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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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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第二天清晨,姜晚提著食盒,去探望沈一舟。

她敲了敲門,聽見裏面沈一舟的聲音:“請進。”

推門進去,見他已經起身,正站在窗前望著遠處的山巒出神,晨光給他清瘦的側臉鍍上一層金邊,氣質越發溫潤。

“沈老師感覺如何?”姜晚輕聲問道。

沈一舟轉身,嘴角揚起淺淺笑意:“好多了,救命之恩,無以為報,若不是你們相助,我應該已經變成了洱湖底的屍體。”

姜晚搖頭:“沈老師,昨天都說了,不要再提什麽救命之恩,若不是你幫我擋住了那怪物章魚,沈在洱湖底的就是我了。”

沈一舟笑起來:“好,就依你,以後再不提此事。”

姜晚把食盒放到桌子上,端出一碗剛熬好的藥粥:“師父說你要再靜養三日,才能完全恢覆,這藥粥有益氣補神之功,最適合給你調理身體。”

沈一舟坐到桌邊,邊喝粥邊問:“看外面的景色,這裏不像是真武觀。”

姜晚:“這裏是玄真觀,是內門弟子的清修之地,真武觀由玄真觀外門弟子打理,負責一應俗務。”

沈一舟驚喜道:“這裏就是玄真觀?傳說中的玄門之首?”

姜晚想到洱湖上沈一舟對付游艇紈絝的手段,忍不住問道:“沈老師,你修習玄門秘術,也是玄門中人嗎?”

“此事說來話長,”沈一舟放下粥碗,“能不能帶我逛逛玄真觀?”

姜晚:“玄靈子掌門說了,沈老師既有機緣來玄真觀,玄真觀自當盡地主之誼。”

此時玄真觀的晨課剛剛結束,內門弟子三三兩兩穿行在回廊間。

姜晚帶著沈一舟穿過前殿,指著檐角的風鈴:“這是七洛祖師親手所制,據說能感應邪氣。”

沈一舟仰頭看著風鈴,眼中閃過一絲覆雜的神色:“七洛祖師……就是千年前那位驚才絕艷的女掌門?”

“正是,”姜晚領著他往後山走,“沈老師很了解玄真觀的歷史?”

山徑蜿蜒,兩旁古松參天。沈一舟腳步漸漸慢下來:“我初中畢業那年暑假,和同學去湘城附近的深山中徒步,我中途和他們失散後迷路,被一位隱居的道長所救。我所學的玄門秘術,正是他所教。他曾提起過玄真觀的一些事情。”

姜晚心頭一跳,湘城附近的深山,那不是陰山派的老巢嗎?

“那位道長的名號是?”

沈一舟搖搖頭:“他只讓我喚他‘守山人’。”

能在陰山派的老巢隱居修行,這個守山人不知道是什麽來頭,和陰山派有什麽關系。

姜晚若有所思,難怪當初沈一舟能帶她走出大山,原來他在少年時候在山裏有這麽一番奇遇。

“這花……”沈一舟突然蹲下身,指著路邊的白色小花,“守山人那裏種了很多,說叫‘七洛香’,是七洛祖師最愛的一種無名野花,遂以自己的名字命名此花。”

姜晚越發確定,守山人不僅和陰山派關系非淺,只怕和玄真觀也有什麽淵源。

七洛香只在玄真觀後山才有,外界幾乎無人知曉,守山人到底是怎麽把七洛香移植過去的?

