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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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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十四章

南梔揚起尷尬又不失禮貌的微笑。

水堰獸也無聲地控訴,控訴對“醜醜”這名字的不滿。

然而,這如何能改變玉姝的想法?

不能。

她靜靜地看著南梔,一副不罷休的模樣。

兩人就這樣對峙著,一秒,兩秒……

最終,南梔失笑妥協。她安撫性地拍拍水堰獸腦袋,聲音扭曲:“醜醜,你長得這般醜,叫醜醜是應該的吧?”

水堰獸不語,“啊嗚”一口咬在南梔的手指。

“噗嗤。”

玉姝不厚道地笑出聲,佯裝關心:“怎麽樣,疼不疼呀~”

“你說呢?”南梔面無表情抽出手指,嘴角抽搐:“少城主,滿意了?”

“滿意了。”玉姝眉梢上揚,壓下笑意,攤開手掌:“所以,東西呢?”

南梔好氣又好笑,她安撫了水堰獸一會兒後,才將成果奉上。

當然,被安撫的水堰獸還是氣不過濺了南梔一身泥點子才願意離去。

玉姝接過薄膜,心情便開始變得良好起來,好到她甚至大發慈悲地曲起手指。

白光一閃,靈力從指尖彈射而出,飛往南梔的身上。

潔凈術,成。

被水堰獸濺來的泥點子消失得一幹二凈。

南梔沈默抿唇,靈力柔柔包裹全身之感讓她心情微妙。

她打心底覺得這矜貴的少城主合該高高在上,一堆人精心照料,圍至左右討其開心。

而不是如這般,為她施下潔凈術,不管是何種理由。

“怎麽,還不願走?”

這回,不等玉姝再開口,南梔默默地走上前來,化為青龍將玉姝卷走。

“南梔!”玉姝咬牙韞怒。

南梔懸停半空,看向前方突然說道:“少城主,你看。”

玉姝面無表情,不想搭理。

“那朵雲,你覺得像什麽?”

玉姝面無表情看,看前面那一團奇形怪狀的雲。

周遭的雲層散去,唯有一朵停留在太陽之下。

傻裏傻氣的腦袋、萌軟蓬松的身子、腳下的雲霧像四只小蹄子。

像小羊?

“不知道。”玉姝有意唱反。

身下,南梔的聲音飄來:“感覺像只小老虎。”

……小老虎?

玉姝回過神來,惱怒地錘了南梔一下,韞怒道:“南梔,你是不是非要惹我?”

南梔:……

天地良心,她純粹是覺得像。

哪裏是惹?

南梔聲音平靜,認錯迅速:“我錯了,下次不敢了。”

“哼。”

只聽玉姝輕哼一聲,高貴冷艷道:“算你識相。”

南梔:……

看吧,少城主就是這樣。

這事她才發現不久。

只要認錯夠快夠真誠,少城主便會高高擡起輕輕放下。

莫名地好哄。

南梔忍不住笑,目光也隨之落在那朵神似小白虎的雲上。

“還不快飛?”

南梔收回笑意,帶著少城主飛離。

風聲呼嘯而過,她又兀自揚起唇角。

有點可愛。

那朵耀武揚威的雲有點可愛。

*

一路疾行,兩人很快飛到了瘴氣林外。

現在是煉器師的主場,南梔退開,安安靜靜地坐在旁邊看著。

那位少城主的神情認真了許多。

修長的手指幹凈利落地處理各種材料,同時也將爐鼎中的靈火控制得很好,一股致幻之息也很快傳來。

南梔抿唇,雖然少城主總做些無傷大雅的事兒,但一旦煉器,整個人都不一樣了。

她打心底讚嘆。

但,身為九洲煉器師之首,平日裏聽到的讚美詞匯多不勝數,也並不缺這一句。

不過多時,瘴氣面罩煉制成功。兩人一前一後走入瘴氣林中。

林中的景象與外圍完全不同,身處之地樹木陰翳,茂盛的枝葉將陽光遮得一絲不剩。

同樣詭異的是——

自她們踏入瘴氣林時,便再聽不到丁點兒聲音,仿佛山雨欲來。

以南梔的行事作風便是徑直往西海去,她環視一眼四周,偏頭看向玉姝。

身形欣長,月白色的煙波雲緞加身,腰間墜著殷紅的血玉,她正低著頭,認真地看著手中的法器。

“少城主?”

玉姝偏過頭來,眸光溫軟。

“如何?”

玉姝蹙著眉:“大乘的威壓。”

話落,南梔也感受到了。

此時此刻,林中更加的寂靜,壓抑的氛圍濃郁,深處不時閃過黑影。

南梔頓時汗毛直立,她祭出保護盾擋在玉姝身前,沈聲道:“來了。”

“簌簌。”

巨物穿行草叢的聲音。

南梔偏了偏頭,眼觀六路、耳聽八方,身後的龍骨傀儡也在小心翼翼地護在玉姝身後。

“嗖——”

一條粗壯的藤蔓破空抽來。

南梔眼疾手快拉開玉姝,錯愕地看向四周,樹枝搖曳、鳥獸驚飛、蚊蟲發出了聲音,一時間,寂靜得讓人不安的瘴氣林中熱鬧了起來。

顯然,這並不是她們可以對付得了的。

南梔快速結印,預備施出傳送陣。

“嗖——”

藤蔓再次破空襲來。

玉姝連忙掏出護身法器抵禦。

事與願違,法器破碎,藤蔓直指結印的南梔。

事到如今,南梔放棄了結印,反手拽住藤蔓,手心被粗糲的枝幹劃得鮮血淋漓,她用靈力鉆入枝幹一探究竟,忽地臉色懼變。

是一個萬年古樹。

南梔很快松開藤蔓,連連倒退。

這萬年古樹的修為比之龍族的護族大能……

她沈下眉眼,掏出了長陵老頭畫的金蟬脫殼符,牽住了玉姝的手。

與此同時,萬年古樹現身了。

是一位眉毛垂落地面、臉色蠟黃,整張臉皺得如同核桃的耄耋老者。它收斂了沈重的威壓,直言正色:

