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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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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青玉棋子懸浮在往生泉上,銀光流轉間,謝七洛的虛影若隱若現。

清塵死死盯著那縷銀光,金色瞳孔劇烈收縮。他忽然伸手,一把將棋子攥入掌心——“哢嚓!”

玉碎聲在寂靜的洞窟中格外刺耳。

“師父……”清塵低笑,指縫間滲出縷縷血絲,“原來您早就防著我……”

銀光中,謝七洛的聲音依舊溫柔:“雲瑯,你表面溫潤隨和,內裏卻極為執拗孤傲,若是認準了一件事,不管是萬丈深淵還是刀山火海都攔不住你,若有一日為師不在了……”

“住口!”清塵猛地捏碎最後一塊玉片,銀光迸濺的剎那,往生泉水突然倒卷,化作水幕將兩人隔開。

水幕上浮現出當年景象——

蕭雲瑯帶著太乙印前往鬼門關的前一夜,謝七洛將他喚到靜室,指尖點在他眉心,一點銀光悄無聲息沒入他靈臺。

“這是護心訣,”她淡淡道,“鬼門關兇險,若道心不穩,它會幫你。”

幻象中的蕭雲瑯恭敬叩首。

“護心訣?分明是防著我……”石梁上的清塵卻渾身發抖,“難怪三百年前我首次動用禁術時,差點走火入魔……”

謝臨瞳孔驟縮。

他記得師父臨終前的囑咐“雲瑯性情看似溫潤中正,實則內心執拗,認準了的事情,哪怕錯了,也絕不回頭,我給他靈臺種下‘斬念鎖’,專克心魔,只望他不要行差踏錯……”

“你錯了,”謝臨目視清塵,神情凝重,“那是斬念鎖,專克心魔,師父不是防著你,是怕你誤入歧途……”

桃木劍劍尖突然射出一點銀光,散開為一幕幻影:

病榻上的謝七洛強撐病體,喃喃自語,“……雲瑯一定要好好的,不然我九泉之下也難安……”

“假的!”清塵突然暴怒,身後灰霧化作萬千厲鬼撲向謝臨,“你們都在騙我,師父明明說,要等我回來!”

謝臨揮劍,劍上金光化作光瀑,驅散厲鬼,石梁盡頭濃霧轉淡,現出那具冰棺。他目光落到冰棺上,眼眸之中閃過哀慟。

“清塵,師父的遺體該落土為安。”

“休想!”

謝臨揮劍,飛身而起,沖向冰棺,想要搶走那具冰棺。

清塵看穿了謝臨的想法,只是冷笑一聲,衣袖輕揮,灰霧凝成一條灰色的龍,張牙舞爪沖向謝臨,帶起的氣浪刮得下方泉水掀起浪花。

謝臨騰空而起,劍鋒劃過一道弧光,劈向灰龍,而他則從灰龍上方掠過,沖向冰棺。

“不得驚擾師父!”

清塵袖中甩出九枚骨釘,釘入冰棺前的地面,瞬間結陣。

灰龍尾巴向上甩起,纏住謝臨雙腿,同時冰棺下方石板翻轉,要將冰棺沈入地下密室。

謝臨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劍身:“太乙敕令,破!”

桃木劍驟然化作金龍,撲向冰棺,鱗片剮蹭骨釘發出刺耳銳響。

清塵掐訣引動屍氣,洞頂突然墜下七具青銅懸棺,棺蓋炸開,飛出七具容貌相同的僵屍——竟是陰山派秘傳的“七煞陣”!

