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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三色的團子 尚未被標記的領地、尚未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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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三色的團子 尚未被標記的領地、尚未確……

盡管如此, 練習賽還是在不盡如人意中結束了。

——以新的二傳手為核心的新·白鳥澤,一旦立花雪兔崩潰,整支隊伍的進攻體系也將不覆存在。他必須比以往都更堅實地站在場上, 盡管我們都知道,這非常艱難。

齋藤教練寫下這一段話, 看了看場上的少年, 又看了看旁邊的老者。老者仿佛早就預料到了這一切, 平靜得近乎於冷酷, 並沒有責怪任何人或覆盤什麽, 只是淡淡地宣布了練習結束, 就離開了。

天啊,我到底在做什麽啊。立花雪兔茫然地想。

我……真的有資格,代替白布前輩站在這裏嗎?

曾經得意洋洋放出的厥詞,現在看來都像孩童的囈語,幼稚得可笑。

在宣布練習結束的一瞬間,少年立刻轉頭看向場外的白布賢二郎,琥珀色的眼眸中流露著無措、恐懼, 或許還有內疚。

那眼神顫抖得如同一只懵懂的小鹿,卻像夏日的陽光一般,灼傷了白布賢二郎。

——拜托,什麽都不要說。他想。

——不要向我道歉, 不要對我愧疚,不要憐憫我, 拜托什麽都不要。

立花雪兔卻沒能領悟到他的意思, 只是下意識地看向一直以來沈穩、可靠、冷靜、勤謹的前輩。在他還沒有入部的時候,白布賢二郎就如同沈默的司令塔,佇立在排球部的陰影中, 即使收斂了自身的鋒芒,卻不可能有人能忽視他的存在。牛島若利是白鳥澤最強的「武器」,而白布賢二郎是執掌武器的人。

這樣的前輩。這樣的人。

他會一邊嫌棄一邊給大家做飯,會不顧危險也不怕承擔責任地盡力搶救重傷的人,也會在教練批評後輩們不夠沈穩的時候一臉淡然地維護他們,然後被教練罰寫檢討。

我難道不該對他說些什麽嗎?

可是……我又能說些什麽呢?

立花雪兔的嘴唇顫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是下意識地往白布賢二郎的方向走了一步。

白布賢二郎:“……!”

他立刻轉身走了。

沒有猶豫,也沒有回頭。背影僵硬,腳步仿佛還有一些踉蹌。

立花雪兔:“……”

少年伸出的手還懸在半空中,將盡未盡之言也全都消散在風裏。

瀨見英太看了看他,嘆了一口氣,似乎有話要說,終究也沒說什麽,轉頭追上離開的白布賢二郎。

場邊,川西太一和五色工兩個人還在鬧別扭,兩個人各自喝水、擦汗,誰也不和誰說話,目光撞上了就狠狠地移開。

“……”松川一靜吐槽,“太殘忍了。有時候也忍不住想,活該他們白鳥澤是縣內第一啊,這也太殘忍了,換了我可受不了。”

花卷貴大:“同意。”

及川徹安靜地聽他們吐槽,沒有說話。

……幸好金田一和國見他們沒來。他忽然想。曾經在北川第一,他們都太清楚了,隊伍關系的破裂會如何毀滅一個二傳手。那時候不論是教練還是他們自己,都完全沒有任何經驗,只能任憑一切奔向了無可轉圜的境地。

而眼前的老者,他更不應該這樣蓄意地破壞一切。

……即使,所有人都相信,立花雪兔必定可以彌合一切。

庭院中的人幾乎都散了。

少年仍然站在場中央,陽光細碎地灑在他身上,一層淡淡的金色。他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掌心。

我毀掉了一切穩定的秩序。立花雪兔恍惚地想。

我的到來……毀掉了一切。是我給白鳥澤帶來了混亂。

曾經沒有經驗,現在卻不一樣了。及川徹心說,至少也要做些什麽,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又一個後輩變成曾經的小飛雄,雖說小飛雄也挺討厭的。

他上前了一步。

對面,也有一個人上前了一步。

及川徹:“……”

牛島若利:“……”

二人都頓住了。

視線交匯,凝重的空氣裏仿佛有劈裏啪啦的火花帶閃電的聲音,只有處於茫然無措中的小兔還意識不到自己身後的戰爭,猶如兩頭狼王正在搶奪——尚未被標記的領地、尚未確定歸屬的獵物。

及川徹心說,你知道什麽,你這種人生一帆風順的王者,你能理解他哪怕萬分之一痛苦嗎?呵呵,你根本就不能。

牛島若利心說,你又了解他什麽了?我才是所有人裏,認識他最久的人。

二人默默評估了一番,都認為對方不堪大用,於是更堅定地上前。

而立花雪兔早就已經如幽靈般渾渾噩噩地飄走了。

二人:“……”