“龍族虎族?這不是打架的地方,還不快速速退去。”

預備金蟬脫殼的南梔動作一頓,眉眼松了下來,心底的巨石也落下,起碼她知道了這棵萬年古樹並無殺意。

這時,玉姝從南梔身後站出。

南梔疑惑側目。

玉姝一臉正色,謙卑道:“前輩見諒,晚輩乃玉臨城玉姝。”她側目,對上了南梔的目光,聲音溫柔:“她為龍族少主南梔。”

“我二人將於三月後大婚,特此前來給西海鮫人王遞去請帖,還望前輩放行。”

“……”

南梔耷著眉眼,無語得想要嘴角抽搐。

萬年古樹對她們並無殺意,少城主胡口謅謅,生怕不能惹惱它嗎?

然而,事情超乎了南梔的預料。

她覺得這種話鬼都信,但眼前這棵萬年古樹顯然信了,並且深深地震撼著。

“什麽?!”

聲音中氣十足,傳遍瘴氣林、響徹西海岸。

萬年古樹十分震驚,起初它半點不信,直到瞥見兩個小輩交握的手。

不應該才是……

猶記得幾萬年前,龍虎二族惡鬥得死去活來、昏天地暗,讓它這棵老樹不堪其擾。沒成想——

幾萬年後,兩族的小崽子竟然要成婚了?

它不過是隨著西海鮫人族萬年不出世,這世道竟然變得天翻地覆。

這可是龍虎通婚啊,若是有幸見過一回,也算不枉此生了。

思及此,它摸著眉須,臉上滿是欣慰。

見著萬年古樹的模樣,玉姝便知它信了,通行之事也穩了。她淡笑,朝著萬年古樹深鞠一躬,很是真誠地說:“還望前輩放行。”

萬年古樹的笑意更甚,它連連點頭,聲音有些激動:“應該的,應該的,不過……若是有朝一日能親眼見著龍虎通婚,也算不枉此生啊。”

它一臉慈祥地朝著玉姝招手,和善道:“來來,小虎崽同老夫講講,你們何處成婚,彩禮幾何?”

玉姝走上前去,緩緩地說:

“道侶大典在玉臨城辦,彩禮為十座靈山。”

“……”

南梔猝不及防嗆了一下。

她無語又好笑,玉臨城的這位是真敢說。十座靈山也不算多,也就是整個龍族不眠不休挖礦一萬年就可以賺回來的樣子。

當然,這點兒小插曲萬年古樹與玉姝並沒有在意,一樹一虎認真地討論著。

“龍族何時這般富裕了?”

萬年古樹很是詫異,在它的記憶中,龍族甚至窮得吃樹皮,並且差點啃了它這棵萬年老樹。

“是我娶。”玉姝沈默一會兒,回道。

南梔:……

她不敢聽了。

這兩位說得越來越離譜,讓她後背徒然一股涼意——是種被惦記的感覺。

當然,這話她是萬萬不會說,省得被少城主嘲諷一頓自戀。她全程不發一言,如同啞巴般靜靜聽著。

玉姝與萬年古樹討論了大婚事宜很久。

久到南梔覺得頭頭是道,若不是當事人,她差點兒信以為真。

不過,少城主能僅憑一己之力便能將萬年古樹唬得團團轉也算是很厲害的。

像極了說書人與看客。

玉姝是說書人,萬年古樹為看客,時不時地驚呼來以表震驚。

南梔整個人都麻木了,麻木地等著這兩位說完,麻木得嘴角忍不住抽搐。

走出瘴氣林時,南梔麻木之餘,忍不住豎起拇指,誇道:“少城主口才真是厲害。”

然而,玉姝並沒有覺得被誇到。

她古怪地瞥了南梔一眼,欲言又止。

口才厲害哪裏是誇女子的話,而且還是想要與之雙修的女子。

不過是近些日對南梔態度緩和些,她竟然得寸進尺地調戲到自己頭上?

越想玉姝便覺得惱得厲害。

她憋了一口氣,咬牙道:“方才的話做不得真,你最好別亂想。”

其實告別萬年古樹後,玉姝便後悔了。

南梔此龍本就對著她有別樣的想法,她方才又說了那些話,豈不是在給予南梔希望?

本是一廂情願的單戀,可南梔若是誤會她二人兩情相悅該如何是好?

她再次強調:“南梔,聽見了沒有!”

南梔當然不當真,不過這並不妨礙她心情微妙難以消化,她反問道:“那少城主方才為何那樣說?”

是不是心大?

若是這棵樹當真三月後來玉臨城參加道侶大典,該如何收場?

然而,玉姝生怕南梔誤會,並不想多聊這個話題,她一臉“你真奇怪”的表情,嫌棄道:“那你還有別的法子?”

“那少城主就不怕它起了疑心?”南梔又問。

“……那你還有別的法子?”

梅開二度,南梔有些無語,但又問:“少城主,你可有想過,若是它當真來參加婚禮該怎麽收場?”

南梔靜靜地看著,眼前的少城主疑似聽進去了。

少城主楞住了,楞住後,神情變為驚愕,驚愕地看向南梔。

她蹙著眉,開始沈思。

南梔這般不依不饒地追問,或許是迫不及待地想同她成婚?

怪不得。

一切都變得有跡可循起來。

可成婚這事她從未想過,更何況是同龍族。

不可,萬萬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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