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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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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謝臨皺著眉頭,把醉了的沈一舟送回屋裏床上,見他睡過去了,就和姜晚離開客棧。

夜風卷著山茶花瓣掠過青石巷,謝臨的廣袖道袍在月光下翻飛如鶴翼。

姜晚跟在他身後半步,鞋尖不時踢到小石子,骨碌碌滾進暗處。

“謝臨,”她突然快走兩步與他並肩,“觀星術是玄門秘傳嗎?”

謝臨腳步微頓,道袍下擺掃過她的牛仔褲:“對,觀星術都是由師父口傳心授,市面上流傳的那些觀星秘籍,都是泛泛而談,和玄門的觀星術並非一回事。 ”

“沈老師應該懂觀星術。”姜晚仰頭,夜空中的北鬥七星正明晃晃掛著,“他知道輔弼二星。”

如果不是這段時間在玄真觀苦修,如果沒有腦海中閃現出的碎片記憶,姜晚根本不會聽出來沈一舟在露臺上說的只言片語的含金量。

山風突然變向,謝臨的衣袖被吹起,拂過她的手腕。

他微微擡頭,若有所思,月光描摹出他繃緊的下頜線:“歸雲寺藏有唐代星圖,沈一舟和苦玄方丈相熟,他應是下功夫研究過那幅唐代星圖。”

姜晚的註意力,卻被路邊一叢夜曇吸引住了:“看,開花了!”

曇花在月下舒展花瓣。

謝臨卻看著她的側臉,夜露沾在她睫毛上,像星子墜在鴉羽間。他忽然伸手彈了彈她的鼻尖:“走吧。”

這個動作太過自然,等姜晚回過神,謝臨已經走出三米遠,背影挺拔如劍。

她小跑著追上去:“餵,誰準你彈……”

“噓——”謝臨突然轉身捂住她的嘴。

山道轉角處,兩只白腹山雀正在啄食野果。月光把鳥兒的影子投在石壁上,放大成翩躚的墨影。

謝臨手心貼著姜晚唇瓣,溫度透過薄繭傳來。

也許是夜色太美,也許是酒意上頭,姜晚突然伸出舌尖,在謝臨手心舔了一下。

“你……”他觸電般縮回手,大步流星往前走去,耳尖紅得能滴血。

姜晚得意一笑,追了上去,哼,誰怕誰啊。

過溪的石橋僅容一人通行。

謝臨突然停住腳步,姜晚差點撞上他後背。

“你先過。”他側身讓路,道袍擦著石欄。

姜晚偏偏站定:“我就站著不動,嘻嘻……”

夜風吹起她馬尾辮的發梢,掃過謝臨喉結。

他眸色眸色驟深,突然扣住她手腕往前一帶。

姜晚踉蹌著跌進他懷裏,被清冽的松香瞬間包圍,混合著微澀藥香——是敷在九幽陣留下的傷口上的藥膏。

“你……”姜晚擡頭,正對上他垂落的視線。

月光在兩人之間流淌,野草混合著花香氤氳在夜色裏。

“站著不動,是想等著被蛇咬嗎,”謝臨松開手,聲音啞得不像話,“橋下有蛇。”

姜晚探頭,溪水裏果然游過一尾水蛇,銀白的鱗片映著月光。再回頭時,謝臨已經站在橋那頭,正在整理被風吹亂的袖口。

“騙人,”她追過去,“明明是黃鱔,給我捉上來,我要吃烤黃鱔!”

謝臨嘴角微不可察地翹了翹:“嗯,你說是就是,烤黃鱔沒有,不過附近倒是有一家洱城最好吃的烤菌子。”

“烤菌子?”

姜晚吃過烤肉、烤菜、烤餅、烤饃、烤年糕,第一次聽說烤菌子,她倒是吃過烤金針菇和平菇,但顯然此菌子非彼菌子。

謝臨轉身沿著山腳往另外一個方向走去,很快前方出現一條窄巷。

月光被兩側高墻擠成一線,兩個人的背影也疊在了一起,姜晚鞋跟敲在青石板上,回聲清脆。

“慢點,”她伸手去拽他袖子,指尖剛碰到布料,謝臨突然停步轉身——

姜晚沒收住腳,整個人撞進他懷裏。

松木香混著夜露的氣息撲面而來,她下意識抓住他胸前的衣襟穩住身形,道袍下的肌理溫熱緊實,心跳聲透過層層布料傳來,又沈又穩。

“小心。”謝臨的聲音從頭頂落下,帶著幾分無奈的縱容。

姜晚慌忙後退,卻被他握住手:“巷子黑,跟緊。”

巷子盡頭豁然開朗,一家掛著紅燈籠的小院藏在老槐樹下,木門半掩,門楣上歪歪扭扭寫著“老楊烤菌”三個字。

謝臨推門而入,院子裏支著炭火架,鐵網上鋪著各色菌子,烤得滋滋作響。老板娘系著藍布圍裙,見他們進來,笑瞇瞇道:“謝道長來啦?老位置給您留著呢。”

“你常來?”姜晚驚訝。

謝臨領她到角落的矮桌旁坐下:“玄靈子愛吃,經常拉著我陪他。”

