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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 【8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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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 【886】

丁篁:“……”

又在亂說話了這個人。

不過仔細想想, 他提議的一起離開,就目前情況來看確實可以算作最佳選擇。

對面攝像頭上閃爍的紅點猶如炸彈上的倒計時,一分一秒都是未知煎熬。

眼下最要緊的, 是扭轉被動局面, 從這座囚牢中逃出去。

丁篁明白,如果這件事真的公開鬧大後果難以把控, 所以他和談霄沒辦法尋求外援,只能全憑自己的力量脫困。

時間不允許再作更深一步思考,他擡頭迎向談霄目光, 下定決心般開口問道:“我們一起走, 現在應該怎麽做?”

聽到他的話, 青年嘴角弧度越擴越大, 他豎起一根食指,眼眸幽亮地說:“第一步,你應該知道這棟別墅的總電閘在哪裏吧?”

“知道。”

“好, 去把它關了。”

談霄說完,回身朝攝像頭比了個中指。

隨著“哢噠”一聲, 電閘落下, 全屋瞬間斷電, 每個攝像頭的紅點無聲熄滅,恢覆死氣沈沈的模樣。

炸彈上的倒計時暫時消失, 但未知的不安還是縈繞不散。

丁篁回頭看向談霄,“第二步呢?”

青年站在原地正活動雙腿, 踢了踢被捆得發麻的腳踝,說:“第二步,去拿上你的寶貝吉他。”

“呃,”丁篁楞了下, “我們逃跑……還需要伴奏嗎?”

談霄看他一眼,忍著笑說:“還有拿上你的行李。”

丁篁:“……哦。”

說話為什麽要停頓那麽久,他尷尬地咬了下嘴唇,覺得談霄是故意的,只是沒有證據。

之前幾天,行李已經被自己打包得差不多了,丁篁以最快速度從裏面挑撿出簡便的必用品重新裝包,背上那把楓木吉他,走到樓梯拐角等待談霄繼續發號施令。

“第三步,我會先從後院偷偷溜出去,然後假裝成梁嘉樹的樣子坐車回來,把你接走。”

談霄站在二樓窗邊,五指成梳將頭發捋上額頭,再塗抹發膠定型,硬挺的立領風衣裁剪出一段清瘦淩厲的下頜骨線條。

望著他的衣角翻下窗口,丁篁按撫加速搏動的心臟,轉身來到客廳。

夕陽餘暉尚存,室內一片肉眼可見的暗調橙色,亮度保持在不開燈也不會引人懷疑的程度。

墻上掛鐘滴答滴答發出磨人心神的聲音,丁篁坐在沙發上,努力沈下心默默等待。

從準備逃跑起,行動節奏一直緊鑼密鼓,現在忽然放空下來,大腦不由自主開始思維飄散。

丁篁明白,幫助談霄離開就等於自己也真正一腳邁入這潭深水中。

曾經他一直覺得這是梁嘉樹和談霄兩人之間的事,自己無權也無力插手,但經過梁嘉樹今天的反應來看,他捫心自問,對那道沒有惡意的無辜靈魂,實在做不到袖手旁觀。

現下梁嘉樹態度強硬不留回寰餘地,自己只好先協助談霄逃走,在外面躲避一陣,等梁嘉樹真正願意坐下來平等地交流,理智地提出解決方案,自己再幫忙從中斡旋。

這樣,丁篁覺得也算是無愧於心了。

而那之後,他要順應自己醉後才敢吐露的真話,徹底和梁嘉樹做切割,重新去把以前的自己找回來。

關於之前談霄在牛皮本上記載的“空心病”,他還沒有了解太多。

但丁篁冥冥之中有種莫名的預感,治愈辦法,大概和尋找自己殊途同歸。

過了不久,汽車引擎聲駛入前門院落,滴滴兩下大門解鎖,一道逆光的人影步入。

丁篁從沙發上站起身,正欲迎上去,大門在那人身後緩緩閉合,室內自然光將他的五官照亮。

看清的一刻,四肢血液仿佛被抽成真空,變得僵麻冷硬,丁篁整個人化成石塊定在原地。

——那個人不是談霄,而是梁嘉樹身邊的助理。

“誒?丁老師?”

助理站在玄關,擡頭看到丁篁露出驚訝神情,“原來您在家啊。”

他一邊走近一邊解釋道:“梁哥有份文件落在家裏了,我替他來取一下。”

“哦……好。”

丁篁聲帶緊繃,輕咳一聲試探著問:“那個,梁嘉樹的工作還沒結束嗎?”

