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渡

回頭看向李府方向，那裏隱約傳來兵刃交擊的脆響。

“別管他了！”蕭驚瑞抓住她的胳膊，指尖觸到她冰涼的皮膚，“趙琰就是要你分神！”

程獨毓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的波瀾已壓成堅冰。她反手將鐵鏈往蕭驚瑞手裏一塞：“帶劉院判去‘聽竹軒’，找老周。告訴他，用‘魚腸’換人保底。”

“那你呢？”

“淩櫟和素微還在趙琰手裏。”她拔出軟劍，“我去把人換回來。”

蕭驚瑞皺眉：“趙琰不會跟你講道理——”

“他要的不是人，是我。”程獨毓打斷她。

幾個禁軍舉著火把沖來，火光刺破霧氣，照亮了程獨毓的側臉。她往蕭驚瑞身後推了一把：“走！”

軟劍出鞘的瞬間，程獨毓已迎著火光沖了上去。劍光如練，在狹窄的巷子裏旋出殘影，慘叫聲接連響起。蕭驚瑞望著她的背影，又看了看手裏的鐵鏈和瑟瑟發抖的劉院判，終是咬了咬牙，拽著人拐進了更深的霧裏。

李府正院的廝殺已近尾聲。程允執的短刀斷了半截，左臂被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血浸透了素色長衫，黏在衣襟上，像朵開敗的花。他被三名禁軍按在地上，臉貼著冰冷的青石板，視線卻死死鎖著趙琰。

趙琰站在廊下，他居高臨下地看著程允執，嘴角噙著笑：“程先生養的好狗啊。咬人挺兇，就是不太懂事。”

程允執掙紮著要起身，被禁軍狠狠按住後頸，額頭撞在石板上，發出悶響。他啐了口血沫，聲音嘶啞：“放了毓師……不然我掘你趙家祖墳！”

“喲，還護主呢？”趙琰蹲下身，用銅牌拍了拍程允執的臉，“你以為她還會來救你？程獨毓那個人，最是權衡利弊。你把事辦得這麽糟，她不親手殺了你，就算念舊情了。”

“你看，”趙琰笑得更得意了，“我就說她會來。”

程允執猛地擡頭，果然看見程獨毓從霧裏走出來。

“趙琰，放人。”她開口，聲音不大，卻讓嘈雜的院子瞬間安靜下來。

趙琰起身拍了拍衣襟：“程先生倒是爽快。用你自己換她們兩個，再加一個劉院判，很劃算。”

“劉院判不在我手上。”程獨毓看著他，“但我可以告訴你他在哪。你放了淩櫟和素微，我留在這裏，任由你處置。”

程允執喊道，“別信他的！他要的是……”

“閉嘴！”程獨毓冷冷地打斷他。

趙琰顯然很滿意這一幕，他揮了揮手：“把那兩個女的放了。”

禁軍松開手，素微立刻護著鄧淩櫟往程獨毓身邊走。鄧淩櫟小跑幾步，撲進程獨毓懷裏，帶著哭腔喊：“小姑姑……”

程獨毓摸了摸她的頭，動作很輕：“別怕，素微會送你回別院。”她看向素微，眼神示意她快走。素微點頭，目光掠過被按在地上的程允執時，帶著幾分覆雜，最終還是牽起鄧淩櫟的手，頭也不回地沖進了巷口。

“好了，人走了。”趙琰拍了拍手，“程先生，該履行承諾了。”

程獨毓沒動，反而看向程允執。他還趴在地上，肩膀微微聳動，不知是疼的，還是別的。

“程允執，”她緩緩開口，聲音清晰地傳遍院子，“你說過，你的命是我的。”

程允執猛地擡頭，眼裏蓄滿了血絲，像要哭出來：“毓師……”

“那今日，就用你的命，換我片刻喘息吧。”她的聲音沒有起伏，“你不是想幫我嗎？這就是你能做的最後一件事。”

說完，她拔起軟劍，反手擲了出去！

劍尖劃破空氣，帶著淩厲的風聲，卻不是刺向趙琰，而是直奔程允執被按住的後頸。

程允執閉上了眼。

然而，劍在離他半寸的地方停住了。趙琰的親衛及時揮刀擋開，軟劍“當啷”落地。

趙琰臉色變了：“程獨毓！你敢耍我？”

程獨毓沒理他，只看著程允執。他睜開眼，眼底的狂熱褪去，只剩下一片茫然，仿佛不明白為什麽她沒有真的殺了他。

“你看，”程獨毓輕聲說，像是在對他，又像是在對自己，“連讓你死，都成了拖累。”

她彎腰撿起軟劍，轉身走向趙琰，手腕一翻，將劍尖抵在了自己心口：“我跟你走。但你得保證，放他走。”

趙琰楞住了，隨即大笑：“程獨毓啊程獨毓……你果然還是舍不得他。也好，留著他，以後有的是用處。”他揮揮手，“把這瘋子扔出去！別臟了我的地方！”

禁軍拖起程允執。他沒有掙紮，只是死死盯著程獨毓的背影，直到那背影消失在廊下，被禁軍押著，一步步遠離。

程允執被扔出李府大門，重重摔在石板上，手臂上的傷口還在流血，他卻感覺不到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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