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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苗與信-對峙與結局-糾纏與決絕-等待與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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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苗與信-對峙與結局-糾纏與決絕-等待與夢

第二十七章天臺的枯苗與未寄的信

沈硯在天臺蹲了一夜,水壺倒在腳邊,水漬順著地磚縫隙漫到鞋尖,他卻渾然不覺。天快亮時,風卷著晨露打在臉上,他才遲鈍地擡起頭,看向那排早已蔫黃的小番茄苗——葉子蜷縮著,莖稈彎得像撐不住重量的弓,只有幾顆青得發澀的小果子還掛在枝頭,卻也失去了往日的飽滿,蔫噠噠地垂著。

這是去年夏天,他和林溪一起種的。那時林溪蹲在花盆前,手指小心翼翼捏著幼苗,笑著說“等結果了,我們煮番茄湯喝”,陽光落在他發梢,連細小的絨毛都染著暖光。沈硯記得自己當時還笑著揉了揉他的頭發,說“好,都聽你的”。可現在,湯沒煮成,苗快死了,人也走了。

他慢慢爬起來,踉蹌著回屋找噴壺,卻在客廳茶幾上看到一張紙——是林溪畫的速寫,畫的是小藍蜷在天臺的藤椅上,旁邊放著兩個馬克杯,杯沿還沾著奶泡的痕跡。紙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筆跡輕得像要飄走:“沈硯,小藍喜歡喝溫牛奶,別總給它餵涼的。”

沈硯的手指撫過那行字,紙頁被眼淚打濕,暈開了淺淺的墨痕。他突然想起,林溪每次畫畫時,總喜歡把常用的鉛筆放在茶幾左側的抽屜裏,總喜歡在馬克杯裏放兩塊方糖,總喜歡在睡前給小藍梳毛——這些他曾習以為常的細節,現在都成了紮在心上的刺,稍一觸碰就疼得喘不過氣。

他拿著噴壺回到天臺,蹲在番茄苗前,一點一點往土壤裏澆水。水滲進幹裂的土縫,發出細微的“滋滋”聲,可那些蔫黃的葉子,卻沒有一點要舒展的跡象。就像他和林溪的感情,無論他現在怎麽補救,都回不到從前了。

“溪溪,我錯了……”他對著空氣低聲說,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我不該撒謊,不該讓你難過,你回來好不好?番茄苗我會救活的,我們還煮番茄湯,好不好?”

沒有人回答,只有風卷起他的衣角,帶著天臺的塵土味,嗆得他直咳嗽。他咳了很久,直到喉嚨發疼,才從口袋裏掏出手機——屏幕上還是林溪那條分手消息,他看了一遍又一遍,手指在“撥號”鍵上懸了很久,最終還是放下了。他知道,林溪現在不想見他,甚至不想聽到他的聲音。

那天下午,沈硯去了畫室。畫室的門沒鎖,他推開門,一股熟悉的松節油味撲面而來,墻上還掛著他們一起完成的插畫——畫的是一片星空,星空下有兩個牽手的人影,那是林溪畫的,他當時還笑著說“這兩個人像我們”。

畫稿散落在畫桌上,有幾張是林溪沒畫完的風景,還有一張,畫的是他的側臉。沈硯拿起那張畫,指尖輕輕拂過畫紙上的線條——林溪的筆觸總是很軟,畫他的時候,連眉峰的弧度都帶著溫柔。可現在,這溫柔的筆觸,卻像一把刀,割得他心口發疼。

他在畫桌的抽屜裏,發現了一個信封,信封上寫著“沈硯親啟”,是林溪的筆跡。他顫抖著拆開信封,裏面是一張信紙,上面的字不多,卻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砸在他心上:

“沈硯,我走的時候,本來想跟你好好告別,可我怕看到你的眼睛,就舍不得走了。我們在一起三年,我記得你第一次給我送藥,記得你偷偷準備的天臺花園,記得你陪我畫到深夜的每一個晚上。這些好,我都記在心裏,可我也記得畫室樓下的那一幕,記得你撒謊的樣子,記得許蔓朋友圈裏的照片。