“嗯,梁哥那邊估計挺忙的,除了補拍封面還有一堆別的事,”助理步行速度很快,幾步已經站上樓梯,“我聽說他進了攝影棚後就一直沒出——”

話未說完,別墅大門又響起解鎖聲。

兩人同時轉頭望向門口。

談霄推開門時,看到裏面場景,腳下有一瞬間停頓。

擡眼和丁篁視線相對,他微不可察地點了下頭,以作安撫。

“梁哥?”

助理從樓梯上走下來,詫異地問:“您怎麽回來了?”

“嗯,我找他有點事。”

談霄向丁篁靠近,五官神態和周身氣質幾乎完全覆刻梁嘉樹平日裏的樣子。

以至於讓丁篁都有些恍惚。

助理果然沒有起疑,點了點頭道:“好的,那我先上樓拿文件。”

望著助理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丁篁不由自主呼了口氣。

身旁談霄一直沒有說話,丁篁轉向他小聲地問:“要不,我們趁現在趕緊離開吧?”

“不急,”談霄若有所思道,“我先去找那個人聊聊。”

說完,他也幾步邁上樓梯。

此時室內光線有些變暗,恰好為談霄增加一層偽裝buff。

他來到梁嘉樹臥房門口直接走進去,助理看到他後從書桌前直起身,恭敬地問:“梁哥,有什麽事嗎?”

“嗯,”談霄隨手戳弄桌角上的重力平衡擺件,狀似不經意地說,“今天的通告趕完,後面我暫時沒接什麽新的工作了是吧?”

“稍等我查一下,”助理打開手機,翻出群聊記錄,點開其中一張行程表圖片指給談霄看,“只有下下周那個電影主題曲需要您去錄一下音,之後將近兩個月,按照您的意思公司都沒有再安排通告。”

“好,知道了。”談霄從他手機群的各個備註名上收回視線,沈吟片刻又開口問道,“對了,你跟在我身邊當生活助理多久了?”

助理想了想答道:“快三年了,梁哥。”

聞言談霄扯起唇角,露出梁嘉樹標志性春風和煦的笑容:“之前生活方面你照顧得確實很周到,這樣吧,等年底我和公司反映一下,讓他們給你加薪。”

“哇,那我就提前謝謝梁哥了!”

助理露出一個大大微笑,轉過身更加賣力地翻找起桌面上的文件。

看著他,談霄突然表情苦惱地“嘶”了一聲:“話說,我有個東西找不到了,不知道你還有沒有印象……”

不知不覺,時間過去了一刻鐘。

獨自坐在樓下的丁篁兩手絞緊置於膝上,忍不住擔心樓上的談霄,會不會被梁嘉樹的助理察覺出異常。

直到聽見樓梯上傳來腳步聲,他擡頭看兩人表情如常地走下來,心底稍稍松了口氣。

談霄直接走到他身邊接過背上的吉他,和助理點頭道別後,攬著丁篁姿態松弛自然地邁出別墅大門。

但丁篁身體發僵,尤其路過門旁兩側的黑衣保鏢時,不由自主屏住呼吸。

等真正坐到車上,別墅從車窗外向後倒退、逐漸變小、慢慢縮成一個黑點,丁篁心中才恍惚生出幾分成功逃脫的真實感。

助理乘車和他們並行到一個路口後,也一左一右分道揚鑣了。

盯著後視鏡,丁篁心有餘悸。

兩車之間的距離雖然不斷拉遠,但同時也意味著那枚炸彈上的紅色倒計時重新開始跳動。

因為等助理趕回去提起在別墅的遭遇,梁嘉樹一定能立刻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

喉嚨幹澀發緊,丁篁做了個空咽的動作,轉頭問:“現在第四步,我們要去哪裏?”

“別緊張,”談霄笑著瞥了他一眼,“第四步,拿出手機,買時間最近的一趟航班,目的地隨意,但是最好遠一點。”

聞言丁篁面露迷惑:“可你現在沒有相關證件,怎麽坐飛機?”

談霄沒有正面解釋,而是單手支著車窗,朝丁篁眉尾斜斜一飛:“到時你就知道了。”

……

夜幕降臨,攝影棚內。

梁嘉樹拍完最後一組照片,臉上掛著殘妝回到休息間,下意識拿出手機查看監控。

只是剛解鎖屏幕,徐司櫟忽然來電——

“餵,梁嘉樹。”

一個過於異常的稱呼,讓梁嘉樹眉頭皺了皺。

“你們不是已經離婚了嗎?”