晨霧尚未散盡,山風裹挾著松針的清香拂過兩人的衣袂。

姜晚引著沈一舟轉過最後一道石階,眼前豁然開朗——這是一處半懸在峭壁上的觀景臺,三面圍著青玉欄桿,另一側是深不見底的懸崖。

“這裏是望雲臺,玄真觀最佳的觀景處。”

沈一舟的腳步在踏上平臺的瞬間微微一頓,眼前鋪展開的雲海宛如神跡——乳白色的雲霧在山巒間翻湧,時而如驚濤拍岸,時而似流紗漫卷。

陽光為雲海鍍上金邊,幾座青峰如島嶼般浮在雲濤之上,恍若仙境。

一片銀杏葉被山風送來,恰好落在沈一舟攤開的掌心上。葉片金燦燦的,邊緣還帶著晨露,葉脈在陽光下清晰可辨。

姜晚倚在欄桿邊,指向平臺外側那株需三人合抱的古銀杏樹:“這棵樹是七洛祖師移栽至此,據說她常在樹下打坐,一坐就是三天三夜。”

沈一舟小心翼翼地觸碰樹幹,樹皮上的溝壑深如刀刻,記載著千年滄桑。

“它看過多少代人來了又走……”他輕聲感嘆,“若是樹木能言,不知會講出多少故事。”

一陣強風掠過,銀杏葉紛紛揚揚如金雨灑落。

姜晚的發間沾了幾片葉子,自己卻渾然不覺。

沈一舟伸手替她拂去,指尖擦過發絲的瞬間,姜晚聞到他袖口淡淡的松墨香,與山間的霧氣混在一起,莫名令人心安。

“七洛祖師,”沈一舟收回手,轉而拾起地上一片完整的銀杏葉,對著陽光細看,“最後是在玄真觀裏坐化?”

雲海突然翻湧起來,如同回應這個名字。

姜晚望著變幻的雲霧,想起太乙洞中覺醒的記憶碎片——那個月下舞劍的白衣女子,眉間一點朱砂似血。

“根據觀內記載,”她斟酌著詞句,“七洛掌門為封印鬼門關斬魂煉印,修為盡失,身心受損,最終坐化。”

沈一舟將銀杏葉夾進隨身攜帶的寫生本裏:“可惜……”

一只山鷹掠過雲海,發出清越的鳴叫。

沈一舟忽然問道:“姜小姐相信前世今生嗎?”

這個問題來得突兀。

姜晚心頭一跳,轉頭看他,陽光穿透雲層,為沈一舟的輪廓描上金邊,他望著遠方的側臉平靜如水,看不出這個問題的深意。

“我……”姜晚正欲回答,山下突然傳來渾厚的鐘聲——是玄真觀的午飯信號,“先回去吃飯,你身體還沒恢覆,要多靜養,等身體恢覆好了,再帶你去逛別的地方。”

沈一舟:“好啊。”

兩人順著來路往回走,經過一處碑林時,沈一舟停下腳步。

這裏立著歷代祖師的功德碑,最中央那塊漢白玉碑格外醒目,上面只刻著兩行字:

“七洛長眠處  明月來相照”

沈一舟在墓碑前靜立合十,拜了三拜,這才轉身離去。

姜晚送沈一舟回到他住的靜室,清風見二人回來,立刻迎上來:“姜師姐,沈先生,你們回來了。師父吩咐廚房,專門給沈先生單獨做了飯食,我現在去取過來。”

沈一舟:“不用勞煩清風道長,我自己去食堂吃就行。”

清風搖頭:“師父說了,食堂那裏嘈雜,沈先生就在這裏安心用飯。”

沈一舟不再堅持:“那就有勞清風道長了。”

姜晚準備告辭:“沈老師吃完飯記得好好休息。”

沈一舟眼中含著溫和的笑意:“小晚若不嫌棄,不如留在這裏一起用飯?正好有些事情想要請教。”

姜晚聽到請教兩個字,想到守山人,心想正好可以多了解一些情況,就點了頭:“也好。”

她轉向清風:“那就麻煩清風師弟順便幫我去食堂,打一份飯食一起送過來。”

清風:“沒問題。”

