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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季漫記(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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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季漫記(2)

第五年夏天,湖居旁的溪流漲了些水,沈硯索性在溪邊搭了座木橋。動工那天,林溪搬來小凳子坐在樹蔭下,手裏拿著畫筆,把沈硯彎腰釘木板的模樣畫進速寫本。陽光穿過樹葉的縫隙落在沈硯後背,林溪突然開口:“等橋搭好了,我們就能在上面看星星了。”沈硯回頭笑,汗水順著下頜線滑落:“再給你裝個小燈,晚上不怕黑。”

木橋落成的那晚,兩人搬了竹席鋪在橋上。溪水潺潺流過,頭頂的星空格外亮,連銀河的輪廓都清晰可見。林溪指著一顆忽明忽暗的星:“像不像爺爺當年院子裏的那盞舊燈?”沈硯握緊他的手,聲音輕得融進風裏:“是爺爺在看著我們呢。”正說著,三只小貓也順著臺階爬上橋,“豆包”率先蜷進林溪懷裏,另外兩只挨著沈硯的腿躺下,五個體溫在夏夜裏湊成一團暖。

轉秋時,鎮上辦了場豐收市集。林溪拉著沈硯去逛,手裏攥著剛買的糖炒栗子,剝一顆塞進沈硯嘴裏。走到手工攤位前,林溪被一串枇杷核做的手串吸引——攤主把圓潤的枇杷核打磨光滑,串成手鏈,還刻了小小的“溪”字和“硯”字。沈硯見狀,直接買下兩串,替林溪戴在手腕上,自己也戴上另一串:“以後不管去哪,都帶著彼此的名字。”

市集盡頭有個老木匠的攤位,林溪盯著人家刻的小木牌發呆。沈硯看出他的心思,拉著他坐下,和老木匠學起了木刻。林溪手笨,刻壞了好幾塊小木頭,沈硯就耐心地幫他修邊緣,最後兩人一起刻了塊小牌子,一面是向日葵,一面是白玫瑰,掛在了木屋的門把手上。

第六年冬天,雪下得比第四年更大些,整個湖居都成了白茫茫的一片。沈硯找出當年買的雪橇,拉著林溪在院子裏跑,林溪坐在雪橇上笑,圍巾上落滿了雪。跑累了,兩人就躲進屋裏烤火,沈硯煮了熱紅酒,林溪抱著杯子,看著窗外的雪落在枇杷樹上,突然說:“明年春天,我們再種些向日葵吧,種在木橋旁邊。”沈硯點頭,把剝好的堅果遞給他:“再種點你喜歡的鈴蘭,讓院子裏天天有花香。”

開春後,他們真的在木橋邊種了片向日葵,又在白玫瑰叢旁種了鈴蘭。澆水時,林溪發現去年沈硯刻的銀杏木湖居擺件旁,多了個小小的木刻枇杷——是沈硯偷偷補上的。他擡頭看沈硯,對方正蹲在地上給向日葵松土,陽光落在他發間,和初見時一樣溫柔。

那天傍晚,林溪在新的畫冊上畫了木橋、向日葵和鈴蘭,旁邊留了空白。沈硯拿起筆,在空白處寫下:“第六個春天,橋在,花在,你在,歲歲年年,皆是圓滿。”林溪靠在他肩上,看著紙上的字,聽著溪水聲和貓的呼嚕聲,心裏滿是安穩。他知道,往後的每一個四季,他們都會這樣守著彼此,守著湖居,把每一個平凡的日子,都過成最珍貴的時光。

第七年的夏天來得格外溫柔,木橋邊的向日葵長得比人還高,金燦燦的花盤總朝著太陽轉。林溪喜歡清晨坐在橋邊的石凳上,手裏拿著畫本描花,沈硯則會端來冰鎮的酸梅湯,坐在他身邊替他拂開落在書頁上的花瓣。

有天午後,鎮上來了對年輕的情侶,循著湖居的名氣來拍照。女孩看見院子裏的白玫瑰和向日葵,興奮地拉著男孩取景,路過木橋時,正好撞見林溪靠在沈硯肩上看畫冊。女孩輕聲問:“叔叔,這裏的花和橋,都是你們一起弄的嗎?”林溪笑著點頭,沈硯則指了指院角的枇杷樹:“還有那棵樹,每年都結果。”臨走前,女孩偷偷塞給林溪一張畫,畫著木橋和依偎的兩人,背面寫著:“祝你們永遠像這春天一樣。”

入秋時,枇杷樹的葉子開始泛黃,沈硯突然提議去山那邊的紅葉谷。兩人驅車前往,沿途的楓樹紅得像火,林溪趴在車窗邊看,手裏的相機拍個不停。到了谷裏,沈硯牽著他沿石階往上走,走到觀景臺時,夕陽正好把整片山谷染成金紅色。林溪靠在欄桿上感嘆:“比爺爺日記裏寫的還美。”沈硯從背包裏掏出便攜茶具,煮了壺熱茶,遞到他手裏:“以後每年秋天,我們都來。”

回去的路上,林溪在車裏睡著了,頭靠在沈硯的肩上。沈硯放慢車速,看著窗外掠過的樹影,悄悄把手機裏拍的紅葉谷照片,存進了專門的“四季相冊”裏——那裏面存著七年來,每個季節裏林溪的笑臉、湖居的花、山間的風,還有三只小貓的日常。