我不是沒給過你機會,我甚至想過,如果你坦誠一點,我或許會原諒你。可你沒有,你一次又一次讓我失望。沈硯,感情不是靠謊言維持的,也不是靠原諒就能一直走下去的。我累了,不想再猜了,也不想再疼了。

小藍我帶走了,你照顧不好它。天臺的番茄苗,如果還能救活,就好好養著吧,算是我們這段感情,最後一點念想。

祝你安好,再也不見。”

信紙的邊緣被眼淚打濕,有幾處字跡已經模糊。沈硯拿著信紙,蹲在畫桌前,肩膀劇烈地顫抖著。他想放聲大哭,卻發不出一點聲音,只能任由眼淚砸在信紙上,和林溪的淚痕混在一起,再也分不清。

他在畫室待了很久,直到天黑透了,才慢慢站起來。他把信封和信紙小心地折好,放進貼身的口袋裏,然後關掉畫室的燈,鎖上門——就像關掉了他們三年的感情,再也打不開了。

林溪在蘇念家住了一個月,小藍每天都會蹲在門口,對著門“喵嗚”叫,有時候還會用爪子扒門,像是在找沈硯。林溪看著小藍,心裏總是很難受,他會抱起小藍,輕輕摸它的頭,低聲說“小藍,別找了,他不會來了”,可小藍好像聽不懂,還是每天都在等。

有天晚上,林溪做了個夢,夢見他和沈硯在天臺種番茄苗。沈硯蹲在地上,笨手笨腳地挖坑,把幼苗栽進去,結果不小心把土弄到了林溪的臉上。林溪笑著拍他,沈硯也笑,伸手幫他擦掉臉上的土,陽光落在他們身上,暖得讓人不想醒。

可就在這時,夢突然碎了。他看到許蔓站在天臺門口,手裏拿著那條項鏈,笑著對沈硯說“謝謝你的禮物”,沈硯對許蔓笑,那笑容,是他從未見過的溫柔。林溪想沖過去,卻發現自己動不了,只能眼睜睜看著沈硯和許蔓走在一起,把他留在原地。

他猛地驚醒,額頭上全是冷汗。窗外的天還沒亮,只有路燈的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影子。小藍被他驚醒,湊過來蹭他的手,林溪抱著小藍,眼淚無聲地掉下來——他以為自己已經放下了,可夢裏的場景,還是讓他疼得喘不過氣。

“小藍,我是不是很沒用?”他低聲問,聲音帶著哽咽,“我明明已經決定分手了,卻還是會想他,還是會夢見他。”

小藍“喵”了一聲,用頭蹭了蹭他的下巴,像是在安慰他。林溪抱著小藍,坐了一夜。天亮的時候,他看著窗外漸漸亮起來的天,心裏突然有了一個想法——他想回那個家看看,不是為了見沈硯,只是想看看那些他和沈硯一起留下的東西,或許這樣,他就能徹底放下了。

他跟蘇念說了自己的想法,蘇念有些擔心:“溪溪,你確定要回去嗎?萬一遇到沈硯……”

“我確定。”林溪點點頭,聲音很輕,卻帶著堅決,“我只是想回去看看,看完就走,不會跟他見面的。”

蘇念看著他,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好,我陪你一起去。”

他們打車到了小區樓下,林溪站在樓下,看著那棟熟悉的樓,心裏五味雜陳。他深吸一口氣,跟著蘇念走進電梯,按下了熟悉的樓層。

門沒鎖,虛掩著。林溪的心猛地一跳,他輕輕推開門,客廳裏空蕩蕩的,沒有沈硯的身影。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落在茶幾上,茶幾上放著一個馬克杯,杯沿還沾著一點奶漬——那是他常用的馬克杯。

他走進客廳,看著熟悉的一切:沙發上還放著他織了一半的圍巾,電視櫃上還擺著他們一起拍的照片,陽臺上還掛著他的衣服。這些東西,都還保持著他走時的樣子,好像他從來沒有離開過。

“溪溪,你看這個。”蘇念突然指著天臺的方向,聲音有些驚訝。

林溪順著蘇念指的方向看去,天臺的門開著,裏面隱約能看到一抹綠色。他心裏一動,快步走到天臺門口,推開門——

天臺的地上,擺滿了花盆,除了之前的番茄苗,還多了很多其他的花:有他喜歡的向日葵,有他說過好看的繡球花,還有幾盆多肉,都是他之前想買卻沒買的。而那排番茄苗,竟然活了過來,葉子雖然還是有點黃,卻已經舒展開了,幾顆小果子也比之前飽滿了一些。