幽靈小兔飄到客廳裏。

川西太一站在冰箱前找吃的,五色工坐在沙發裏看平板,看見立花雪兔進來,都用一種幽怨的眼神看著他,那意思是:哼我倒要看看你是先哄我還是先哄小妹妹頭/金毛狗前輩。

幽靈小兔完全沒有精力管他們,連個眼神也沒給,怔怔地飄走了。

二人:“……”

*

別墅負一樓,家庭影院。

瀨見英太聽見裏面的聲音,想了想,端著一碟洗好的葡萄進去了。

白布賢二郎一臉平靜地陷在舒服的按摩椅裏,銀幕上光影變幻,金屬嘈雜,瘋癲的男人拿著斧頭砍木門,瀨見英太差點嚇得把碟子都摔了。

“……你你你、你怎麽一個人在看恐怖片啊!”瀨見英太問。

“不恐怖啊。”白布賢二郎轉過頭來,淡淡地說,“庫布裏克還是蠻有趣的。”

“……你吃葡萄嗎?讚助人剛派人送過來的。”

“不吃,葡萄糖分太高了。”未來的醫生嘴上這樣說,手上還是拿了一顆,又拿了一顆,過了一會兒又拿了一顆。

瀨見英太原本想展示一下前輩魅力時刻,以過來人的經驗陪伴失意的後輩——雖然他的“過來人”經驗,也正是因為這位後輩才有的。

結果,白布賢二郎的失意表現形式為一個人在家庭影院裏看《閃靈》,一臉平靜,劇情甚至都能倒背如流,只有瀨見英太全程被嚇得滋兒哇亂叫,白布賢二郎好幾次想把他丟出去,但還是忍住了。

……其實這種時候,有人陪著,也還是挺好的。他想。

*

牛島若利也回到了客廳裏,看見了仍然在鬧別扭的金毛副攻手和妹妹頭主攻手。

“……”牛島若利說,“你們兩個,跟我過來。”

兩個人皆是渾身一凜。

——我靠!跟著立花雪兔過了太久的好日子!把主將給忘了!

兩個人灰溜溜地,像兩只瑟縮的鵪鶉,被嚴肅的主將拎到檐廊上去訓話了。

……

“明白了嗎?”牛島若利問。

“明白了!”兩個人哭也不敢哭,繃著臉齊齊回答。

“嗯。”牛島若利點點頭,又問,“他在哪裏?”

“看見他上樓了,對吧?”川西太一看了看五色工,得到肯定之後,才說,“但不知道具體在哪裏。”

“嗯,你們去吧。”

兩個人便雙手抱頭,一個接一個地繞著檐廊深蹲跳十圈去了。

下次的矛盾,一定要在立花雪兔那一層就解決掉。川西太一和五色工心裏都在想,真是好日子過得太久了,忘記了主將大人可從來不會慣著我們啊啊啊——

*

別墅三樓,露臺。

立花雪兔癱在露臺上的秋千裏,秋千晃得他腦袋暈乎乎的。從三樓的露臺上向藏王連峰看去,落日就像一個滾燙的大煙頭,把整座山燒得通紅。

旁邊的桌臺上擺著一碟葡萄,平板隨機播放著短視頻。他只是想弄出來一點聲音,不至於太寂寞,卻正好播到《穿普拉達的女王》這部電影的剪輯。

安妮·海瑟薇飾演的女主角安迪,與上司坐在轎車裏。安迪說,我並不想把同事去巴黎時裝周的名額擠掉,我只是別無選擇。上司說,你有選擇,你自己選擇了做得比她更好,所以我才會帶你來。

鷲匠教練問:不是你選擇了要改變白鳥澤的進攻體系嗎?不是你選擇了超越賢二郎嗎?

安迪回答:但如果這不是我想要的呢?

上司卻說:這是所有人都想要的。

立花雪兔想,是啊,我也以為我沒有選擇,但一切都是因為我。可是我也不想要從別人手裏「奪」走的東西,討厭世界上一切非此即彼、有你沒我的競爭。

為什麽沒辦法讓所有人都幸福快樂呢?

……現在也不是想這種事的時候了。

我已經沒有退路了,我必須肩負著整個白鳥澤往前走,哪怕步履蹣跚。

我必須努力……嗚……

“有沒有人需要及川大人啊?”

立花雪兔:“?!”