竹編的小凳矮得過分,姜晚坐下時膝蓋幾乎碰到謝臨的,她不自在地往後挪了挪,卻見謝臨已經拿起竹夾,熟練地翻動炭火上的菌子。

火光映在他側臉上,勾勒出淩厲的輪廓,連睫毛都鍍了層金邊。

“嘗嘗這個。”他夾起一片烤得金黃的牛肝菌,蘸了椒鹽遞到她面前。

姜晚剛要接,謝臨卻手腕一轉,直接送到她唇邊:“張嘴。”

菌子鮮香撲鼻,她下意識張口咬住,酥脆的外皮在齒間碎裂,內裏卻嫩得像奶油,滿口留香。

“慢點,”謝臨拇指擦過她唇角,蹭掉一點椒鹽,低笑道,“我又不會跟你搶。”

指尖的溫度一觸即離,姜晚耳根發燙,趕緊灌了口冰鎮酸梅汁降溫。

“這的烤菌子真好吃,你怎麽知道我喜歡吃燒烤?”她小聲問。

謝臨正在翻動一塊松茸,聞言頭也不擡:“剛走到老街上,你盯著人家手裏的烤魷魚串看了半天。”

姜晚噎住:“這都被你發現了?”

炭火“劈啪”爆出個火星,謝臨擡眸一笑:“你的眼珠子都快黏在烤魷魚串上了,我想不發現都不容易。”

夜風忽然轉了向,吹得燈籠搖晃,光影交錯間,姜晚看清他眼底映著的火光——和她的影子。

老板娘端來一壺梅子酒:“自家釀的,送你們嘗嘗。”

謝臨倒了淺淺一杯推給她:“只能喝一口。”

“憑什麽?”姜晚不服。

“你晚飯喝了蛇膽酒,蛇膽酒後勁足,梅子酒若是喝多了,酒上加酒,醉了怎麽辦?”

姜晚狡黠一笑:“喝醉就喝醉,你還能不管我?”

謝臨慢條斯理地撕著菌子:“喝醉了我自然是要管你的,頂多等某人喝醉後拍個醉鬼視頻留念。”

“那我先把你的手機藏起來。”她伸手去搶他手機,卻被他一把扣住手腕。

掌心相貼的瞬間,兩人同時僵住。

炭火劈啪,映得謝臨眸色深得驚人,他拇指無意識地摩挲她腕間紅繩,聲音低啞:“別鬧。”

姜晚心跳如鼓,卻故作鎮定:“那你發誓,不準拍視頻。”

“不發誓,”謝臨松開手,眼底漾開一絲笑意,“留著某人黑料做把柄。”

矮桌上的陶爐燒得越來越旺,老板娘陸陸續續端來不同的菌子。

“嘗嘗雞油縱,”謝臨用竹夾夾起一片金黃色的雞油菌放在姜晚面前的碟子裏,菌傘邊緣烤得微微卷起,露出裏面嫩黃的菌褶,“要用蒼山松針熏過,才能激發出這種琥珀色。”

姜晚咬了一口,菌肉竟真的滲出雞油般的汁水,混合著松木的煙熏味在舌尖炸開。她一點點吃下去,滿足地瞇起眼。

其中的“青頭菌”,菌蓋呈現出罕見的藍綠色,像翡翠雕成的鈴鐺。

老板娘特意交代:“得連著菌柄一起吃。”

謝臨剖開菌柄,裏面竟是空心的,灌著秘制的核桃醬。

姜晚夾了一塊“青頭菌”,菌肉脆嫩,核桃醬的醇厚與菌子的清鮮形成奇妙對比。

她鼓著腮幫子咀嚼時,發現謝臨正盯著她看,喉結不明顯地滾動了一下。

炭火突然“劈啪”作響,鐵網上的“虎掌菌”正在收縮。這種菌子形似虎爪,烤制後會滲出黑色汁液。

謝臨迅速翻面:“再烤三息。”

他掐著道家手訣計時,修長手指在火光中如同白玉雕成。

三息之後,菌子果然呈現出完美的焦糖色。

姜晚剛要下筷,謝臨卻攔住她:“燙。”

他輕輕吹涼菌子,熱氣拂過指間的畫面,讓姜晚想起小時候奶奶給吹涼粥的模樣。

“銅綠菌”最為特別,生時是沈悶的褐色,烤熟後卻會變成明亮的銅綠色,像古劍上的銅銹。

謝臨用匕首削成薄片,蘸著老板娘特制的梅子醬,送到姜晚的小碟裏。

“血靈芝”切片後紅得妖艷。

謝臨烤制時格外小心:“火候差一分就有毒。”

烤好的菌片邊緣微卷,中心卻還保持著寶石般的半透明。

姜晚咬破菌肉的瞬間,竟嘗到淡淡的甜香味。

最後登場的是“月亮菌”,只在滿月夜采摘的稀有品種。

菌傘潔白如月,烤制後會浮現淡藍色的經絡,像月面環形山。

老板娘神秘兮兮地叮囑:“要閉著眼吃。”

姜晚剛閉上眼睛,就感覺有微涼的東西貼上嘴唇——不是菌子,是謝臨的指尖。

“張嘴。”他聲音低啞。

菌肉入口即化,竟真帶著月光般的清冷甜味。當她睜開眼時,發現謝臨正用沾了菌汁的手指,在自己唇上抹過一道藍痕。

他的眸色比炭火更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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