師命!”眾人齊聲應道。退出院門時,霍師姐意味深長地瞥了郭笑一眼。

剛轉過回廊,郭笑就一蹦三尺高:“我要當郭女俠啦!”她抽出腰間佩劍比劃著,“到時候定要叫那些魔族見識見識…”

“是是是,郭女俠。”小潯笑著替她拂去發間落花,“不過現在,是不是該先想想怎麽跟言星道別?”

郭笑突然僵住,劍尖垂了下來:“對哦…那小子還沒有拜師,肯定不能一起下山歷練去了…”

雲笙望著遠處雲海中若隱若現的山門,指尖無意識摩挲著劍穗。晨鐘悠悠傳來,驚起一群白鶴。

———

“怎麽還沒輪到我們呀!”郭笑踮著腳尖不停張望,發間的銀鈴隨著她的動作叮咚作響。她拽著小潯的雲袖,“前面的人莫不是要把劍冢翻個底朝天?”

小潯輕撫腰間藥囊,溫聲道:“劍道講究緣法,急不得的。”

“掌門仙者真是開恩!”郭笑眼睛亮得驚人,“若非此次特例,咱們要等到金丹期才能進劍冢呢!”

雲笙整理著腕間束帶:“機緣難得,你當慎選。”

“那是自然!”郭笑雙手叉腰,“說不定有柄千年神劍就等著本姑娘呢!”

小潯莞爾:“聽聞劍冢內確有前代掌門的佩劍,千年未出鞘了。那些通靈神兵,都記得舊主…”話音未落,石門轟然開啟。

先前入內的弟子們魚貫而出,個個面泛紅光,小心翼翼地捧著新得佩劍,如獲至寶。郭笑迫不及待地拉著兩人沖進劍冢。

踏入劍冢的剎那,三人同時屏息——

萬千兵刃林立如森。寒芒映得石壁生輝,劍氣在空氣中交織成網。最引人註目的,是中央高臺上那一黑一白兩柄絕世神劍,如君王般俯視眾生。周圍環繞著十幾柄不凡的兵器,散發著懾人威壓。

“咦?”郭笑瞪大眼睛,“我們不是劍修門派嗎?怎麽還有這麽多其他兵器?”

小潯解釋道:“這裏不僅有本門寶劍,還有歷代弟子尋回的滄海遺珠。”

郭笑好奇地伸手想摸高臺上的神劍,卻被一道淩厲劍氣震得踉蹌後退。雲笙連忙扶住她:“莫要胡鬧。”

三人各自運起靈力,開始尋劍。郭笑率先釋放靈力,幾柄長劍立刻與之共鳴。她不死心地又試探中央神劍,再被劍氣所拒。正懊惱間,一柄緋色長劍突然歡快地顫動起來,郭笑立刻走上前去握住劍柄,拔出長劍。

“看!”郭笑得意地揮舞長劍,劍身流轉著霞光。

輪到小潯時,數十柄靈劍回應著她的溫和靈力。就在她即將觸碰一柄青玉劍時,一尊漆黑藥鼎突然破空而來,小潯望著這藥鼎被他深深吸引,將手放下鼎上,藥鼎立刻劃破她的指尖。鮮血滴落的瞬間,藥鼎發出幽幽清鳴。

“它認主了。”雲笙輕聲道。

郭笑急得跺腳:“可規矩是一人只能取一件!”

小潯卻溫柔地環抱藥鼎:“有它足矣。”

最後是雲笙。當她釋放靈力的剎那,整座劍冢為之震顫。除了中央雙劍,幾乎所有兵器都發出嗡鳴。三柄絕世神劍更是破空而來,在她面前爭鳴不休。

突然,一柄青色古劍化作流光,將雲笙籠罩在劍氣之中。其他神劍紛紛退避。

“是無問…”青霧的聲音在識海中響起,“我的佩劍。”

劍身輕顫,如見故人般蹭著雲笙的手。當鮮血融入劍身時,雲笙眼前突然浮現萬千景象。同時聽到兩個聲音在識海中交織:

“主人…”

“我能看見了,笙笙。”

雲笙思考著這究竟是什麽情況,但是看著眼前的郭笑和小潯只能就此作罷,然後三人轉離開了劍冢。

劍冢外,三人來到登記處的青石案前。

“師兄請看!”郭笑迫不及待地將緋色長劍捧上。劍身在陽光下流轉著晚霞般的光暈,劍穗無風自動。

登記的玄衣師兄仔細端詳,指尖輕撫劍紋:“霞影劍,好眼光!此劍已沈寂百餘年,若用心溫養,假以時日必能孕育劍靈。”

郭笑喜滋滋地接過長劍,愛惜地撫過劍身。這時小潯捧著漆黑藥鼎上前,鼎身古樸的紋路間隱約有青光流轉。

“這…”玄衣師兄皺眉,“劍冢何時有此物?”他轉向雲笙手中的青色長劍,突然瞪大眼睛:“無問劍?”手中登記冊“啪”地掉在地上。

不過片刻,三人已被帶到執事殿。姚長老正在整理典籍,見弟子慌張跑來,拂袖道:“何事如此失態?”

