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三十五章【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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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三十五章【VIP】
才到拍賣行, 通訊玉玨便嗡嗡響動。南梔步子一頓，低下頭看，耳畔便響起了玉姝的聲音。
“有人尋你？”
南梔探出指尖, 才知是來自於鳳凰的消息。
“怎麽了？”
南梔臉上浮起一抹笑，將話題轉移：“仙門大會結束, 少城主將要去哪？”
“去哪……”玉姝滿目疑惑：“怎麽這般問？”
南梔揉了把眉心，輕聲解釋：“當然是想曉得少城主將去何處呀。”
玉姝聞言彎唇，眸中漾起了波, 她轉而反問：“出了春來城, 你預備去往何處？”
南梔一噎，繼續反問：“少城主問這作甚？”
玉姝抿唇笑了一下，尾音上揚：“當然是想曉得你將去何處呀？”
南梔：……
很難猜不猜少城主話裏的意思。
“仙門大會結束, 我送少城主回玉臨城可好？”
玉姝煙眉微蹙，後知後覺意識到——南梔問這話並不是想邀請她同行，而是支開她獨行。
她忍不住問：“為何？”
距婚期還剩三月, 為何要撇下她獨自走？
“你要去哪？”玉姝又問了一遍。
南梔默默閉嘴，未答。
懸明山。
鳳凰翎羽是自願送的，而她也是自願去的。
但這些都是不能說的。
玉姝的眼神在沈默中逐漸失望，她張了張口，悶悶道：“若是你不想同我一路，也不願告知的話……那我便回玉臨城。”
南梔繃緊唇角，玉姝的話她理應答應，可卻怎麽都無法堅定開口。
無法說, 不是非拒絕一路。
無法說, 不是不願告知。
可鳳知微的事到底怎麽都無法告知旁人。
她嘆了口氣, 低聲道：“抱歉。”
沈默靜靜流淌，在南梔煩躁之際玉姝緩步上前, 拉住了她的手輕輕搖晃，軟聲道：“你只是去做自己的事，不用抱歉的。”
“……”
心情並沒有因為玉姝的話好些，反而更差了，甚至都無法直視玉姝的眼睛。
南梔不懂。
明明只是件小事，為何會如此？
她再次抿唇，頭顱輕點：“少城主可想在春來城多呆幾日？”
玉姝搖搖頭，她完全沒興趣在這多呆，畢竟南梔都不打算留在這。
“那少城主想幾時回去？”
“明日離開前陪我。”
南梔眉心一跳，一秒後，她緩緩應聲：“好。”
陪什麽？
南梔很快便知道了，左右不過是——
看星星、看月亮、看江水流淌、看魚群流浪。
今天的月色恬靜，也很美。
南梔倚在欄桿上，忍不住側目，卻發現玉姝在看她，只是不知看了多久。
“少城主？”
玉姝緩緩回神，突然問：“風雪關的景如何？”
風雪關？
南梔將思緒放回不久前——
漫山遍野的白、綿軟的雪、雲層飄來的星星點點，還有可愛小獸在雪上跳躍。
小獸長得可愛，但並不好摸，甚至還紮手。
思及此，南梔不由想起初見時，被她蹂躪得生無可戀嗚咽的小白虎——玉姝。
可愛又漂亮。
“南梔？”
南梔思緒被拉回，脫口而出：“漂亮。”
“若你忙完後，我們同去？”
“好。”
“還有梧桐山。”
“好……”南梔怔了一瞬，遲疑道：“梧桐山？”
玉姝不解：“有何不可？”
南梔神情忽然變得一言難盡起來。
經過千年的努力，歸山雀終於放棄了填東海的行為遷居梧桐山，這地兒不止鳳凰一族，還有其餘鳥族，群鳥棲息是好事，可對其餘族群來說不是好事。
