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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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姜晚點的“蒼洱春”招牌菜陸續上桌。

玄靈子看到四道招牌菜,哈哈一笑:“這是誰點的菜?”

姜晚:“我點的,菜單上寫了,是蒼洱春的招牌菜。”

玄靈子搖頭晃腦:“游客才會點的菜,不過既然我來了,只點招牌菜,那豈不是對不起老頭子的舌頭?”

旁邊的服務員小姑娘正想遞菜單過來,老道士手一揮:“我要點的菜,你們菜單上沒有,小姑娘,你用紙筆記好了。”

“先來六道涼菜,分別是酸辣樹蝴蝶,涼拌沙松尖,竹蟲刺身,要活蟲現殺菜夠鮮,死了就發苦了,酸木瓜拌蜂蛹,鬼火菌凍,生皮拼盤……”

服務員小姑娘用筆在紙上沙沙記著,姜晚聽得頭皮發麻,忍不住打斷玄靈子的話:“道長,蝴蝶也能吃嗎?鬼火菌凍又是什麽鬼?”

玄靈子嘿嘿一笑:“樹蝴蝶是洱湖邊特有的一種植物,形似蝶翼,通體半透明,佐以野山椒、檸檬汁和蜂蜜涼拌,入口先是酸辣刺激,繼而回甘清甜,一口下去啊,保你神仙都不想做。”

原來是一種叫“樹蝴蝶”的植物,姜晚頓時松了一口氣。

沈一舟:“光聽玄靈子道長這麽一說,沈某就已食指大動。”

玄靈子得意的捋了捋下頜的胡須:“這些可都是只有洱城老饕才知道的美味,小姑娘,接下來是六道熱菜,你好好記著。”

服務員:“道長,要不您稍等一下,我去請廚師長過來,我怕我轉達不清楚。”

玄靈子:“快去快去。”

服務員很快領來了廚師長,廚師長手裏拿著那張寫著六個涼菜名的單子,臉上滿是激動之色,得知是玄靈子點的菜,看那表情,似乎都恨不得跪下說話。

“道長,您點的這六道涼菜,非洱城本地老饕絕對點不出來,在下王傳,道長可方便加個微信,日後在美食方面,還要向道長多多請教。”

玄靈子笑道:“好說,你只要能讓我這頓吃得舒坦,我那裏還有幾本記錄洱城美食的古籍,都能借給你看看。”

王傳喜笑顏開,拿著筆在紙上記錄:“道長還要點哪六道熱菜?”

玄靈子一口氣說完:“炭烤弓魚鰾,螞蟻堆炒蛋,石頭燉青苔,油炸水蜻蜓,酸筍煮蛇段,菌王火鍋。”

王傳記下菜名:“道長,有些食材,我得現備,可能要耽誤點時間,您這裏先慢慢吃著。”

姜晚本來有點餓了,但是聽到玄靈子點的六道涼菜,六道熱菜,就只隨便嘗了點桌沙肝的四個招牌菜,她要留著肚子吃後面的菜。

六道涼菜陸陸續續端了上來。

青花纏枝蓮紋的淺口碟裏,半透明的“樹蝴蝶”層層疊疊,淋著琥珀色的醬汁。野山椒碎和檸檬皮絲點綴其間,像落在琉璃上的紅雪。

“哢嚓……”

姜晚的竹筷夾起一片,入口的瞬間眼睛倏然睜大。樹蝴蝶的脆嫩在齒間迸發,酸辣汁順著舌側滑向喉頭,尾調卻泛起蜂蜜的溫甜。

她忍不住又夾了一片:“這個口感...真是太絕了!”

沈一舟用筷尖輕點醬汁,優雅地卷起一片,鏡片後的眸子微微瞇起:“湘城的剁椒偏鹹辣,這個酸辣平衡得更妙。”

他忽然傾身,用公筷給姜晚添了片最大的:“你嘗嘗葉脈部分,最脆。”

謝臨的筷子在空中頓了頓,夾了最小的一片,剛入口就嗆得偏頭咳嗽,白玉般的耳垂瞬間泛紅。

玄靈子大笑著推過茶盞:“傻小子,你口味清淡,吃這種菜,還是配上茶最妙。”

老道士道袍袖子擼到肘間,一口菜一口酒,大快朵頤。

涼拌沙松尖盛在白瓷荷葉盞裏,翡翠般的松針外面裹著核桃油,每根松尖都像鍍了層蜜。

玄靈子直接上手抓了一撮:“就得這麽吃才夠味!”

松針的清苦撞上核桃油的醇厚,姜晚被新奇的味道沖擊得皺了皺鼻尖。

沈一舟卻若有所思:“松針采摘時辰把握得精準,再晚半日就會發澀。”

玄靈子大喜:“看來你這也是個嘴刁的老饕。”

謝臨這次學乖了,先抿了口茶才下筷,他咀嚼得很慢,忽然道:“蒼陽峰東側的沙松?”

說完,他還有意無意看了沈一舟一眼。

姜晚真是服了,這兩位一個能吃出食材采摘的時間,一個能吃出食材的產地,做什麽畫家,做什麽道士,幹脆去做美食博主算了。

竹蟲刺身放在水晶冰盞裏,下面的冰塊冒著寒氣,排列其上的竹蟲晶瑩如玉,薄荷汁浸染的蟲體微微蜷曲,像一彎彎小月牙。

姜晚閉眼夾起一條,視死如歸地塞進嘴裏,預想的腥味沒有出現,反而是清甜的奶香在舌尖化開,花椒油的麻意在尾調輕輕一刺。

好吃的險些連自己舌頭都吞下去。

她睜開眼,正對上謝臨略帶調侃的目光:“像不像冰淇淋?”