對面張口便是質問,略微嘶啞的聲線還帶著濃濃鼻音,仿佛剛剛哭過。

“怎麽了櫟櫟,”梁嘉樹放柔語氣盡量耐心地哄道,“我和他的離婚證你不是都親眼看過了嗎?”

“騙子,大騙子!”

小少爺仿佛一下受到刺激,帶著哭腔地喊出聲:“你深情愛妻的戲碼是不是演過頭了啊,為什麽剛有時間休假就要帶他出去玩,你們到底什麽時候才能真正官宣離婚?!”

“……什麽?”

直覺哪裏有些不對,梁嘉樹擰緊眉道:“櫟櫟,你聽誰說我要帶他出去的?”

對面仿佛無語地氣笑一聲,憤憤答道:“梁嘉樹,你自己開小號發的微博都上了熱搜,還揣著明白裝什麽糊塗,你真把我當傻子哄嗎?!”

說完啪的一下,電話被掛斷了。

梁嘉樹額角青筋跳動,心底莫名生出不好的感覺。

鏡片後細長雙眼瞇了瞇,他點開微博,切到熱搜頁面,結果一連看到好幾個帶有自己名字的詞條——

#梁嘉樹小號#

#梁嘉樹直播預告#

#梁嘉樹丁篁自拍合照#

……

梁嘉樹:?

他什麽時候有的小號,自己怎麽不知道。

點進源頭微博,發現是剛註冊不久的新號,頭像用了一張綴滿星星的夜空照片。

盯了幾秒,梁嘉樹忽然知道那股眼熟的感覺從何而來——

因為丁篁用了好多年的微信頭像,和那張照片一模一樣。

再看向賬號ID:阿霄。

牙齒碾合發出清晰的咯吱聲,梁嘉樹攥著手機的骨節明顯泛白。

那個賬號上一共只有兩條微博,第一條發於兩小時前:

【終於要休假了,之後會在這個號上發些非廣告的日常內容,攜家屬給大家比心。】

底下附圖是那個冒牌貨攬著丁篁的自拍。

看背景大約是在車內,兩人緊密親近地挨靠在一起,丁篁在他臂彎下略微側向鏡頭,垂眼輕輕勾著唇角,黑長發絲遮蓋住左臉紅斑,只露出一小截尖細白膩的下頦。

盯著圖上兩人,梁嘉樹眼眸逐漸凝蓄起鋪天風暴。

至於為什麽能一眼認出那是冒牌貨,因為近幾年,自己和丁篁根本沒有拍過新的合影。

手指上滑,第二條微博就在前不久發出,居然是條直播預約——

【大約還有兩小時落地北鐘市,到時會在著名的鯨魚天橋上和大家直播聊聊天。】

下面評論區聞風而至的粉絲發出歡呼,還有人說會去橋上蹲他。

梁嘉樹掃了眼直播預約時間,是晚上十一點。

擡腕看表,現在已經八點了,他打開手機裏的監控攝像,果不其然屏幕一片漆黑,頁面頂部的紅色感嘆號提示設備正處於斷電狀態。

“梁哥,文件我送去公司了。”

助理忽然敲門進來,打斷梁嘉樹正飛速積聚的怒意。

“等會兒下工您不聚餐了,是要直接和丁老師去度假吧,”助理背對他一邊整理衣架一邊說道,“那需要安排娛記跟拍發通稿嗎?”

“不用了。”梁嘉樹沈著臉起身換衣。

助理回身為他遞上圍巾道:“原來您下午回去找丁老師就是為了……”

話說一半,助理迷惑地歪了歪頭:“您是又換衣服了嗎,下午穿的好像不是這件。”

捕捉到他話裏的關鍵信息,梁嘉樹深深盯著他問:“你是說,下午回別墅取文件的時候,‘我’當時也在場?”

“對啊,”助理點點頭道,“我剛到不久您就從外面推門進來了,您不記得了嗎?”

短短一句,梁嘉樹瞬間明白了所有前因後果。

距離那個冒牌貨開播時間越來越近了,自己如果在外面被更多人看到,只會徒增暴露的風險。

沒再耽擱時間,梁嘉樹穿好衣服向門口走去。

“梁哥。”身後助理忽然叫住他。

梁嘉樹回頭,看到他揮著胳膊朝自己笑嘻嘻地說:“祝您和丁老師休假愉快!”