原因無他——
歸山雀隨地大小便。
原本被評為九州好景色前十的梧桐山，游玩人數直線下滑，一群原住民苦不堪言。
這群倔強鳥霸道無理，繁衍又快，年年春日便會繁衍一窩又一窩，拉屎也成堆成堆，據南梔所了解，鳳凰一族已經在準備遷居事宜了。
思及此，她面無表情：“那裏不能去。”
玉姝刨根問底：“為何不能？”
龍族與歸山雀有仇，前些日子無緣無故被埋，很難猜不出去了梧桐山會經歷什麽。
死鳥會在頭上隨地大小便。
先前同意前往只因那赤鏈蛇蛇蛻讓她見錢眼開，若要去游玩，絕不可以！
她繼續面無表情：“就是不能去。”後知後覺意識到語氣決絕，她試圖補救：“那地兒不好。”
“若是少城主想看景，不若去東海？”
“那地兒有處島嶼，海擊礁石、風吹沙礫，樹群搖曳之際能落下甜美果實，還有群蟹寄居、海龜爬行，埋於沙礫中的海螺顆顆皆能吹響。”
玉姝晃神，沈浸在南梔描述的世界中。
不可否認，她心動了。
島嶼她看過很多座，不是因為景色，而是因為南梔的輕言細語，與眼中勾勒的光。
“在我的洞府。”
“我將洞府建在島嶼之上，我的洞閃閃發光的珍珠、閃閃閃發光的美玉、閃閃發光的……”
“……”
洞府中那麽多寶物，玉姝只記住了閃閃發光。有那麽一瞬間，她福至心靈，突然意識到——南梔是真心喜歡那琉璃墜子。
閃閃發光。
玉姝沈默了，她說：“若你當真喜歡，不若去玉臨城，拍賣行中囤積
南梔沈默。
不是去看景嗎？怎麽要去玉臨城了不去東海了？”
玉姝也在反問：“你不要閃閃發光之物了？”
“……”
兩人沈默，沈默中默契對視，福至心靈。
“去東海。”
“閃閃發光之物我要。”
相視而笑。
*
月夜緩緩流淌，在眸中漾起的笑意裏，時間飛速流逝。魚躍水面才見十次，今夜便已過去。
一夜未睡，南梔化龍停在江畔，而一旁的玉姝卻搖了搖頭，說：“不用了。”
南梔不解其意：“什麽？”
玉姝彎腰，摸了把龍角，輕聲道：“不用送我回去了。”
南梔楞住，變為人形，問道：“為何？”她依稀記得少城主半點不想多呆，可拒絕護送又是什麽回事？
“宋財安排好了，駕飛舟回去。”
南梔眉心一跳，莫名覺得嘴裏沒滋味，她抿唇道：“若是飛舟的話，確實比我快些。”
玉姝有些想笑。
其實並不是如此。南梔很忙，春來城飛入玉臨城需兩日，她從未生過耽誤南梔時間的念頭。
與其耽誤兩日，不如南梔早兩日解決。
“確實快些，所以我隨著宋財走了。”
“不過——”
“這回若是再敢忙得杳無音訊，你便完了知道嗎？”
南梔一怔，有些心虛起來。
上回騙玉姝要忙，實則是想逍遙九州，至於杳無音訊？登入化神境界全神貫註，蘇醒第一時間便來到春來城，不過半日便見到了玉姝。
可是這回，她曉得了玉姝的心情……杳無音訊確實是不好的。
“不會的。”
炸雷之主，我哪敢音訊全無？
玉姝笑了，彎起了眼，忍不住擡手覆在南梔的手背，輕聲道：“那便好。”
恬靜的時光未延續多久，兩人分別了。
南梔第一時間傳訊鳳知微，不過片刻，一只火紅的鳳凰便緩緩落地。
紅光乍現，紅衣女子立於南梔身前。
“還以為你不會這般早。”
南梔下意識刺了一句：“你等得了？”
事有輕重緩急，兩人皆心知肚明這事是急而不是緩，鳳知微慶幸的是南梔願意幫忙，而南梔卻嘆驕傲姿雎的鳳凰願開口求人。
鳳知微神色柔了下來，輕輕開口：“多謝。”
南梔並沒有接話，眼神落在了懸明山方向，她偏頭看向鳳知微，“走？”
鳳知微緩緩點頭。