沈一舟盯著蟲體腹部的細微紋路,筷子懸了半天。

玄靈子直接撥了一條到他碗裏:“沈老師,來來來,嘗一嘗,來了洱城,別的都可以不吃,但是竹蟲絕對不能錯過。”

沈一舟臉色微微發白,姜晚正想勸他不要勉強,但謝臨在旁邊似笑非笑說了句:“沈老師若是不敢吃,那還是不要勉強了……”

話音未落,沈一舟夾了竹蟲,扔進嘴裏,慢慢咀嚼後,輕笑道:“多謝謝臨道長好心提醒。”

玄靈子:“剩下的竹蟲都歸我,誰也不準跟我搶。”

姜晚趕緊夾了一筷子竹蟲放到自己碗裏,這麽好吃的東西,絕對不能放過。

酸木瓜拌蜂蛹盛在黑陶缽裏,黃白相間,蜂蛹如同珍珠般裹在淡粉色的木瓜絲中。

玄靈子舀了滿滿一勺倒進嘴裏,蜂蜜順著花白胡子滴落。

姜晚小心咬破一顆蜂蛹,濃稠的蜜漿立刻湧出,一□□漿,本來偏甜的蜜漿恰好被酸木瓜絲中和,回味無窮。

鬼火菌凍盛在墨玉方盤中央,洱源特產的熒光小菇熬制凝凍,幽藍的菌凍如同星河凝固。

姜晚的筷子夾起一塊菌凍,帶起流動的熒光,入口冰涼滑嫩,山葵的刺激感直沖鼻腔,眼淚瞬間盈眶。

謝臨適時遞來冰鎮酸梅汁。

與此同時,沈一舟也遞過來一張紙巾。

姜晚接過酸梅汁,用紙巾一邊擦眼淚,一邊笑道:“這道菜你倆一定得嘗嘗。”

謝臨先灌了一口酸梅湯,然後才夾了一塊菌凍放進嘴裏。沈一舟則用勺子挖了一小塊,送到嘴邊慢慢咀嚼。

兩個人居然都沒有像姜晚那樣“熱淚盈眶”,這讓本來準備看熱鬧的她,有些失望。

生皮拼盤盛在原木砧板上,這是白族傳統殺豬菜,茅草火燎至半熟的豬皮,薄如蟬翼,蘸梅子醬,配菜是生豬肝片和瑪瑙色的豬血凍。

玄靈子直接用手卷起一片生皮,蘸滿梅子醬塞進口中,咀嚼聲脆得像在吃玻璃。

“試試這個,”謝臨用菜葉托著豬皮卷遞給姜晚,“葉子能中和腥氣。”

沈一舟夾起一片晶瑩的豬血:“這就是白族所謂的‘紅豆腐’嗎?據說是補血聖品。”

站在一邊的服務員笑道:“先生真是見多識廣,只有我們白族,才把它叫血豆腐,若不是我們族人,知道這個叫法的人寥寥無幾。”

涼菜上完,開始上熱菜。

第一道熱菜是炭烤弓魚鰾,盛在黑陶龍紋方盤裏,魚鰾還在滋滋作響,微微顫動,金黃的脆皮上布滿蜂窩狀氣孔。

“這道菜必須要用洱湖十年以上弓魚的魚鰾,松木炭火炙烤三十秒後立刻出郭,再撒蒼山野生松露粉。”

玄靈子邊說,邊抄起竹刀切下去,膠質拉出晶瑩的銀絲。

老道士夾了一筷子送進嘴裏,胡子尖沾上了油脂,閉著眼睛細細咀嚼,吃完後嘆了口氣:“每天能吃上一口弓魚鰾,神仙也不做。”

姜晚小心翼翼咬了一口,外皮“哢嚓”碎裂,內裏卻像融化的芝士般綿密,鮮味順著喉頭滑下去,回味無窮。

沈一舟細細品嘗完,讚道:“湘菜也有溜魚肚,但洱海的弓魚鰾更加鮮美。”

螞蟻堆炒蛋盛在青釉荷葉邊淺缽裏,指肚大小的紅螞蟻,炸得焦脆,鑲嵌在嫩黃蛋塊中間,就像撒了草莓碎的布丁。

玄靈子:“這可是用的洱城特產的紅螞蟻,用土豬油爆香野蒜,螞蟻下鍋七秒後立刻撈出,撒在水波蛋上,螞蟻的香氣和蛋的香氣混為一體,妙不可言。”

姜晚見沈一舟面不改色地夾起一塊送入口中,心想他這是吃過竹蟲蠶蛹之後,對吃螞蟻已經沒有任何心理負擔了。

第三道菜石頭燉青苔,盛在雪山花崗巖鑿成的石鍋裏,湯面冒著藍綠色氣泡,服務員撒了把火草籽,湯汁瞬間變成星空般的深藍。

“這是蒼山十八溪石壁上的翠鱗苔,鮮美至極。”玄靈子等不及服務員分湯,先給自己舀了一碗。

姜晚嘗了一口湯,鮮嫩的恨不得吞下自己的舌頭。

四個人都顧不得說話,每人都在埋頭喝湯

第四道菜端上來,是油炸水蜻蜓,盛在竹編船形簸箕裏,金黃的蜻蜓幼蟲整齊排列,翅膀還保持著蛻殼時的嫩粉色。

玄靈子示範著捏起一只:“這是用茶油炸出來的……”

沒等他說完,姜晚就拿起一只送到嘴裏,一口咬下去,酥脆的外殼下爆出蟹黃般的濃漿,猝不及防下,濃漿順著嘴角流到下巴。

“……得先咬開一個小口,把漿汁慢慢吸進去……”

沈一舟忍笑拿起紙巾,去擦拭她的嘴角,謝臨筷子突然“啪”地壓在沈一舟腕上:“她自己會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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