天臺的角落裏,放著一個小桌子,桌子上擺著兩個馬克杯,還有一個筆記本。林溪走過去,拿起筆記本,翻開——裏面全是沈硯的字跡,歪歪扭扭的,卻寫得很認真:

“今天給番茄苗澆了水,好像活過來一點了,溪溪要是看到了,肯定會開心的。”

“今天買了向日葵種子,種在了花盆裏,溪溪喜歡向日葵,等開花了,他會不會回來看看?”

“今天小藍不在,家裏好安靜,我好像聽到小藍的叫聲了,跑出去看,卻沒有它的影子。溪溪,你把小藍照顧得好嗎?”

“今天看到許蔓了,她問我為什麽不聯系她,我說我跟她只是朋友,以後別再發那些奇怪的朋友圈了。她好像不高興,可我不在乎,我只想溪溪回來。”

“今天是我們在一起三周年的紀念日,我買了蛋糕,放在冰箱裏,等溪溪回來,我們一起吃。”

筆記本的最後一頁,畫著一個簡筆畫,畫的是兩個牽手的人影,旁邊還有一只貓,下面寫著一行字:“溪溪,我等你回來。”

林溪拿著筆記本,眼淚再也忍不住,砸在紙上,暈開了沈硯的字跡。他看著那些活過來的番茄苗,看著那些新種的花,看著筆記本上的字,心裏像被什麽東西揪著,疼得他幾乎站不穩。

他突然想起,沈硯以前從來不會種花,甚至連仙人掌都能養死,可現在,他卻把這些花養得這麽好。他突然想起,沈硯以前寫字很難看,可現在,卻一筆一劃地在筆記本上寫滿了對他的思念。

“溪溪,我們該走了。”蘇念走過來,輕輕拍了拍他的背,聲音有些不忍。

林溪點點頭,把筆記本放回原位,然後轉身,一步一步走下天臺。他沒有回頭,因為他知道,他一旦回頭,就會舍不得走。他以為自己能徹底放下,可現在他才發現,有些感情,不是說放下就能放下的。

他們走出小區,林溪坐在出租車裏,看著窗外漸漸遠去的樓,心裏突然有了一個念頭——或許,他和沈硯,還有機會?可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他就想起了許蔓的朋友圈,想起了沈硯的謊言,心裏的刺又開始疼了。

他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心裏亂得像一團麻。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該怎麽辦。

林溪回去後的第二天,沈硯就收到了許蔓的電話。許蔓在電話裏哭哭啼啼,說自己遇到了困難,讓沈硯過去幫她。沈硯本來不想去,可許蔓說“你要是不過來,我就去找林溪”,沈硯沒辦法,只能答應了。

他到了許蔓的住處,推開門,看到許蔓坐在沙發上,臉上還帶著淚痕。“沈硯,你終於來了。”許蔓看到他,立刻站起來,想撲進他懷裏,卻被沈硯躲開了。

“你到底有什麽事?”沈硯的聲音很冷,沒有一點溫度。

“我……我找不到工作,房東又催我交房租,我實在沒辦法了。”許蔓的聲音帶著哭腔,“沈硯,你以前不是最喜歡我了嗎?你就幫幫我,好不好?”

沈硯皺了皺眉,心裏有些煩躁:“我之前已經幫你找過工作了,是你自己不願意去。房租我可以幫你交,但是以後,你別再聯系我了,也別去找林溪。”

“我不要你的錢!”許蔓突然激動起來,聲音提高了幾分,“我要的是你!沈硯,你明明喜歡我,為什麽要跟林溪在一起?你跟他在一起,根本不會幸福的!”

“我跟誰在一起,幸不幸福,都跟你沒關系。”沈硯的臉色沈了下來,“許蔓,我再說最後一遍,我跟你只是同學,我對林溪是認真的。你要是再糾纏我,我就報警了。”

“報警?”許蔓笑了,笑得很瘋狂,“沈硯,你以為報警有用嗎?我手裏有你以前跟我的照片,還有你跟我聊天的記錄,你要是不跟林溪分手,我就把這些東西發給林溪,讓他看看你是什麽樣的人!”