下一瞬，春來城上空出現了兩道疾馳而行的身影，一路向北，直奔城外。
與此同時，一座凝著冷氣的飛舟也懸於半空，外艙一白一黃立著兩人，正是玉姝與宋財。雲層呼面，宋財下意識伸了個懶腰，語氣感慨：“終於回去了，這地兒我都快呆厭了。”
玉姝淡淡一瞥，幽幽道：“沒人喚你來。”
沒人喚宋財來，甚至這貓前些日還壞了她不少的事，很是煞風景。
宋財翻了個白眼，沒好氣道：“你盡管說，春來城的樁樁件件我都會一五一十告知李漁，屆時讓她來念叨你。”
玉姝沒忍住笑。
這一貓一魚完全沒帶怕的，不過這只貓太過煩人，她也不介意添點堵。
“前日，你於江邊釣了只小黃魚，吃了、昨日，你於街邊買了只小魚幹，吃了。”
“春來城的樁樁件件，我也會一五一十告知李漁，你且小心了。”
宋財：……
幹嘛啊這是。
她都已經偷偷背著人了，怎麽還被曉得了？
莫名心虛，她心虛地瞥了玉姝一眼，欲蓋彌彰地背過身去，背過身後，她又偷偷瞥了眼玉姝，再次將目光放在雲層，忽而一頓——
“等等……”
“不等，已經告訴李漁了。”
宋財皺眉，擡手指著天際，沈聲道：“你瞧——”
聞言，玉姝分去了目光。
不遠處，雲層之上。
青色的龍於火紅的鳳乘雲而行，天際拖了長長的紅光青影，綿軟的雲層被逆行的兩妖沖散。
玉姝下意識抿緊唇角，皺起了眉。
“是南梔與……鳳知微。”
玉姝眉蹙得更甚，她煩躁開口：“不用你提醒。”不用宋財提醒，只一眼她便是天上的是南梔，而比南梔並行的鳳凰必定是鳳知微。
可是，為什麽呢？
如此著急要將她送走，如此著急的——與鳳知微同行，甚至還去意也不願告知。
難堪與煩躁升騰，她心知肚明是為了什麽。
南梔與鳳知微有過婚約、南梔曾情系鳳知微、護心龍鱗與鳳凰翎羽已作交換。
她下意識摸出了那根紅色的翎羽，鳳知微的氣息濃重，她卻想起了南梔的話。
惟願萬事順逐、平安無憂。
南梔確實很好，可這些事她也確實介意得很，時至今日仍是，現在更是。
紅光青影消失於天際後，耳邊呼嘯的風更加刺耳，她指尖摁得泛白。
“姝姝，你……”
玉姝斂起神情，回身看去：“怎麽這副表情？”
宋財神情一滯，眉頭緊緊皺起。
這才是她想問的話——
怎麽這副表情？
心中突然生出了股不祥的預感，預感擔憂的糟心事將要發生，可她如今卻看都不敢看。
“你在做什麽？”
“與誰？”
宋財捂臉。
她那傻朋友就這樣硬生生地向南梔問了出來，可既然有了三心二意的心思，哪裏會直白承認？
她剛想開口安慰，沒過一會兒，聲音便從那只鐲子傳了出來。
“說話。”
是鳳知微的聲音！
宋財不由地升起一股怒意，差點兒燃著了腦袋。
“飛到了雍城，與鳳知微。”
這回是南梔的聲音。
宋財：……
這是有多有恃無恐？
她生怕好友難過，連忙走上前拉住了好友的手，壓下怒意，放輕聲音安慰道：“一條三心二意的龍罷了，往後我與李漁給你尋條比她更好更貼心的龍……”
“你在說什麽？”玉姝抽回了手，淡淡地瞥了眼，“誰說我要再尋了？”
宋財：？
“那你怎麽這副表情？”一副道侶風流在外，獨守空居的表情。
玉姝嗔了宋財一眼，幽幽道：
“什麽表情了？我只是在想——”
宋財實在忍不住賣關子，連忙追問：“想什麽？”
“她在忙，待會兒再尋她。”
如此善解人意……宋財拳頭硬了，想打龍，她磨著後槽牙：“你就沒什麽別的想法？”
玉姝疑惑側目，不解道：“什麽想法？”
宋財磨牙，好氣又好笑。先前一副難過表情的是她，如今問“什麽想法”的也是她，變臉之快，莫過於此。
她最終嘆了口氣，揉著眉心：“算了，你開心就好，不過——若有不對，應當及時止損。”
