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秘道坤儀

關燈
秘道坤儀

長公主府西跨院,程獨毓隱在假山石後,看著那扇虛掩的角門被風吹得吱呀作響,門楣上掛著的銅鈴卻紋絲不動,鈴舌早被人用棉絮堵死。

“按李菀盈的地圖,密道入口該在月洞門左側的第三塊青石板下。”蕭驚瑞的聲音貼著她耳畔傳來。

程獨毓扣著銀針,輕輕撥開石縫裏的積雪。石板邊緣有處極淡的劃痕,形狀與李菀盈那枚“裕安”玉佩的輪廓分毫不差。她想起陸嶸傍晚查到的消息:關閏的祖母曾是先皇後的陪房,當年巫蠱案後雖被逐出宮,卻始終與宮中舊人有聯系。

“陸將軍那邊怎麽樣了?”她低聲問。禁軍已將皇城四門嚴密布控,只留了西北角的矮墻作為餌,關閏若要潛入長公主府,絕不會走正門。

“他帶著人在太液池邊守著。”蕭驚瑞屈指敲了敲石板,“據說那密道的另一頭通著池底的水牢。”

角門外傳來極輕的腳步聲。程獨毓與蕭驚瑞同時噤聲,只見一道青影如貍貓般竄入院中,正是關閏。他手裏攥著塊東西,借著月光能看清是半塊玉佩,與李菀盈那枚恰好能拼合成整圓。

關閏顯然對這裏極為熟悉,避開巡邏的侍衛如同閑庭信步。他走到月洞門左側,將玉佩按在石板上輕輕一轉,石板緩緩向上擡起,露出個僅容一人通過的黑窟窿。

“果然在這裏。”程獨毓瞇起眼,看著關閏縱身躍入密道。她正要跟上,卻被蕭驚瑞一把拉住。

“等等。”她指向藥圃深處,那裏的燈籠突然晃了晃,隱約有個人影站在藥架後,手裏拿著盞琉璃燈,是長公主府的老管家。

“是他放關閏進來的。”蕭驚瑞的聲音冷了幾分,“這老東西是關家的遠親,當年關侍郎被賜死,是他偷偷收的屍。”

密道裏彌漫著濃重的黴味,關閏摸著石壁往前走,血腥味一路延伸,盡頭隱約傳來滴水聲。他加快腳步,轉過拐角時,被道鐵柵欄擋住。柵欄後是間潮濕的石室,借著從頂上透氣孔漏下的微光,能看見墻角蜷縮著個披頭散發的人影。

“祖母?”關閏的聲音發顫,手裏的坤儀玉印掉在地上。

那人緩緩擡頭,露出張滄桑的臉。她看見關閏,濁眼裏爆發出驚人的光亮,卻死咬著唇不敢出聲,指了指柵欄上的鎖,鎖眼處插著把小巧的金鑰匙。

關閏顫抖著打開鎖,剛將老人扶起,就聽見身後傳來沈重的腳步聲。他猛地回頭,只見長公主緩步走來。

“好孫兒,終於肯來見祖母了。”長公主的聲音柔和,“你父親當年要是有你一半的膽識,也不至於落得個身首異處的下場。”

“是你把我祖母關在這裏的!”關閏將老人護在身後,佩刀出鞘的瞬間,卻被老人死死按住手腕。

“別沖動……”老人的聲音嘶啞,“她早就知道你會來……那手諭是假的……”

“假的?”關閏如遭雷擊,下意識摸向袖中的玉印。

“先皇後的字跡,天下只有三人能仿。”長公主輕笑一聲,佛珠在她掌心轉得飛快,“一個是你那死鬼父親,一個是李菀盈,還有一個……”她頓了頓,“是你這位好祖母,當年皇後的筆墨,可都是經她手整理的。”

老人渾身一顫,咳出口血來:“是……是我寫的……可我也是被逼的……她拿闔府上下的性命要挾……”

關閏只覺得天旋地轉。他費盡心機拿到的“證據”,竟然是長公主故意讓祖母偽造的?那真正的手諭在哪裏?

“你以為你父親是因發現我的秘密而死?”長公主緩步上前,“他是發現了陛下的秘密,當年先皇後並非病逝,是陛下親手灌的毒酒,只因她不肯承認趙瑤和趙珞是龍種。”

“你胡說!”關閏的刀哐當落地,冷汗瞬間浸透了青布衫。

“胡說?”長公主拾起那枚玉印,“你父親當年在禦書房外偷聽到的,可比這難聽多了。他想告訴皇後,卻被陛下的人抓了現行,才有了後來的巫蠱案。”

石室外傳來兵器相接的脆響。長公主挑眉:“看來你的同黨到了。只可惜,他們今天一個也走不了。”

關閏猛地看向透氣孔,隱約能看見太液池方向亮起的火光。他終於明白,長公主故意放他走,她要借他的手,把所有關家舊部和宮中的反對勢力一網打盡。

老人用盡全身力氣將他推向石室深處:“走密道去水牢!那裏有真正的證據……是皇後當年藏的血書……”

淬毒的弩箭穿透老人的胸膛,她倒在關閏懷裏,嘴角留著解脫般的笑意:“總算……沒辜負娘娘……”

關閏抱著祖母的屍體,聽著身後逼近的腳步聲,抓起玉印,轉身撞向石壁。暗門應聲而開,他縱身躍入時,聽見長公主在身後冷笑:“你以為陸嶸他們是來幫你的?他們手裏的藥渣和藥方,可都是我‘送’過去的。”

冰冷的河水瞬間淹沒了口鼻。關閏在黑暗中拼命劃水。

水牢的出口在太液池的假山下。當他狼狽地爬上岸時,正撞見陸嶸舉著劍站在月光裏。

“關公子,”陸嶸的聲音平靜無波,“長公主說,你知道先皇後的死因。”

關閏攥緊了手中的玉印,突然發現印匣的夾層裏,不知何時多了張紙條,上面是程獨毓的字跡:“信自己,別信任何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