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三章 公主的眼淚

關燈
第三十三章 公主的眼淚

那段記憶像是對現實生活的逃逸。

兩人走在林城的街頭,身邊細雨綿綿,兩人都渾身濕透,嘴裏卻還討論著“天使”和“願望”。

南誤和寧野在一起的記憶裏總有這樣的時刻——狼狽又自由。

他的表情逐漸放松,看著對面的寧野放空大腦。

寧野看了眼他的神情,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醉了?”

南誤回過神,搖搖頭:“沒,發會呆。”

寧野剛想說什麽,就聽見旁邊傳來一陣腳步聲和一道熟悉的男聲:“好巧啊帥哥,你們也來這喝酒啊?”

耳釘男拿著一杯酒,自來熟地在寧野的旁邊坐下。寧野不動聲色地皺皺眉,往南誤旁邊靠了靠。

南誤看了眼不想說話的寧野,嘆口氣,先開口:“是啊,真巧,你的朋友呢?”

“她倆不想動了,就剩我自己了。”他故作可憐地拖長尾音,朝寧野擺出無辜的神情。

可惜媚眼拋給瞎子看,寧野非常冷酷地不接話,在一旁默默喝酒。

耳釘男的面色一僵,不過很快就調整過來,笑著說:“還沒介紹一下名字,我叫李林,叫我小林就可以了。”

然後寧野對他說了第一句話:“你多大?”

李林:“…………”

這人有沒有情商這種東西!

南誤:“…………”

別說了哥。

李林的臉色沒有剛才好了,但他還是勉強笑笑,轉移了這個話題:“哎,你們還沒說你們叫什麽呢。”

“李哥你叫我小宋就可以了。”南誤搶先開口,隨後他看了眼寧野,寧野一下子明白了他的意思,想了想說:“小丁就行,李哥。”

李林:“…………”

非得強調年齡嗎?

他突然有些後悔沒叫上另外兩個人,這樣至少群攻傷害小一點。

“那什麽,我看室內挺悶的,小丁怎麽不把口罩和帽子摘了。”沒辦法,來都來了,只能硬著頭皮往下撩了。

本來摘了,你來了不就戴上了嗎?

寧野想。

“他呀,他最近吃海鮮過敏了,臉腫得像豬頭一樣,還全是紅疹子,不敢摘。”寧野沒說話,南誤想了想先說。

李林面色終於徹底變了,他面露嫌棄說:“啊……是嗎?那個我還有些事,你倆先喝吧。”說完就腳底抹油,溜之大吉了。

南誤看了眼狼狽離場的李林,擡手打了個響指:“搞定。”隨後得意地看向寧野,“對付這種見色起意的搭訕,就要以毒攻毒。”

“你很專業啊,南南。有很多人找你搭訕嗎?”寧野不露聲色地探聽情報。

南誤卻只是笑笑,調皮地搖搖手指:“你猜。”

寧野不答話了,勾起唇角,揉了揉南誤的頭發。

肯定很多了,畢竟我的南南是那樣聰明又可愛。寧野想。

他有時候也會苦惱地想:“明明是個漂亮又可愛的公主,為什麽總致力於將自己塑造成惡毒男巫的形象。”

情人眼裏出西施,寧野的濾鏡快比城墻厚了。

南誤其實並沒有多寬容善良,只是他太過冷漠,對大部分事情都不在意,所以顯得與世無爭,像個好好先生。

可他的占有欲一點不比別人的少,他有一條清晰的界限,當你跨進這條線,他就會自動把你分為“他的人”。

而“他的人”就不能受任何染指,即使是覬覦也不行。

“我在認真和你傳授經驗,你還得學啊少年!”南誤已經有些醉了,他的酒量不如寧野,基本一杯下肚,就可以隨地大小睡了。

他的聲音提高,拍了拍寧野的胳膊。

寧野看著眼前的醉貓,無奈地按住他亂動地爪子:“好好好,南老師,我記住了。”

“記住有用嗎?要實操。來,我來搭訕你,你拒絕我。”南誤還是不滿意,決定親自出馬,檢驗下寧野的學習成果。”

“咳咳……寧哥,我可以要你的微信嗎?”他放輕聲音,故意擡高眼睛,裝出一副人畜無害的模樣。

“可以。”寧野笑著回他。

“不對,你要說不行。”南誤皺眉,瞇起眼睛,十分不滿意,“再來。”

寧野喝醉後是安靜,而南誤則剛好是他的反義詞。

他不發酒瘋,不會大吵大鬧,但是話會變得異常多,人也變得很興奮,並且會漫無邊際地發散思維。

寧野陪南誤鬧了快一個小時,從拒絕搭訕技巧,到宇宙是怎樣產生的,都聊了個遍,終於等到南誤玩累了,他又任勞任怨地抱著南誤上樓。

南誤被抱上樓的時候還問:“我們是在飛嗎?”

為什麽我腳沒沾地,人卻在往上呢?