*
從春來城飛出不久，那只少城主所贈的鐲子便亮了起來，南梔疑惑頓住，停於半空。
“怎麽了？”鳳知微疑惑回頭。
青光一閃，南梔化為人形，踩在雲層之上低下頭，靜靜地觀望這只鐲子的動靜。
銀鐲的花紋忽閃忽閃，有些灼意。
她緩緩擡手，左看右看，想看看少城主煉的這法器是什麽動靜，不過一會兒，那朵花便亮了起來，傳出聲音。
是少城主的。
“你在做什麽？”
“與誰？”
南梔頓住，頗有些不解。
“是玉姝。”鳳知微突然開口。
南梔輕輕點頭，瞥了眼鳳知微後，她兀自摸索起鐲子來，在腕上轉了轉，硬是沒瞧出什麽。
摸索一會兒，鳳知微化為人形，踩著雲層而來，她低下頭，指尖搭在南梔的腕上。看了一會兒，她說：“摁這。”
南梔擡眸看了眼鳳知微，指尖微動，摁在了鳳知微所說的地方。
沒什麽反應，她疑惑地看了眼鳳知微。
鳳知微淡淡道：“說話。”
南梔頗有些尷尬，輕咳一聲：“飛到了雍城。”她掃了眼鳳知微，察覺到她並無任何神情後，繼續道：“與鳳知微。”
聲音傳出去，很久很久都未傳回聲音，久到南梔以為壞了，轉頭問起了鳳知微：
“你幫我看看，怎麽沒聲了？”
鳳知微湊了過來，低頭看了幾眼，總結道：“她不想理你。”
南梔：……
什麽鬼話？
南梔完全不信，甚至還覺得玉姝定是忽然有事要忙，對此，她自顧自點頭，道：“行了，繼續飛吧，爭取兩日內抵達懸明山。”
鳳知微點頭，完全沒有意見。
一龍一鳳繼續乘風於天際，穿行在朵朵雲層之中，直奔懸明山。
於會禦風飛行的妖而言，連日飛行如修煉般簡單，兩妖耗費兩日，終於來到了懸明山秘境口。
南梔並未著急前往，她尋了處地兒，開始摸索起銀鐲來——
指尖摁在那朵花紋上，她緩緩開口：
“到了目的地，少城主呢？”
許久許久，仍然未回。
不應該才是，難道當真如鳳知微所說不想理她？可離別前這只老虎都未有生氣的情緒……
想不通，老虎也不在身邊，哄不到。
南梔嘆了口氣，對著旁邊看了許久的鳳知微道：“走吧，帶路。”
鳳知微點頭，從儲物袋中緩緩勾出根紅繩。
“這是何意？”南梔問。
“秘境陣眼破損，靈力不穩，若是無它進去會恐怕要一南一北。”
是有這個說法。
南梔點點頭，牽起了紅繩的一端。
秘境口彌漫著淡淡的水霧，兩人共同牽著紅繩擡步走了進去。
忽然，繩的一端緊了起來。
南梔疑惑回身，身後的鳳知微頓住腳步，忽然跳開，她不解道：“你這是？”
鳳知微斂著眉，提醒：“頭上。”
聞言，南梔緩緩擡眼——
幾只小雀在高處盤旋，它們嘎嘎的叫著。
“噗噗噗。”
白色的穢物隨之聲音落下。
“躲開啊——”
南梔這才回神，連忙跳開，只是……來不及閃避，坨坨穢物落在了肩頭。
噦。
是隨地大小便的歸山雀。
被嘲被埋南梔忍了，可當頭被拉南梔忍不了了，她好氣又好笑，當即擡手要打落這兩只鳥。
鳳知微拉住了她的手，制止：“別打它們。”
歸山雀打不得。
百年前，族中的小鳳凰實在忍不住隨地大小便的歸山雀出手教訓後便一發不可收拾了——
這鳥記仇又可怕，繁殖一窩又一窩，成群結隊來鳳凰棲息地找茬，只為報同類被欺之仇。
起初，鳳凰一族並不在意，後來，驅趕了成千上萬只後——她們麻木了。
蚍蜉撼大樹莫過於此。
春日繁殖，老鳥會引著幼鳥前來隨地大小便，鳳凰們苦不堪言，甚至有了遷居的想法。
而其餘族群背地裏卻笑——
千年前，龍族與之結仇，被填東海。
