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崖結新盟

辰時，黑風口。程獨毓提著藥簍走出營帳，正撞見素微站在沙丘上。

“凝血花生在背陰的石縫裏，”素微頭也沒回，“要去就得趁日出前，晚了會被崖壁的熱氣蒸蔫。”

程獨毓走上前，目光掠過她凍得發紅的指尖：“你似乎很清楚。”

素微肩頭微不可察地一顫，轉過身時，眼底帶著一絲試探：“有些事，說出來你們或許不信。”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極低，“你們……信人能重來一世嗎？”

程獨毓眸光微凝，蕭驚瑞恰好帶著阿古拉走來，聞言笑道：“素微姑娘是藥谷傳人，怎麽也信這些神神叨叨的？”

素微卻直視著程獨毓：“我信。因為我正站在第二世的黑風口。”她指向斷崖的方向，“那裏的石縫第五塊石頭是松的，巨蟒總在辰時出洞，還有……”她看向阿古拉，語氣陡然轉冷，“月氏公主的鐵騎，前世曾踏平過我的藥谷。”

這話一出，帳外瞬間安靜。阿古拉臉上的笑容僵住，彎刀“哐當”一聲落在沙地上：“你胡說什麽！我月氏與藥谷素無往來，怎麽可能……”

“因為關閏。”素微打斷她，眼底翻湧著恨意，“他騙走了我娘留的同心結，騙走了藥谷的秘方，最後拿著那些東西求你出兵。你信了他的鬼話，以為在幫救命恩人，實則成了他斬草除根的刀。”

蕭驚瑞皺眉：“素微，空口說白話……”

“我沒帶前世的物件，”素微深吸一口氣，語氣卻更堅定，“但我能說出旁人絕不知曉的事。關閏的左腰有塊月牙形的胎記，是他幼時被炭火燙傷的疤，邊緣帶著三個細小的凸起，他貼身的小廝都未必見過，可我親眼瞧過。”

程獨毓指尖微頓，關閏素來註重儀態，連沐浴都從不讓下人近身，素微若不是真見過，絕說不出這般細節。

“還有月氏的糧草庫，”素微轉向阿古拉，目光銳利如刀，“你以為去年邊境糧草損耗是意外？那是靖王與你王叔巴圖勾結，用受潮的糧草替換了新糧，贓銀就藏在黑風口西側的廢棄驛站，墻角第三塊磚下有暗格，裏面除了銀錠，還有兩本記賬的冊子，首頁畫著你們月氏的狼圖騰。”

阿古拉臉色驟變，巴圖王叔是掌管糧草的重臣，素微連他的名字都知道，更別提暗格裏的狼圖騰記號，那是月氏王族才懂的標記。

石縫裏傳來阿古拉的驚呼，隨著落石滾動，程獨毓立刻拔劍劈開擋路的荊棘，鉆了進去，只見阿古拉被一條盤踞在石縫深處的巨蟒纏住了腳踝，凝血花就開在巨蟒身後的石臺上，殷紅如血。

“別動！”素微緊隨其後，從藥簍裏掏出一包粉末，“這是‘牽機散’，能讓它暫時麻痹。”

巨蟒被麻痹，程獨毓反手將軟劍擲向巨蟒七寸。巨蟒吃痛，猛地松開了尾巴。阿古拉趁機抓起石臺上的凝血花，翻身躍出石縫。

帳內，素微正將調和好的藥汁裝進瓷瓶。藥香混著凝血花的甜氣，在空氣裏彌漫開來。她將瓷瓶遞給程獨毓：“每日辰時服用，三日後毒就能解。”

“多謝。”程獨毓接過瓷瓶，“你既帶著前世的記憶，為何不早做打算？”

“我一直在等。”素微看向程獨毓，語氣沈了沈，“等能與關閏抗衡的人。前世你們在獄中查到他私藏藥谷秘方的證據，想以此作為扳倒他的籌碼，可惜最終沒能遞出去。”

程獨毓眸光微動，這倒是像她和蕭驚瑞會做的事。

傍晚時分，阿古拉的親信策馬歸來，手裏捧著個木箱，打開後除了銀錠，果然有兩本冊子，首頁的狼圖騰與素微說的分毫不差。

“巴圖這個叛徒！”阿古拉將冊子拍在桌上，紙張發出脆響，“我這就派人把他押來！”她轉向素微，語氣覆雜，“你說的……或許都是真的。”

素微沈默片刻，從藥簍底層摸出一本醫書：“這是藥谷的《百草秘錄》，裏面記載著一種‘蝕骨香’的煉制方法，關閏前世就是用這香料迷倒了太醫院院判，才換得晉升的機會。你們可以去查，他近日常讓小廝去香料鋪買‘安息香’，那是煉制‘蝕骨香’的主藥。”

蕭驚瑞翻開醫書，果然在末頁找到“蝕骨香”的配方，旁邊還標註著“需配安息香三錢”，去年太醫院院判確實大病一場，太醫診斷說是“中了不明香氣”，當時沒人深究，如今想來，竟與這記載對上了。

“看來，我們確實該結盟。”蕭驚瑞合上醫書，目光鄭重，“關閏想借李菀盈的手除掉我們，又想利用月氏的勢力奪權。你若肯助我們拿到他勾結靖王的鐵證，我們就能讓他永無翻身之日。”

阿古拉立刻點頭：“我月氏願出兵助你們！只是……”她看向程獨毓，“先生信她的‘前世’之說？”

程獨毓摩挲著瓷瓶：“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有共同的敵人。”

素微解下脖子上的同心結，放在桌上：“這是我娘留的東西，前世被關閏騙走當信物。現在，我把它給你們，算是結盟的憑證。”她忽然笑了，帶著釋然，也帶著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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