南誤不理解。

寧野看著懷裏的南誤,一時失笑,聲音很輕的回答道:“是啊,是在飛。”

南誤一下子瞪大眼睛,想了想,又撇撇嘴看向寧野:“你騙人哦,人怎麽會飛呢?”

“因為你是天使啊,天使都會飛。”寧野一本正經地說。

天使嗎?

南誤歪頭沈默片刻,突然開口:“以前也有人說我是天使。”

“是嗎?”寧野失笑,“你還記得是誰嗎?”

南誤輕輕“嗯”了一聲,隨後說:“可他飛走了……”過了很久他才繼續說,“我不想飛了。”

飛行好累啊,我想停下了。

寧野聽後沒說話,只是打開房門,把南誤放到床上,貼心地為他蓋好被子,剛想轉身去沙發邊倒杯水,就被抓住了衣角。

南誤瞪大眼睛,手上抓得很緊,他滿臉急切地說:“你也要走嗎?”

寧野附上他的手,輕輕捏了一下:“我不走,只是倒杯水,南南。”

南誤不知道聽沒聽明白,只是順從地松開了手,看著寧野走進客廳。

等寧野倒完水回來,就見南誤一個人坐在床上,面無表情地掉眼淚。

寧野趕忙走過去,手裏的水撒了都不在意:怎麽還掉珍珠了,別哭了小公主,我沒走。”

南誤像是被某個詞刺激到了一樣,眼淚掉得更快了。

公主。

他在心裏默念這兩字。

“公主……那個混蛋以前也叫我公主……”他聲音哽咽地說。

“混蛋”寧野:“…………”

“南南,你看看我是誰。”他輕輕捏了捏南誤的臉,無奈笑笑。

南誤暫時停止哭泣,看著寧野楞神,片刻後他突然一個猛撲,撲到寧野身上,偏頭在他肩膀處恨咬了一口,憤憤地說:“混蛋!”

寧野疼得皺起了眉,但還是沒把南誤推下去,只是輕輕攬過他的腰,撫摸他的後背,像是安撫著炸毛的小貓。

南誤咬完松了勁,把頭埋在寧野的頸窩裏,低聲抽泣。

只有人魚的眼淚才會變成珍珠,他的眼淚只是不值錢的玻璃珠,可寧野一樣珍惜無比。

他搞不懂寧野,也搞不懂自己。

明明已經說好放下,可真的再遇見,又忍不住抓緊。

不甘心,好不甘心。

憑什麽最後是留我痛苦不堪,留在時光裏躊躇不前。

寧野當年帶走的除了一箱行李還有南誤最特別的十八歲,自那以後的每一天,他都陷入無盡循環之中。

他不斷重覆那一天的情景,自虐一樣的回憶每一個細節。

寧野走入候機室,向他揮手。

他努力提起笑容,最後卻以失敗告終,他不知道這次分別後還有沒有再見。

如果能再見,道別的話就是期盼的勳章。

可要不能再見,所有的話語只會成為生長在回憶裏的尖刺,把記憶紮的千瘡百孔。

美好的,甜蜜的,到最後都只是一地碎片,痛苦裹挾著每一個碎片,連樣子都變得面目可憎。

所以他選擇安靜沈默地等待宣判。

他坐在機場大廳,看著窗外寧野的飛機逐漸飛遠,變成一個小黑點直至再也看不見,可他還是沒動,直到眼眶幹澀。

他突然沒由來地想起了幾個月前,寧野為他過的那次生日。

寧野讓他許個願望,可他只是閉上眼睛,什麽也沒想,然後睜開眼吹滅了蠟燭。

他那時覺得一切都很好,好得不能再好,人不應該太貪心。

他從六歲後就再也沒有過過生日,許過願望了。

不知道過期的生日願望作不作數,可南誤還是非常虔誠的閉上眼睛,雙手合十在胸前。

希望寧野平安健康。

希望寧野喜樂無憂。

希望他長命百歲。

希望他能有一個自己的家,一個他愛的人。

希望他愛的人也愛他。

希望他永遠自由。

…………

他在人潮洶湧的機場,許下十二個願望。

機場每個人都步履匆匆,走在自己的旅途中,沒人註意少年略顯奇怪的動作。

他獨自靜坐,出演一部無人知曉的默劇。

隨著最後一個願望許下,南誤睜開眼睛,吹滅不存在的焰火。

然後,轉身離去。

“最後一個願望——寧野,我祝你前程似錦,未來光明燦爛。”

——

寧野有時候也搞不懂南誤。

不說出口的愛,和從未提起的問題。

南誤總是把一切都悶在心裏,自己內化全部情緒。

寧野想問:“到底當年為什麽要分手,到底什麽問題不能一起解決?”

可說到底追問過去沒有一點意義,人們能抓住的只有當下。

他看著懷裏哭泣的南誤,偏頭輕輕吻了吻他的發尾,眼神晦暗。

我給你時間,你可以慢慢從高塔上下來。

所以不要難過了,我的公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