百年前，鳳凰與之結仇，被拉巢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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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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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了？”
南梔臉上浮起一抹笑，將話題轉移：“仙門大會結束, 少城主將要去哪？”
“去哪……”玉姝滿目疑惑：“怎麽這般問？”
南梔揉了把眉心，輕聲解釋：“當然是想曉得少城主將去何處呀。”
玉姝聞言彎唇，眸中漾起了波, 她轉而反問：“出了春來城, 你預備去往何處？”
南梔一噎，繼續反問：“少城主問這作甚？”
玉姝抿唇笑了一下，尾音上揚：“當然是想曉得你將去何處呀？”
南梔：……
很難猜不猜少城主話裏的意思。
“仙門大會結束, 我送少城主回玉臨城可好？”
玉姝煙眉微蹙，後知後覺意識到——南梔問這話並不是想邀請她同行，而是支開她獨行。
她忍不住問：“為何？”
距婚期還剩三月, 為何要撇下她獨自走？
“你要去哪？”玉姝又問了一遍。
南梔默默閉嘴，未答。
懸明山。
鳳凰翎羽是自願送的，而她也是自願去的。
但這些都是不能說的。
玉姝的眼神在沈默中逐漸失望，她張了張口，悶悶道：“若是你不想同我一路，也不願告知的話……那我便回玉臨城。”
南梔繃緊唇角，玉姝的話她理應答應，可卻怎麽都無法堅定開口。
無法說, 不是非拒絕一路。
無法說, 不是不願告知。
可鳳知微的事到底怎麽都無法告知旁人。
她嘆了口氣, 低聲道：“抱歉。”
沈默靜靜流淌，在南梔煩躁之際玉姝緩步上前, 拉住了她的手輕輕搖晃，軟聲道：“你只是去做自己的事，不用抱歉的。”
“……”
心情並沒有因為玉姝的話好些，反而更差了，甚至都無法直視玉姝的眼睛。
南梔不懂。
明明只是件小事，為何會如此？
她再次抿唇，頭顱輕點：“少城主可想在春來城多呆幾日？”
玉姝搖搖頭，她完全沒興趣在這多呆，畢竟南梔都不打算留在這。
“那少城主想幾時回去？”
“明日離開前陪我。”
南梔眉心一跳，一秒後，她緩緩應聲：“好。”
陪什麽？
南梔很快便知道了，左右不過是——
看星星、看月亮、看江水流淌、看魚群流浪。
今天的月色恬靜，也很美。
南梔倚在欄桿上，忍不住側目，卻發現玉姝在看她，只是不知看了多久。
“少城主？”
玉姝緩緩回神，突然問：“風雪關的景如何？”
風雪關？
南梔將思緒放回不久前——
漫山遍野的白、綿軟的雪、雲層飄來的星星點點，還有可愛小獸在雪上跳躍。
小獸長得可愛，但並不好摸，甚至還紮手。
思及此，南梔不由想起初見時，被她蹂躪得生無可戀嗚咽的小白虎——玉姝。
可愛又漂亮。
“南梔？”
南梔思緒被拉回，脫口而出：“漂亮。”
“若你忙完後，我們同去？”
“好。”
“還有梧桐山。”
“好……”南梔怔了一瞬，遲疑道：“梧桐山？”
玉姝不解：“有何不可？”
南梔神情忽然變得一言難盡起來。
經過千年的努力，歸山雀終於放棄了填東海的行為遷居梧桐山，這地兒不止鳳凰一族，還有其餘鳥族，群鳥棲息是好事，可對其餘族群來說不是好事。
原因無他——
歸山雀隨地大小便。
原本被評為九州好景色前十的梧桐山，游玩人數直線下滑，一群原住民苦不堪言。