沈硯的心裏猛地一緊,他沒想到許蔓會這麽瘋狂。他看著許蔓,眼神裏滿是失望:“許蔓,我們大學的時候確實好過,可那都是過去的事了。我現在愛的是林溪,我不會跟他分手的。你要是想毀了我,那就毀吧,我不在乎,但是你別想傷害林溪。”

“你不在乎?”許蔓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看著他,“沈硯,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你以前會把我捧在手心裏,會為了我跟別人吵架,現在你卻為了林溪,跟我翻臉?”

“人都是會變的。”沈硯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我以前不懂事,傷害過你,我很抱歉。但是現在,我只想跟林溪好好在一起。你要是真的為我好,就別再糾纏我們了。”

許蔓看著他,眼淚又掉了下來:“沈硯,你真的不愛我了嗎?哪怕一點點?”

沈硯搖搖頭,眼神很堅定:“不愛了。我現在心裏只有林溪一個人。”

許蔓聽到這句話,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癱坐在沙發上。她看著沈硯,沈默了很久,才低聲說:“好,我不糾纏你了。但是沈硯,你記住,你欠我的,總有一天要還的。”

沈硯沒再說話,轉身走了。他走出許蔓的住處,心裏松了一口氣,卻也有些擔心——他怕許蔓真的會傷害林溪。他拿出手機,想給林溪打個電話,卻又想起林溪已經關機了,只能作罷。

他回到家,坐在天臺的小桌子旁,看著那些活過來的番茄苗,心裏突然有了一個想法——他要去找林溪,跟他解釋清楚許蔓的事,跟他道歉,不管林溪會不會原諒他,他都要試試。

他拿起手機,給蘇念打了個電話。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蘇念的聲音有些冷淡:“沈硯,你找我有事嗎?”

“蘇念,我知道你不想理我,但是我想找溪溪,我有話要跟他說。”沈硯的聲音帶著懇求,“你能不能告訴我,溪溪在你家的地址?我保證,我只是跟他解釋清楚,不會打擾他。”

蘇念沈默了很久,才低聲說:“沈硯,溪溪現在不想見你,你就算找過去了,也沒用。而且,你之前做的那些事,不是一句解釋就能彌補的。”

“我知道,我知道我錯了。”沈硯的聲音帶著哽咽,“但是我真的很想跟溪溪解釋清楚,我不想失去他。蘇念,求你了,告訴我地址吧。”

蘇念嘆了口氣,最終還是把地址告訴了他。“沈硯,我只能幫你到這裏了。溪溪願不願意見你,能不能原諒你,就看你自己的了。”

“謝謝你,蘇念。”沈硯說完,掛了電話,拿起外套,就往蘇念家的方向跑。他跑得很快,心裏只有一個念頭——他要見到林溪,他要跟林溪道歉,他要把林溪找回來。

沈硯跑到蘇念家樓下時,已經滿頭大汗。他喘著氣,擡頭看著那棟樓,心裏既緊張又期待。他深吸一口氣,走進電梯,按下了蘇念說的樓層。

電梯門打開,他走到門口,剛想敲門,門卻突然開了——林溪站在門口,手裏拿著一個行李箱,顯然是要出去。

兩人四目相對,空氣瞬間凝固。林溪看到沈硯,眼神裏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又恢覆了冰冷。“你怎麽來了?”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疏離。

“溪溪,我……我有話要跟你說。”沈硯的心跳得很快,他看著林溪,眼神裏滿是懇求,“你能不能給我幾分鐘時間?”

林溪看著他,沈默了很久,才側身讓他進來。“進來吧,別在門口站著。”

沈硯跟著林溪走進客廳,蘇念坐在沙發上,看到沈硯,臉色有些不好,但還是沒說什麽,只是起身走進了廚房。

客廳裏只剩下他們兩個人,氣氛很尷尬。沈硯看著林溪,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從何說起。他想跟林溪解釋許蔓的事,想跟林溪道歉,可話到嘴邊又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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