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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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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冰冷的池水淹沒頭頂時,沈一舟刻意放松身體,睜開眼睛,看見姜晚的青色道袍像花瓣般在水中綻開。

她掙紮著,一串氣泡從唇間逃逸,發簪脫落,墨色長發如水草般飄散。

沈一舟指尖輕彈,一縷勁氣悄無聲息沒入池底。整個水池突然暗流湧動,本該沈向池底的姜晚被一股無形力量推向他的方向。

他伸手攬住她的腰肢,觸感纖細。

姜晚突然睜大眼睛——並非因為窒息,而是體內莫名升騰的燥熱。她無意識地貼近沈一舟的脖頸,鼻尖擦過他的下巴。

“噗通!”

謝臨的入水聲從遠處傳來。

“晚晚!”

謝臨的喊聲伴隨著劇烈的水花逼近,他一把拽過姜晚,狠狠瞪了沈一舟一眼,隨後攬著姜晚上了岸。

三人濕淋淋地爬上岸時,那株並蒂蓮已經完整綻放,赤白兩朵交相輝映,在陽光下流轉著迷幻光澤。

“蓮……蓮花……”姜晚喘息著指向池中央,臉頰不正常的潮紅。她試圖站起來,雙腿卻一軟——不全是溺水的原因,更多是身體中的燥熱所致。

謝臨雙手虛擡,一股柔和的真氣摘下蓮花,托著蓮花回到他手中,正好是最佳采摘時機。

他收起並蒂蓮,盯著姜晚異常的臉色,皺眉道:“你臉色很差,我先送你回房。”

他去攙扶姜晚,卻被她不著痕跡地避開,勉強笑道:“我沒事。”

謝臨眼底閃過一絲訝然,眸色微凝,此時的姜晚,讓他覺得無比陌生。他上前一步,依舊扶住她的手臂,溫和道:“路都走不穩,還嘴硬,走吧。”

姜晚扯了一下,沒有扯脫,也就乖乖隨著他走了。

沈一舟走在姜晚另外一側,鼻端聞著並蒂蓮的淡淡花香,心裏清楚那香氣對謝臨只是普通花香,對姜晚卻有催動情愫的效果。

如果他自己不曾墮入魔道,自然也會被這香氣困擾,可如今,他心如寒鐵。

到姜晚住的房前,謝臨松開手:“你先進屋休息,我去情師父過來。”

姜晚:“我沒事,不用打擾玄靈子師父。”

謝臨笑了笑不置可否,等姜晚進屋關門後,他才扯住沈一舟一起離開。

兩人沿著青石小徑走到竹林深處,謝臨突然轉身,一掌將沈一舟推向粗壯的毛竹。

竹身劇震,驚飛數只棲鳥。

“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謝臨桃木劍出鞘,劍尖抵住沈一舟咽喉,聲音壓得極低,“你處心積慮拜入玄真觀,是不是為了小晚?”

沈一舟後背緊貼冰涼的竹竿,肌膚感覺到木劍劍尖的涼意。

他腦海裏突然浮現出千年前的一段記憶——他偷走謝七洛的屍身時,驚動了守墓的清霄,兩個人一場激戰,他因為帶著謝七洛的屍身,一時不敵,也像今天這樣,被桃木劍指住了喉嚨。

當時他盯著清霄的眼睛,冷冷說了句:“我已經在身上種下雷符,你殺死我的瞬間,雷符自爆,師父和我就會一起化為灰燼。”

因為這句話,清霄垂下了劍尖,他順利帶著謝七洛的屍體離開。

千年後,清霄的劍尖,再次指向他的喉嚨,只是這一次,是為了姜晚。

“我心悅姜晚,”沈一舟似笑非笑,“怎麽,你不敢和我公平競爭,是擔心爭不過我嗎?”

謝臨冷冷看著他:“公平競爭?小晚為什麽會掉進蓮池裏?為什麽偏偏你和小晚在一起的時候,遇到了並蒂蓮開花?”

沈一舟眼底有精光閃過,千年過去了,清霄依舊還是如此敏銳啊。

“我連玄真觀有並蒂蓮都不知道,又怎麽能算到它什麽時候開花?”沈一舟苦笑,“你覺得我有這麽大本事嗎?”

竹葉沙沙作響,兩人對峙的間隙裏,遠處傳來鐘聲。

謝臨緩緩收劍入鞘,但眼中的懷疑絲毫未減。

“我會查清楚的,”他轉身時衣袂帶起淩厲風聲,“若讓我發現你用了什麽邪門手段,我一定會讓你後悔……”

餘音消散在竹林深處。

沈一舟緩緩直起身,望向謝臨離去的方向,眸色漸深。

……

玄靈子靜室中,並蒂蓮懸浮在八卦陣中央,赤白二色光華流轉。老道長手持玉尺輕觸花瓣,尺身立刻半結冰霜半泛赤芒。

謝臨將在藥園時的所見所聞一一道來,但是卻略去了他和謝臨離開姜晚後,互相對峙時的那一段。

“按照典籍記載……”玄靈子眉毛揚起,“並蒂蓮開花時,需要一男一女同時采摘,方能保藥性不散,同時采摘時真氣受藥性滋養,對兩人修為頗有補益。晚丫頭的情形,莫不是因為藥性反哺的緣故?”