這群倔強鳥霸道無理，繁衍又快，年年春日便會繁衍一窩又一窩，拉屎也成堆成堆，據南梔所了解，鳳凰一族已經在準備遷居事宜了。
思及此，她面無表情：“那裏不能去。”
玉姝刨根問底：“為何不能？”
龍族與歸山雀有仇，前些日子無緣無故被埋，很難猜不出去了梧桐山會經歷什麽。
死鳥會在頭上隨地大小便。
先前同意前往只因那赤鏈蛇蛇蛻讓她見錢眼開，若要去游玩，絕不可以！
她繼續面無表情：“就是不能去。”後知後覺意識到語氣決絕，她試圖補救：“那地兒不好。”
“若是少城主想看景，不若去東海？”
“那地兒有處島嶼，海擊礁石、風吹沙礫，樹群搖曳之際能落下甜美果實，還有群蟹寄居、海龜爬行，埋於沙礫中的海螺顆顆皆能吹響。”
玉姝晃神，沈浸在南梔描述的世界中。
不可否認，她心動了。
島嶼她看過很多座，不是因為景色，而是因為南梔的輕言細語，與眼中勾勒的光。
“在我的洞府。”
“我將洞府建在島嶼之上，我的洞閃閃發光的珍珠、閃閃閃發光的美玉、閃閃發光的……”
“……”
洞府中那麽多寶物，玉姝只記住了閃閃發光。有那麽一瞬間，她福至心靈，突然意識到——南梔是真心喜歡那琉璃墜子。
閃閃發光。
玉姝沈默了，她說：“若你當真喜歡，不若去玉臨城，拍賣行中囤積
南梔沈默。
不是去看景嗎？怎麽要去玉臨城了不去東海了？”
玉姝也在反問：“你不要閃閃發光之物了？”
“……”
兩人沈默，沈默中默契對視，福至心靈。
“去東海。”
“閃閃發光之物我要。”
相視而笑。
*
月夜緩緩流淌，在眸中漾起的笑意裏，時間飛速流逝。魚躍水面才見十次，今夜便已過去。
一夜未睡，南梔化龍停在江畔，而一旁的玉姝卻搖了搖頭，說：“不用了。”
南梔不解其意：“什麽？”
玉姝彎腰，摸了把龍角，輕聲道：“不用送我回去了。”
南梔楞住，變為人形，問道：“為何？”她依稀記得少城主半點不想多呆，可拒絕護送又是什麽回事？
“宋財安排好了，駕飛舟回去。”
南梔眉心一跳，莫名覺得嘴裏沒滋味，她抿唇道：“若是飛舟的話，確實比我快些。”
玉姝有些想笑。
其實並不是如此。南梔很忙，春來城飛入玉臨城需兩日，她從未生過耽誤南梔時間的念頭。
與其耽誤兩日，不如南梔早兩日解決。
“確實快些，所以我隨著宋財走了。”
“不過——”
“這回若是再敢忙得杳無音訊，你便完了知道嗎？”
南梔一怔，有些心虛起來。
上回騙玉姝要忙，實則是想逍遙九州，至於杳無音訊？登入化神境界全神貫註，蘇醒第一時間便來到春來城，不過半日便見到了玉姝。
可是這回，她曉得了玉姝的心情……杳無音訊確實是不好的。
“不會的。”
炸雷之主，我哪敢音訊全無？
玉姝笑了，彎起了眼，忍不住擡手覆在南梔的手背，輕聲道：“那便好。”
恬靜的時光未延續多久，兩人分別了。
南梔第一時間傳訊鳳知微，不過片刻，一只火紅的鳳凰便緩緩落地。
紅光乍現，紅衣女子立於南梔身前。
“還以為你不會這般早。”
南梔下意識刺了一句：“你等得了？”
事有輕重緩急，兩人皆心知肚明這事是急而不是緩，鳳知微慶幸的是南梔願意幫忙，而南梔卻嘆驕傲姿雎的鳳凰願開口求人。
鳳知微神色柔了下來，輕輕開口：“多謝。”
南梔並沒有接話，眼神落在了懸明山方向，她偏頭看向鳳知微，“走？”
鳳知微緩緩點頭。
下一瞬，春來城上空出現了兩道疾馳而行的身影，一路向北，直奔城外。
與此同時，一座凝著冷氣的飛舟也懸於半空，外艙一白一黃立著兩人，正是玉姝與宋財。雲層呼面，宋財下意識伸了個懶腰，語氣感慨：“終於回去了，這地兒我都快呆厭了。”