混戰間,冰棺已半沈下去……

……

姜晚坐在桌邊,看著窗戶外面的花圃發呆,花圃裏的蘭花,開得正盛。

整個院落除了姜晚之外,並無其他人,可是姜晚試過,她只能在院子裏面轉悠,若是走近院門,就會被一股無形的力量阻住。

她也試過翻墻,可是靠近墻邊的時候,也會遇到無形的阻力。

有一層看不見摸不著的透明屏障,圍繞在院墻邊,她出不去,可是清塵或者過來送飯打掃的侍女,卻出入無礙。

顯然這裏設置了什麽陣法。

姜晚在每個方向上都嘗試了幾遍,確定自己絕對不可能從院墻和大門那裏出去。

自從她被關在這裏,每天中午,清塵都會過來陪她吃飯,飯後還會煮茶,兩個人一起喝茶聊天。

其實若是不涉及到謝七洛,清塵就跟正常人沒什麽區別,而且他知識淵博,談吐風雅,和他聊天還是挺愉快的。

今天中午那個聾啞大嬸像以前那樣,按時送來飯菜後離開,清塵卻沒有出現。

姜晚自己吃完飯菜,對清塵沒有出現這件事,並沒有在意,畢竟這是他的地盤,他來或者不來,都和她無關。

她起身走出屋門,坐在門口的石階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腕間的紅繩。

這紅繩自從被帶到陰山後便黯淡無光,仿佛被某種力量壓制著。

院中蘭花幽香浮動,她盯著花瓣上凝結的露珠,忽然瞇起眼——那露珠滾落的軌跡有些古怪,像是被什麽無形之物牽引著,斜斜滑向東南角的墻根。

她心中一動,默運“太乙清心訣”,凝練意識,去感應這裏的天地氣機運轉,意識就像一根線,隨著天地氣機的流轉飛舞,漸漸飄向某個方向……

“原來陣眼在那裏……”

姜晚起身,在蘭花叢中緩步而行,欣賞著蘭花,最後停在一簇蘭花面前,摘下其中一朵含苞待放的蘭花,指尖“不小心”劃過葉片,血珠滴落,地面浮現出幾道極淡的銀色紋路——她找到陣眼了。

她循著銀色紋路,一直走到西南角落裏的墻前,咬破指尖,把血珠塗抹到墻面上。

血珠就像是雪花落入火焰中,轉眼消失在墻面上,堅固的石墻竟如水面般漾開波紋,露出個半人高的缺口。

姜晚毫不猶豫鉆出去,發現這裏是一處幽靜山谷,處處都是繁花密林,若不是知道這裏是陰山派的總部,還以為是哪家富豪的隱居之處。

她借著繁盛花木的掩隱,很快消失在山谷盡頭。

……

往生泉的水面被激蕩的靈力震得翻湧不休,霧氣與金光交織,映得整個洞窟忽明忽暗。

謝臨的桃木劍斬開最後一道屍氣凝成的鎖鏈,劍鋒直指清塵咽喉,卻被對方反手扣住手腕。

清塵的指尖冰冷如霜雪,魔氣順著手臂經脈侵蝕而上,謝臨悶哼一聲,唇角溢出一絲鮮血。

“師弟,這麽多年,你的劍還是這麽直來直往,”清塵低笑,金色瞳孔在幽暗中泛著妖異的光,“可惜,師父教你的東西,你終究沒學全。”

謝臨眼神一厲,突然撤劍旋身,左手並指如刀,直刺清塵心口,清塵面色驟變,倉促後撤,卻仍被指尖靈力劃破衣襟,黑血頓時從心口滲出。

“你……”清塵眼中閃過一絲痛色,隨即被暴怒取代。他猛地擡手,往生泉水驟然掀起巨浪,化作無數水箭射向謝臨!

謝臨揮劍格擋,金光與水箭相撞,爆發出刺目的光芒。然而一道水箭仍穿透他的肩膀,帶出一蓬血花。

他踉蹌後退,單膝跪地,桃木劍插進地面才勉強穩住身形。

清塵亦不好受,心口被謝臨那一指徹底撕裂,魔氣反噬,讓他的臉色慘白如紙。他捂住胸口,黑血從指縫間滴落。

“呵……”清塵冷笑,看向謝臨,“師弟,你不如就留在這裏,陪著師父……”

謝臨抹去唇邊的血跡,忽然看向清塵身後,神情微怔:“師父……”

清塵瞳孔一縮,猛地回頭——冰棺已經徹底沈入下方密室,石板正在緩緩合攏……

他在詐我!