“如果是這樣,那沈一舟的身體應該也會出現異樣,但他看上去和尋常無異。”

“並蒂蓮在那池中已有千年之久,關於此蓮來歷之類的記載已經散失不全,但有一點可以確認,此蓮對人有益無害。”

謝臨頓時松了一口氣,但依然有些不放心:“師父還是親自去看看她,我觀她體內氣息流轉,頗為古怪。”

“我去看看。”玄靈子起身向外走去。

姜晚房內彌漫著淡淡的蓮香。

她靠坐在窗邊榻上,面色已恢覆如常,正低頭翻閱那本《玄真觀藥圃雜記》,見玄靈子和謝臨走進來,急忙合上書冊起身。

“我看看你脈象。"玄靈子示意她伸出手腕,三指輕搭脈門,指尖剛觸及皮膚,老道長就感到一股異常波動——姜晚腕間竟同時存在兩股相沖的脈象!

“師父,我沒事,”姜晚嘿嘿一笑,“就是不小心掉進水裏……”

玄靈子不由分說取出一根銀針,刺入她虎口穴道,針尖入肉三分,突然結出晶瑩霜花,轉眼又汽化成霧。

“這是……”謝臨驚訝。

姜晚也有些吃驚,但更多的是好奇:“難道是因為並蒂蓮的緣故?”

她記得很清楚,並蒂蓮一半清冷如冰,一半熾熱如火,難道只是采摘的時候觸碰了一下,就能給人的身體造成這麽大影響?

玄靈子換針再刺合谷穴,這次針身瞬間燒得通紅。

老道長臉色越來越凝重,突然手指輕彈姜晚脈門——一道赤白交織的光華從脈門出湧出,在空中凝成微型蓮花虛影,轉瞬即逝。

姜晚茫然看著自己的脈門:“師父,這是……”

“你體內有異種靈氣,”玄靈子沈聲道,“似與並蒂蓮同源,這靈氣倒也不會損傷你的身體,只是會讓氣血燥熱翻湧,若你能用自身靈氣調和,對你的修行大有助益……”

他搔搔頭,轉向謝臨:“把那具‘焦尾’古琴取來,等會晚丫頭運氣調息時,你彈奏《清心靜神曲》,助她凝定心神。”

謝臨領命而去,很快抱琴回來。

姜晚已按玄靈子的要求,在木榻上閉眼靜坐,凝神調息。

“開始吧。”玄靈子退到門邊。

謝臨調試琴弦,奏響《清心靜神曲》,清越琴音流淌在室內,姜晚引導體內靈氣流轉,去調和血脈中的燥熱之意。

一曲終了,姜晚還沒睜開眼睛,玄靈子手指一彈,一縷真氣註入她的睡穴。

姜晚慢慢歪倒在木榻上,沈睡過去。

謝臨上前給她蓋上被子,這才和玄靈子一起離開房間。

“你接下來七天,每日辰時、酉時過來為晚丫頭撫琴,助她化解血脈之中的並蒂蓮藥力。”

“師父,”謝臨疑惑,“晚晚到底是怎麽回事?”

“她在采摘並蒂蓮時,不知為何,藥性進入血脈之類,竟放大了她自身的七情。七情旺盛,血脈中靈力活躍,修行之時,可事半功倍,但凡事皆有利弊,七情旺盛,也容易走火入魔。”

“所以師父讓我演奏《清心靜神曲》,來中和七情。”謝臨恍然大悟。

……

子時三刻,沈一舟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姜晚窗外。

月光透過窗紙,將室內輪廓映得朦朧,他指尖輕點窗欞,木栓自動滑開。

室內彌漫著淡淡的蓮香——比他預想的還要濃郁。姜晚的床榻帷帳半垂,隱約可見她不安翻動的身影。

沈一舟悄然靠近,在距離床榻三尺處停步。

借著月光,他看見姜晚眉心泛紅,雙唇微張,呼吸急促,中衣領口已被汗水浸濕,貼在精致的鎖骨上。

按照他的估算,中了並蒂蓮的藥力之後,姜晚應該暫時醒不過來。他上前一步,手指輕輕搭向她的脈門。

可是千算萬算,沈一舟沒有算到,玄靈子讓謝臨用琴音輔助姜晚修行,慢慢化解了一些並蒂蓮的藥力。

所以在他的手指將將觸到姜晚脈門時,姜晚似乎感覺到了什麽,一個激靈,猛地坐起身來。

兩人四目相對,空氣仿佛凝固。

姜晚眼中還帶著夢境的迷茫,臉頰緋紅,她怔怔望著站在月光中的沈一舟,竟沒有第一時間質問為何深夜闖入。

“我……”沈一舟急中生智,舉起手中的藥瓶,“來送解寒毒的藥。池水陰冷,怕師姐著涼。”

這個漏洞百出的借口此刻卻成了救命稻草。

姜晚的目光從震驚漸漸變成困惑,最後停留在某種奇異的恍然上。

“是你……”她輕聲說,手指無意識地撫上自己眉心,“夢裏那個穿著道袍,和我一起練劍的人,是你嗎?”

沈一舟心跳如鼓,一時間竟然分不清楚,眼前的女子,到底是姜晚,還是千年前的謝七洛?

姜晚突然掀被下床,赤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向他走來。

每一步都讓沈一舟呼吸更急促一分——她眼中閃爍的不全是蓮毒所致的情愫,還有某種難以言說的意味。

“小晚,你夢魘了。”沈一舟後退半步,擰開藥瓶,“你先吃藥,吃完好好睡一覺,等醒來就好了。”

“你身上有雪松的味道,”姜晚在一步之遙處站定,仰頭凝視他的眼睛,“和夢裏一模一樣。”

月光穿過窗欞,在她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沈一舟能看到她瞳孔中自己的倒影——那雙眼正在不受控制地泛起紅意。

“晚晚,”謝臨的聲音突然從院中傳來,“是誰,竟敢擅闖此處,出來受死!”

衣袂聲轉眼到了門前,門被推開的瞬間,沈一舟化作一道殘影從窗口掠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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