第八年冬天,湖居又下了雪,這次比前兩次都厚。“豆包”已經成了老貓,不愛追毛線球了,總蜷在壁爐旁打盹,另外兩只小貓也學會了偷懶,常趴在沈硯的腳邊取暖。林溪突發奇想,要堆個雪人在枇杷樹下,沈硯便陪他一起滾雪球,還找了兩顆黑紐扣當雪人的眼睛,又從屋裏拿出爺爺留下的舊圍巾,給雪人圍上。

堆完雪人,兩人站在門口看,林溪突然說:“要是爺爺還在,肯定會和我們一起堆雪人。”沈硯握緊他的手,指了指雪人的圍巾:“他一直在呢,用他的方式陪著我們。”那天晚上,林溪在畫冊上畫了雪人、枇杷樹和三只貓,沈硯在旁邊寫下:“第八個冬天,雪落滿院,暖意滿心,有你,有它,有歲月。”

轉年春天,木橋邊的鈴蘭開了,淡紫色的小花綴在綠葉間,風一吹就飄起細碎的香。林溪蹲在花叢邊拍照,沈硯從屋裏抱出一個新的木盒,裏面是他親手做的相冊,封面刻著“林溪與沈硯的四季”。翻開第一頁,是第四年冬天林溪在枇杷樹下拍雪枝的側影,最後一頁還空著。

沈硯把相冊遞給林溪:“以後每一年,我們都把最難忘的瞬間貼在這裏。”林溪擡頭看他,陽光落在兩人交握的手腕上,那串枇杷核手串閃著溫潤的光。他知道,往後還有無數個四季,湖居的花會年年開,身邊的人會時時在,那些平凡又溫暖的日子,會一頁頁寫滿他們的時光,歲歲常伴,永不落幕。

第九年的春天來得悄然,最先冒頭的是院角枇杷樹下的青苔,嫩綠的絨毯順著樹根蔓延,連帶著去年落下的銀杏葉都顯得溫柔。林溪蹲在樹下清理枯葉時,指尖突然觸到個硬邦邦的東西——是顆被泥土半埋的枇杷核,殼上還留著淺淺的刻痕,是他去年吃枇杷時隨手刻的小太陽。

“沈硯,你看!”林溪舉著枇杷核回頭,沈硯正站在白玫瑰叢旁修剪枯枝,聞言快步走過來,指尖蹭過他沾了泥土的指腹:“想種嗎?我去翻個小花盆。”兩人找了個粗陶盆,從溪邊挖了松軟的土,把枇杷核埋進去,擺在窗臺最顯眼的位置。林溪每天都要去看兩回,沈硯便在盆邊放了個小本子,讓他記錄發芽的日子,第一頁寫著:“我們的第五棵枇杷樹,等它長大。”

入夏時,木橋邊的向日葵開得正盛,鈴蘭的香氣也飄得遠,連鎮上的老鄰居都提著自家種的黃瓜來串門。張奶奶坐在院子裏喝茶,看著林溪和沈硯一起給向日葵澆水,笑著說:“你們倆啊,把日子過成畫了。”林溪不好意思地撓頭,沈硯卻接過話:“是他把日子染成了顏色。”那天午後,張奶奶教他們做了南瓜餅,三只貓蹲在腳邊,等著林溪偶爾遞過來的小碎屑,“豆包”老得眼睛都有些渾濁,卻還是精準地接住了林溪餵的餅渣。

秋末的雨下了好幾天,木屋的屋檐垂著雨簾,林溪和沈硯窩在屋裏整理舊物。翻到爺爺的日記時,林溪發現最後幾頁夾著張泛黃的照片——是爺爺年輕時在山澗旁拍的,身後的夕陽和他們去年去紅葉谷看到的一模一樣。沈硯把照片抽出來,小心地塑封好,貼在“四季相冊”的新一頁,旁邊寫著:“爺爺的夕陽,也是我們的夕陽。”

第十年冬天,雪來得比往年晚些,卻格外綿密。林溪早上推開窗時,發現枇杷樹苗竟然冒出了嫩綠的芽,在雪地裏怯生生地探著頭。沈硯怕芽被凍壞,找了個透明的塑料罩罩在花盆上,還在旁邊放了個小小的暖水袋。林溪靠在他身邊,看著雪落在塑料罩上,輕聲說:“十年了啊。”沈硯握緊他的手,指尖的溫度透過手套傳過來:“才剛開始呢。”

雪停後,兩人又堆了個雪人,這次給雪人戴了林溪織的小帽子,手裏還放了枝風幹的向日葵。晚上烤火時,林溪翻出第十本畫冊,最後一頁畫了盆冒芽的枇杷苗,旁邊留了空白。沈硯拿起筆,在上面畫了兩個牽手的小人,身後跟著三只貓,頭頂是圓月亮,下面寫著:“十年四季,初心未改;往後餘生,歲歲相依。”

林溪靠在沈硯肩上,看著畫冊上的畫,聞著屋裏烤橘子的甜香,聽著窗外雪粒落在屋檐的輕響。他知道,不管是剛冒芽的枇杷苗,還是院角的老枇杷樹,不管是木橋邊的花,還是身邊的人,都會陪著他走過一個又一個十年。風裏的花香會一直在,掌心的溫度會一直在,這就是他們最圓滿的四季,最安穩的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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