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怪談：蠶室錄

郭寧第7次在城墻根醒來時，駱駝糞的腥氣裏混著焦糊味。懷裏的《紫宸劫》正自動翻頁，“蕭驚瑞飲鴆”那行字滲著血珠，滴在磨破的書角，她認出這是第3次循環時，自己被嚼碎的指骨顏色。

巡邏兵的甲胄在陽光下泛著青黑，其中一人突然歪過頭，頸椎發出齒輪轉動的聲響：“又來個讀蝌蚪文的？”他的嘴角慢慢咧到耳根，露出兩排鋸齒狀的牙，“前幾個都成了蠶飼料呢。”

【初遇規則】

1. 阿古拉的狼牙耳墜會數數，聽到“七”就必須閉眼。

2. 程獨毓的官袍若泛紫光，說明她在說真話；發黑時，她的每句話都是陷阱。

3. 別接程允執遞來的木盒，裏面裝著李菀盈的眼睛，會盯著你眨眼。

4. 桑蠶在玉盤裏扭動時，絕不能數數量，數到第13只就會聽見自己的骨頭響。

郭寧第4次被扔進驛館時，彩衣女子正用彎刀挑開錦盒。西域桑蠶在玉盤中堆成蠕動的小山，阿古拉的耳墜掃過她腕間塑料串，串珠炸開，露出裏面蜷縮的細小指骨。

“丞相說你有用。”阿古拉笑起來，犬齒尖得發亮，湊近嗅她的脖頸，“比李菀盈甜，她的骨頭太硬了。”

郭寧盯著銅鏡，鏡裏的自己後頸爬滿白色蠶卵，而阿古拉的影子正從地面鉆出來，想纏上她的腳踝。

【蠶室規則】

1. 程獨毓給的玉鐲要時刻戴著，但若內側“清晏”二字發燙，必須立刻扔進蠶糞堆。

2. 繅絲車轉動時，若聽見有人喊你名字，務必回答“我不是郭寧”。

3. 蕭驚瑞的明珠會模仿人聲，別信她說的“可以帶你出去”，那是在數你的心跳。

4. 第3次蛻皮的桑蠶會吐出你的記憶，看見任何關於“故鄉”的絲影，都要立刻撕碎。

第6次循環到第三月，郭寧改良的腳踏繅絲車轉得飛快。程獨毓坐在廊下翻書，官袍掀起的弧度裏，中衣針腳歪扭如蜈蚣，那是她第5次繡壞的成品，此刻正滲出暗紅的水，在地面積成小小的血泊。

“這絲比上月亮三成。”程獨毓的指尖碰過新絲，突然轉頭，瞳孔裏爬滿透明的蠶，“你說故鄉的蠶要聽雨聲？”

郭寧死死咬住舌尖。第2次就是因為接了這句話，被程獨毓笑著咬斷喉嚨，當時對方的嘴張得能吞下整顆頭顱，齒縫裏還掛著第1次循環時她的頭發，嚼起來咯吱作響，像在吃脆骨。

【循環提示】

（刻在驛館床板下，辨認出是自己的字跡，筆畫越來越潦草）

- 程獨毓和蕭驚瑞共用一張臉，別信你眼睛看見的“兩個人”。

- 李菀盈沒死，她變成了驛館墻角的那堆蠶沙，會在夜裏鉆進你耳朵。

- 99次循環後，塑料串會變成新的規則，而你會變成第100顆串珠。

- 唯一的“生路”是讓《紫宸劫》吃掉你的心臟，但那時你會成為新的“裴鶴朝”。

第9次循環的卯時，蕭驚瑞帶著一身酒氣闖進來。帝王釵上的明珠轉了轉，映出郭寧身後的程獨毓，她的臉正在融化，下頜處裂開巨口，裏面全是蠕動的桑蠶，卻還在笑：“陛下瞧，這餌甜不甜？”

“玉鐲內側的字，你瞧過嗎？”蕭驚瑞掐住她的下巴，“李菀盈第7次循環時，把自己繅成了金線呢，她還說這樣就能永遠留在這兒。”

程獨毓的手攥住她的腕，玉鐲燙得像烙鐵。郭寧第6次死時就是這個溫度，當時程獨毓邊嚼她的頭骨邊笑：“這次的骨頭比前朝玉璽還脆。”

【終局·第99次循環】

郭寧第99次改良繅絲車時，車軸纏滿了自己的頭發。程獨毓坐在廊下，官袍已變成墨色，中衣的針腳裏鉆出細小的蠶，順著她的指尖爬向《紫宸劫》，在書頁上織出“第100次”的字樣。

“下一場雨，你講給我聽。”程獨毓的臉開始透明，露出下面層疊的人臉，全是郭寧死去的模樣。

郭寧突然笑起來，把塑料串扯斷。串珠裏的指骨滾落在地，立刻孵出無數桑蠶，爬向她的手腕，鉆進皮膚，在血管裏開出銀絲般的花。她翻開《紫宸劫》，第37頁的血字終於漫過封面，在她掌心烙出個蠶形印記，疼得她渾身發抖，卻又覺得解脫。

“我講啊。”她的下頜開始哢嗒作響，嘴角不受控制地咧開，“講你倆怎麽把李菀盈的皮剝下來，縫成第一件絳紫官袍，講她的指甲現在還在程允執的木盒裏，數著你倆吃了多少顆心臟——”

程獨毓的巨口咬下來時，郭寧看見對方喉嚨深處的真相：所謂循環，不過是舊桑蠶在孵化新桑蠶。她最後聽見的，是自己被嚼碎的頭骨裏傳來第100次循環的開始聲，像極了繅絲車空轉的吱呀，還混著蕭驚瑞的笑：“這顆比李菀盈的甜，下次讓她多穿點帶塑料的。”

三日後，程允執來報：驛館的人沒了。程獨毓撫摸著新結的蠶繭，繭上隱約有張人臉，嘴角咧到耳根，腕間玉鐲內側的“清晏”二字，正慢慢變成郭寧的名字。

蕭驚瑞拋著顆塑料串珠進來，珠裏的氣泡裹著只新蠶，蠶身上還沾著細碎的骨頭渣：“第100個，這次的繭比李菀盈的亮，能織出更好看的官袍呢。”

窗外的繅絲車還在轉，絲線裏纏著無數個“郭寧”的尖叫，織成新的規則懸在紫宸殿的檐角。鐘鼓刀兵聲裏，混著蠶吃人的咯吱響，成了這宮城裏永不散去的背景音樂——畢竟紫宸殿從不缺祭品，缺的只是“新鮮”的規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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