玉姝淡淡一瞥，幽幽道：“沒人喚你來。”
沒人喚宋財來，甚至這貓前些日還壞了她不少的事，很是煞風景。
宋財翻了個白眼，沒好氣道：“你盡管說，春來城的樁樁件件我都會一五一十告知李漁，屆時讓她來念叨你。”
玉姝沒忍住笑。
這一貓一魚完全沒帶怕的，不過這只貓太過煩人，她也不介意添點堵。
“前日，你於江邊釣了只小黃魚，吃了、昨日，你於街邊買了只小魚幹，吃了。”
“春來城的樁樁件件，我也會一五一十告知李漁，你且小心了。”
宋財：……
幹嘛啊這是。
她都已經偷偷背著人了，怎麽還被曉得了？
莫名心虛，她心虛地瞥了玉姝一眼，欲蓋彌彰地背過身去，背過身後，她又偷偷瞥了眼玉姝，再次將目光放在雲層，忽而一頓——
“等等……”
“不等，已經告訴李漁了。”
宋財皺眉，擡手指著天際，沈聲道：“你瞧——”
聞言，玉姝分去了目光。
不遠處，雲層之上。
青色的龍於火紅的鳳乘雲而行，天際拖了長長的紅光青影，綿軟的雲層被逆行的兩妖沖散。
玉姝下意識抿緊唇角，皺起了眉。
“是南梔與……鳳知微。”
玉姝眉蹙得更甚，她煩躁開口：“不用你提醒。”不用宋財提醒，只一眼她便是天上的是南梔，而比南梔並行的鳳凰必定是鳳知微。
可是，為什麽呢？
如此著急要將她送走，如此著急的——與鳳知微同行，甚至還去意也不願告知。
難堪與煩躁升騰，她心知肚明是為了什麽。
南梔與鳳知微有過婚約、南梔曾情系鳳知微、護心龍鱗與鳳凰翎羽已作交換。
她下意識摸出了那根紅色的翎羽，鳳知微的氣息濃重，她卻想起了南梔的話。
惟願萬事順逐、平安無憂。
南梔確實很好，可這些事她也確實介意得很，時至今日仍是，現在更是。
紅光青影消失於天際後，耳邊呼嘯的風更加刺耳，她指尖摁得泛白。
“姝姝，你……”
玉姝斂起神情，回身看去：“怎麽這副表情？”
宋財神情一滯，眉頭緊緊皺起。
這才是她想問的話——
怎麽這副表情？
心中突然生出了股不祥的預感，預感擔憂的糟心事將要發生，可她如今卻看都不敢看。
“你在做什麽？”
“與誰？”
宋財捂臉。
她那傻朋友就這樣硬生生地向南梔問了出來，可既然有了三心二意的心思，哪裏會直白承認？
她剛想開口安慰，沒過一會兒，聲音便從那只鐲子傳了出來。
“說話。”
是鳳知微的聲音！
宋財不由地升起一股怒意，差點兒燃著了腦袋。
“飛到了雍城，與鳳知微。”
這回是南梔的聲音。
宋財：……
這是有多有恃無恐？
她生怕好友難過，連忙走上前拉住了好友的手，壓下怒意，放輕聲音安慰道：“一條三心二意的龍罷了，往後我與李漁給你尋條比她更好更貼心的龍……”
“你在說什麽？”玉姝抽回了手，淡淡地瞥了眼，“誰說我要再尋了？”
宋財：？
“那你怎麽這副表情？”一副道侶風流在外，獨守空居的表情。
玉姝嗔了宋財一眼，幽幽道：
“什麽表情了？我只是在想——”
宋財實在忍不住賣關子，連忙追問：“想什麽？”
“她在忙，待會兒再尋她。”
如此善解人意……宋財拳頭硬了，想打龍，她磨著後槽牙：“你就沒什麽別的想法？”
玉姝疑惑側目，不解道：“什麽想法？”
宋財磨牙，好氣又好笑。先前一副難過表情的是她，如今問“什麽想法”的也是她，變臉之快，莫過於此。
她最終嘆了口氣，揉著眉心：“算了，你開心就好，不過——若有不對，應當及時止損。”
*
從春來城飛出不久，那只少城主所贈的鐲子便亮了起來，南梔疑惑頓住，停於半空。
“怎麽了？”鳳知微疑惑回頭。