梁嘉樹:“……”

咬了咬牙,他轉身頭也不回地大步離開。

……

從攝影棚趕回別墅,車程一個多小時。

在這一個多小時裏,梁嘉樹逐漸明白了一個事實——

此刻他和那冒牌貨的身份,已然發生了對調。

因為那邊越是大張旗鼓,自己這邊就越要遮掩躲藏。

不知從哪來的鬼魂占據自己年輕的身體,變成了可以大搖大擺公開露面的“梁嘉樹”,而他本人只能躲在家裏,當那個名不見經傳,且見不得光的“梁霄”。

越想越窩火,他面色陰沈地猛踩一腳油門,引擎聲發出怒氣沖天的咆哮。

等回到別墅,梁嘉樹遣散門口的保鏢,轉身推開別墅大門。

室內一片漆黑,按下主燈開關沒有反應,梁嘉樹便知道電閘大概是被關了。

他沒有再管,而是一言不發地在黑暗中走回自己房間。

打火機擦亮一瞬,男人燃起一根香煙,銜進唇縫。

久違的破戒的感覺短暫對沖了心底幾乎毀天滅地的暴虐欲望。

他翻找出今天下午的監控錄像,開始仔仔細細從頭檢視。

因為丁篁的房間裏沒有監控,門鎖也沒有被暴力破壞的痕跡,梁嘉樹調轉出專門對著露臺的監控機位,拖著進度條看過兩遍,終於在畫面角落位置發現丁篁爬上露臺,溜進屋內貼墻對著掌心吹了吹,然後走入監控盲區,衣角在攝像頭下一閃而過。

梁嘉樹隨即切到影音室的監控視頻,沒過多久,影音室門口一小片區域亮了起來,有人影倒映在地板上。

送刀、對話、松綁……默默看完丁篁解救“梁霄”的全過程,斷電前的最後一個畫面,是頂著自己臉的青年對著鏡頭比出中指。

梁嘉樹深吸口煙,長長一截煙灰跌落地面,摔得四分五裂。

他開始給丁篁打電話。一遍遍,反覆不停。

大約在打第十九遍時,對面響起“滴滴滴”的重覆忙音。

——被拉黑了。

久久盯著手機,刺眼白光烙在視網膜上,激得兩側太陽穴神經一下一下抽痛。

忽然,頂部彈窗跳出一條提醒:【您預約的直播已開播。】

順手點進去,入眼是一條散發著幽藍色絢麗燈光、擁有如海浪般流線型外觀的天橋橫貫屏幕。

而在畫面中央,鏡頭焦點聚在一道纖長單薄的人影上。

梁嘉樹放大畫面,看清那道人影正是丁篁。

他扒著天橋欄桿在向下望,柔長的黑色發梢散在夜風裏,動作好奇中透著輕盈。

“好了,他不愛出鏡,只偷偷給你們看這一眼。”

畫面一晃,“梁霄”的臉出現在鏡頭前。

梁嘉樹頜角硬鼓,又摸出一根煙點燃。

黑漆漆的房間和手機裏光華燦爛的夜景對比強烈,梁嘉樹看著那個冒牌貨用著他的臉,在天橋上和湧入直播間的觀眾聊天聊地。

起初,他先是回答了幾個常規問題,之後話題不知怎麽轉到寵物上。

“梁霄”在屏幕那端露出一抹神秘笑意說:“最近我們在家裏也養了只寵物。”

底部彈幕翻飛,有人猜養了什麽,幾歲,叫什麽名字。

還有人問:【出去度假那麽長時間,寵物該怎麽辦?】

“梁霄”回答:“除了托人日常照顧,還要給他制造些出其不意的驚喜,比如在角落裏藏一些零食,或者小玩具。”

說完,他換上意味深長的語氣:“其實我們這次出門前特意給他準備了禮物,就藏在書房抽屜裏。”

【好家夥,我猜養的是狗,這麽聰明。】

【感覺像邊牧。】

【都會開抽屜了,快送孩子去念大學吧,別耽誤了。】

……

彈幕七嘴八舌滾動飛快。

而屏幕外,梁嘉樹走進書房,拉開抽屜。

那裏本來是他存放各種證件、駕照的地方,可如今空空如也,只有一張身份證,倒扣在抽屜底部。

梁嘉樹心跳隱隱加快。

不,應該不可能。

身份證這麽重要的東西,那冒牌貨沒有理由不會帶走。

不然他怎麽乘坐飛機,從南飛到北。

但心底難免還是升起一絲僥幸。

拿起那張“禮物”,梁嘉樹翻轉到正面……

明凈桌面映出男人明顯沈黯下去的眼眸,隨即其中又有火光漸次燃起。

果然,是假的。

梁嘉樹記得,自己身份證號末尾帶有字母。

而如今,這張上面同樣位置,卻變成了三個數字——

【8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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