姜晚和沈一舟坐在院中涼亭裏的石桌邊,一邊閑聊一邊等著清風拿飯食回來。

門外突然傳來熟悉的腳步聲——沈穩有力,每一步的間隔都分毫不差。

“謝臨?”姜晚訝異地看向院門。

謝臨兩只手各拎著一個食盒走進來,玄色道袍袖口沾了些許面粉,顯然是剛從廚房過來。

他平靜道:“清風來廚房拿飯食,我正好忙完了,就讓清風去吃午飯,我把咱們三個人的飯食帶過來,陪沈老師一起用飯。”

沈一舟起身相迎:“謝道長有心了。”

“沈老師傷後體虛,需多補些。”謝臨把食盒放在桌上,取出裏面的飯食,“廚房今日做了山菇面,我添了些藥材。”

三碗素面,兩籠冒著熱氣的素包子,青瓷碗中盛著翡翠般的清炒時蔬,旁邊是一碟金黃酥脆的素春卷,中間那碗冒著熱氣的松茸湯,香氣在風中氤氳開,引得人食指大動。

姜晚聞到味道,就確定這碗湯肯定是謝臨親手所做。

三人圍桌而坐,邊吃邊聊。

沈一舟談起早上的所見所聞,讚嘆道:“玄真觀依山而建,主殿位於龍脈結穴之處,左右護山如青龍白虎相抱,是典型的風水寶地。”

謝臨盛了碗湯遞給姜晚,淡淡道:“沈老師好眼力。開宗祖師爺本就是風水大師,當年踏遍山河,最終選在此處修建玄真觀,開創玄真派。”

正說著,一陣疾風突然掠過庭院,吹得樹葉沙沙作響。

謝臨望向天際,眉頭微蹙:“巽位起風,離雲聚頂,午後恐有大雨。”

姜晚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東南方天際已堆積起鉛灰色的雲團,正緩緩向這邊移動。

“看來下午的參觀要取消了,”姜晚對沈一舟笑道,“沈老師就安心在房間裏休息。”

沈一舟饒有興致地看著天空:“謝道長是通過雲氣判斷雨勢的?這與《周禮》中‘以五雲之色辨天象’的記載倒是吻合。”

謝臨:“沈老師果然博學多才,連《周禮·春官》都讀過。”

“當初做文物修覆,研究了些古籍。”沈一舟微笑,“比起書本,謝道長這般觀雲識天的本事更令人佩服。”

三人邊吃邊聊,話題從風水轉向玄真觀的建築特色。

沈一舟對大殿的鬥拱結構尤為讚嘆:“這層層出挑的‘偷心造’技法,外面已經絕跡了。”

……

風勢漸強,樹葉枝丫搖晃得厲害。

談話間,第一滴雨已經落在地上,起初只是零星的雨點,很快便連成一片,在庭院中濺起無數水花。

銀杏葉在雨中飄搖,金黃的葉片沾了水,顯得更加明艷。

“好一場急雨。”沈一舟望著涼亭外的雨幕,“謝道長觀天象的本事果然了得。”

三人吃完後,謝臨把食盒收拾妥當:“雨天最適合睡覺,我和晚晚就不打擾沈老師休息了。”

謝臨和姜晚撐傘離去。

沈一舟回到房間,他被送到玄真觀後,行李也被玄靈子命人取了過來,就放在他靜養的房間裏。

他打開行李箱,取出畫板,坐在窗邊,開始描繪窗外的風景,筆觸極為細膩,連雨滴在葉片上折射的光影都一絲不茍地呈現出來。

直到清風送來晚飯,沈一舟才收起畫筆。

……

夜深人靜,雨水漸停,烏雲散去,露出一輪明月,玄真觀沈浸在月色中,如夢如幻。

此時的後山,一道身影正借著月光,悄然向太乙洞方向行進,正是沈一舟。

他步履輕盈,對山路似乎異常熟悉,很快來到被藤蔓遮掩的洞口。他摸了摸貼身衣袋裏放著的玉佩,玉佩漸漸發熱,與洞口禁制產生共鳴。

藤蔓無聲分開,露出幽深的通道,沈一舟邁步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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