青光一閃，南梔化為人形，踩在雲層之上低下頭，靜靜地觀望這只鐲子的動靜。
銀鐲的花紋忽閃忽閃，有些灼意。
她緩緩擡手，左看右看，想看看少城主煉的這法器是什麽動靜，不過一會兒，那朵花便亮了起來，傳出聲音。
是少城主的。
“你在做什麽？”
“與誰？”
南梔頓住，頗有些不解。
“是玉姝。”鳳知微突然開口。
南梔輕輕點頭，瞥了眼鳳知微後，她兀自摸索起鐲子來，在腕上轉了轉，硬是沒瞧出什麽。
摸索一會兒，鳳知微化為人形，踩著雲層而來，她低下頭，指尖搭在南梔的腕上。看了一會兒，她說：“摁這。”
南梔擡眸看了眼鳳知微，指尖微動，摁在了鳳知微所說的地方。
沒什麽反應，她疑惑地看了眼鳳知微。
鳳知微淡淡道：“說話。”
南梔頗有些尷尬，輕咳一聲：“飛到了雍城。”她掃了眼鳳知微，察覺到她並無任何神情後，繼續道：“與鳳知微。”
聲音傳出去，很久很久都未傳回聲音，久到南梔以為壞了，轉頭問起了鳳知微：
“你幫我看看，怎麽沒聲了？”
鳳知微湊了過來，低頭看了幾眼，總結道：“她不想理你。”
南梔：……
什麽鬼話？
南梔完全不信，甚至還覺得玉姝定是忽然有事要忙，對此，她自顧自點頭，道：“行了，繼續飛吧，爭取兩日內抵達懸明山。”
鳳知微點頭，完全沒有意見。
一龍一鳳繼續乘風於天際，穿行在朵朵雲層之中，直奔懸明山。
於會禦風飛行的妖而言，連日飛行如修煉般簡單，兩妖耗費兩日，終於來到了懸明山秘境口。
南梔並未著急前往，她尋了處地兒，開始摸索起銀鐲來——
指尖摁在那朵花紋上，她緩緩開口：
“到了目的地，少城主呢？”
許久許久，仍然未回。
不應該才是，難道當真如鳳知微所說不想理她？可離別前這只老虎都未有生氣的情緒……
想不通，老虎也不在身邊，哄不到。
南梔嘆了口氣，對著旁邊看了許久的鳳知微道：“走吧，帶路。”
鳳知微點頭，從儲物袋中緩緩勾出根紅繩。
“這是何意？”南梔問。
“秘境陣眼破損，靈力不穩，若是無它進去會恐怕要一南一北。”
是有這個說法。
南梔點點頭，牽起了紅繩的一端。
秘境口彌漫著淡淡的水霧，兩人共同牽著紅繩擡步走了進去。
忽然，繩的一端緊了起來。
南梔疑惑回身，身後的鳳知微頓住腳步，忽然跳開，她不解道：“你這是？”
鳳知微斂著眉，提醒：“頭上。”
聞言，南梔緩緩擡眼——
幾只小雀在高處盤旋，它們嘎嘎的叫著。
“噗噗噗。”
白色的穢物隨之聲音落下。
“躲開啊——”
南梔這才回神，連忙跳開，只是……來不及閃避，坨坨穢物落在了肩頭。
噦。
是隨地大小便的歸山雀。
被嘲被埋南梔忍了，可當頭被拉南梔忍不了了，她好氣又好笑，當即擡手要打落這兩只鳥。
鳳知微拉住了她的手，制止：“別打它們。”
歸山雀打不得。
百年前，族中的小鳳凰實在忍不住隨地大小便的歸山雀出手教訓後便一發不可收拾了——
這鳥記仇又可怕，繁殖一窩又一窩，成群結隊來鳳凰棲息地找茬，只為報同類被欺之仇。
起初，鳳凰一族並不在意，後來，驅趕了成千上萬只後——她們麻木了。
蚍蜉撼大樹莫過於此。
春日繁殖，老鳥會引著幼鳥前來隨地大小便，鳳凰們苦不堪言，甚至有了遷居的想法。
而其餘族群背地裏卻笑——
千年前，龍族與之結仇，被填東海。
百年前，鳳凰與之結仇，被拉巢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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