清塵轉頭看向謝臨,卻見他手指虛畫出一道符箓,身形瞬間化作流光,清塵想追,卻被體內翻湧的魔氣牽制,只能眼睜睜看著他消失。

“來人!”清塵厲聲喝道,聲音在洞窟內回蕩。

幾名陰山派弟子匆匆現身,跪伏在地。

“派人去追,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清塵冷冷道。

弟子們領命退下,清塵這才踉蹌著轉身,走到密室上方,啟動陣法,石板移開,冰棺再次從密室中緩緩升起。

他伸手輕撫冰棺。

“師父……”他低聲喃喃,眼中閃過一絲迷茫,但很快又被瘋狂取代,“我不會讓任何人帶走您……”

忽然,他似有所感,猛地擡頭望向洞外——

姜晚!

清塵臉色驟變,顧不得傷勢,身形如風,沖出洞窟,直奔囚禁姜晚的院落。

然而,當他踏入院中時,只見蘭花依舊盛開,石桌上還擺著半杯未喝完的茶,而姜晚已不見蹤影。

清塵站在空蕩蕩的院子裏,指尖掐進掌心,血珠順著指縫滴落。

“姜晚……”他低語,金色瞳孔中翻湧著瘋狂與執念,“你逃不掉的。”

……

陰山的夜霧帶著刺骨寒意,姜晚裹緊單薄的衣衫,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山下跑。

裸露的腳踝被荊棘劃出血痕,她卻顧不得疼——身後隱約傳來銅鈴搖響的聲音,清塵發現她逃了後,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不能走常規山路……”她咬牙轉向密林深處,借著月光辨認樹枝的情況,來判斷方向。

向南的樹枝茂密,向北的樹枝稀疏。

可當她第三次繞回同棵歪脖子松時,終於意識到自己的方向有問題。

最詭異的是,明明該是盛夏,越往山下走反而越冷,某處巖縫甚至結著冰淩。

“幻陣?還是鬼打墻?”姜晚喘著粗氣靠坐在一叢灌木上,看了看天色,決定還是在這裏休息,恢覆體力,等天亮再走。

她不知不覺閉上眼睛,迷迷糊糊睡過去。

當她被“沙沙”聲驚醒時,透過發現不遠處的樹林裏,走出個穿沖鋒衣的男人,背著畫板,腕上掛著串五帝錢。

“誰在那裏?”男人突然看向她藏身處,聲線溫潤。

晨光穿透山霧,姜晚看清來人相貌——三十歲上下,金絲眼鏡後是一雙含笑的鳳眼,左手無名指戴著枚青玉扳指,就像個斯文儒雅的學者。

什麽人?

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姜晚心中升起疑惑,但卻露出驚喜的表情:“我是來這裏徒步的,迷路了,正發愁怎麽走出去。”

“獨自一個人來陰山徒步?”他遞來保溫杯,“你膽子倒是挺大,先喝點熱可可暖暖。”

姜晚雖然又冷又餓,可卻不敢喝陌生人遞來的飲料,只是笑笑:“隨身帶著熱可可?您來這裏做什麽?”

“采風。”男人從背包裏拿出寫生本,展開給姜晚看,上面是幅未完成的素描,“聽說陰山雲海堪稱奇觀,沒想到遇上大霧。”

原來是位畫家。

姜晚盯著他骨節分明的手,註意到拇指和食指關節處的薄繭——那是常年握筆畫畫的人的痕跡。

“我叫沈一舟,我知道出山的路,你可以跟我一起離開。”

姜晚垂下眼簾:“謝謝沈先生,我叫…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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