“師叔!”玄衣弟子氣喘籲籲,“有無問劍現世!還有…還有個古怪藥鼎!”

姚長老手中茶盞一晃。待看清雲笙手中的青色長劍,白須顫動:“好!好啊!無問劍自青霧仙者失蹤後便自封劍冢,今日竟重見天日!”他目光灼灼地打量雲笙,“小丫頭福緣不淺。”

視線轉到小潯懷中的藥鼎時,姚長老突然踉蹌後退兩步:“神…神農鼎?”鼎身古樸的紋路此刻正泛著幽幽青光,“快!隨我去見諸位長老!”

天穹殿內,幾位長老正在議事。聽聞姚長老稟報,司嬰長老第一個起身,碧色裙擺掃過玉階:“神農鼎!”她快步來到小潯面前,指尖輕觸鼎身,”好孩子,此鼎擇主最重醫者仁心,你…”

江長老冷哼一聲打斷:“神農鼎乃仙門至寶,豈能…”

“江長老此言差矣。”曲長老撫須道,“當年神農氏煉藥濟世,此鼎既擇新主,自是機緣。”

司嬰長老挑眉一笑:“看來我們碧霞峰不僅出得了神劍之主,還得藥鼎認可。江長老莫不是…”

林長老此時也說道:“既是掌門允諾弟子入劍冢擇器,無論何物,認主即歸。”

司嬰長老少有的讚賞的看著林長老,表示很認同他說的話。

由於幾位長老的認同雲笙和小潯各自帶著自己的法寶離開了天穹殿。

“快讓我看看!”郭笑像只歡快的雲雀般撲上來,眼睛亮得驚人。她圍著兩人打轉,發間的銀鈴隨著動作叮咚作響,“這可是傳說中的神兵啊!”

雲笙無奈一笑,手腕輕轉。無問劍出鞘的剎那,清越的劍鳴在室內回蕩,劍身流轉的青光如水波蕩漾。她隨手向案幾輕輕一劃——

“哢嚓!”

黃花梨木的案幾瞬間四分五裂,斷口處光滑如鏡。郭笑瞪圓了眼睛,倒吸一口涼氣:“這…這還沒用靈力呢!”

無問劍聞言發出一陣清越的嗡鳴,劍穗無風自動,竟似帶著幾分得意。郭笑忍不住伸手想摸,劍身卻靈巧地避開,又引來她一陣驚嘆。

小潯抿嘴輕笑,掌心托著的漆黑藥鼎隨著靈力註入泛起幽光。鼎身古樸的紋路次第亮起,在三人註視下漸漸縮小,最後變得只有銅錢大小。

“這也太方便了!”郭笑拍手叫道,“帶著它走遍天下都不怕!”

“我打算尋根天蠶絲系在頸間。”小潯指尖輕點小鼎,鼎身立刻回應似的閃過一道青光,“這樣既能隨時溫養,又不會遺失。”

三人借著夜色暢談著,風吹著樹葉沙沙作響,久久才吹靜今日激動的心情。

月色如水,雲笙輕撫著橫放膝頭的無問劍。劍身映著燭火,流轉著青玉般的光華。

“青霧,今日究竟…”她指尖輕觸劍紋,話音未落,劍身突然泛起漣漪般的微光。

識海中那縷青色霧氣歡快地翻湧起來:“笙笙!我現在能通過無問觀察外界了!自從無問認你為主後,我似乎也與它建立了某種聯系,可以借助它感知外面的世界了。”

這時另一個稚嫩的聲音怯生生地也在雲笙的識海中響起:“主人…主人你去哪裏了…”無問劍輕輕震顫,劍穗無風自動。

青霧輕笑出聲:“我也不知道。”劍光溫柔地包裹著雲笙的手指,“還有你以後的主人是笙笙,你要好好聽笙笙的話。”

“是!主人!”無問劍發出清越的嗡鳴,又急忙改口,“不對不對,是笙笙主人!”

燭火“劈啪”炸開一朵燈花。青霧的聲音帶著懷念:“這柄傻劍…雖然靈智單純,卻是用北海玄鐵淬煉百年而成。”

劍身上的紋路流轉,映出當年鑄劍時的星河倒影,“你揮劍時便知,再沒有比它更趁手的兵器了。”

雲笙用手輕輕摩挲著手中的劍:“我明白。它一定承載著你最珍貴的記憶…”

窗外的月光忽然明亮了幾分,將她的側臉鍍上銀邊,“以後有它相伴,你也不會寂寞了。”

“笙笙…”青霧的聲音微微發顫,“你真是…太好了。”

無問劍也跟著發出“嗚嗚”的劍鳴,像個不知所措的孩子。雲笙忍不住輕笑。

夜風拂過窗欞,帶著遠山的松濤聲。三縷不同的氣息在月光下漸漸交融——少女的體溫,劍的凜冽,還有那道穿越千年而來的魂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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