及川徹已經換了衣服,一件Undefeated的灰色連帽背心,同品牌的運動長褲松松垮垮地掛在腰上,要是再戴上墨鏡和漁夫帽,走在街上肯定會被誤認為是私服出行的男明星。不過立花雪兔已經完全沒有精力註意他的穿搭了。

及川徹倚著露臺的玻璃門框,懶散地抱著雙臂,居高臨下地看著窩在秋千裏,完全癱成一攤餅的糯米團子。

“還好啊,沒有哭。”及川徹笑嘻嘻地說,“我還以為你躲在這裏偷偷掉眼淚來著呢。”

我沒有——

我在白鳥澤上了三個月的學,我的心已經和鐵一樣硬,我是不會再為困難流眼淚了的——

這些話全都說不出口,立花雪兔拼盡全力,只能把自己從秋千上支撐起來。

及川徹握著少年的手腕,拉了他一把。

“努力,我要努力。”立花雪兔喃喃地說,“你來的正好,我想把背傳練得更精準一些。”

及川徹:“……”

及川徹本來不想再練了,聽見他這樣說,也沒辦法,當下只好指導起來。

他讓立花雪兔背對著墻壁站著,隨手指了一個點,讓他把球托到自己指的地方。

立花雪兔回頭看了看。

“別回頭。”及川徹說,“憑感覺。”

“唔——”

這一球自然存在偏差,但嚴格的及川老師依然沒有讓他回頭,只是讓他一遍又一遍地「憑感覺」,最後終於精準地擊中了那一點。

“把這個位置,和剛剛的這種感覺,聯系起來。”及川徹說,“不斷不斷地練習,直到把所有的高度和感覺聯系起來。”

立花雪兔努力地「聯系」了一下,但還是做不到完美,五次裏總有兩三次偏差。

“基本功很枯燥吧?不愛練吧?我一看你就偷懶了。”及川徹說,“托球可以反映二傳手的性格,你踏實傳球就穩重,你輕率傳球就毛躁,你偷懶,就不會托球。”

立花雪兔:“……”

立花雪兔懨懨地說:“我再也不會偷懶了,我要從白天練到黑夜……”

及川徹在旁邊看了一會兒,上手糾正他的姿勢。

“核心保持好。”及川徹拍了拍少年的腰,兩只手從身後環著他,捧著他的手握著排球,側頭在他耳畔說,“用指尖,減少排球的旋轉——”

立花雪兔的頭腦還是遲鈍的,身體卻先反應過來了,在那一陣溫熱的氣流輕輕拂過耳垂的時候,他下意識地躲避了一下。

及川徹頓住了。

他先是看見了少年雪白的後頸上散落的、潮濕的淺色碎發,心裏升起了一種奇怪的感覺。

當然,他也感覺到了,少年下意識的僵硬和躲避。

牛島若利找遍了所有的房間,最後來到三樓的露臺。

在山中落日的萬重霞帔裏,及川徹從背後環繞著立花雪兔,微微低頭,似乎在同他說話,似乎又沒有。

立花雪兔的臉則完全被及川徹擋住了,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他們都沒有發現他。

牛島若利:“……”

他思考了一會兒,轉身離開了。

及川徹皺著眉頭,松開了環繞著少年的手。

立花雪兔困惑地回頭,不知道為什麽他講到一半就不講了,然而眼前的人,臉上的表情卻比他的還要困惑。

“……怎麽了?”立花雪兔小心翼翼地問。

“不教了。”及川徹有些煩躁地說,“今天不想教了。”

“……啊。”立花雪兔說,“那、那好吧,我自己練一會兒,謝謝及川前輩。”

及川徹站到一邊看著他,心裏的困惑和煩躁並沒有減少。

太奇怪了。

只是觸碰,僅僅是觸碰而已。

他也觸碰過無數個人,擁抱、擊掌、握手,都很普通,為什麽這一次會這麽奇怪?

就好像——

就好像,猶不滿足一樣。

“不準練了!”及川徹想不明白,於是霸道地拽過少年,“你必須請我去溫泉街上吃東西。”

立花雪兔茫然:“……啊?”

排球掉到了地上。

“不、等等、我要從白天練到黑夜……”立花雪兔的反抗沒有任何作用,跌跌撞撞地就被及川徹拽出了露臺。

“不行!如果你不立刻馬上請我去吃東西,我就只傳授武學秘籍上冊,永遠也不會傳授給你下冊的!”

“好吧……啊啊啊我知道了不要再拽我了!我去拿手機……”

檐廊下,巖泉一看見及川徹,驚訝地問:

“……穿這麽帥?”

“嗯哼。”及川徹問,“你站在這裏幹嘛?”

巖泉一指了指從不遠處深蹲跳回來的兩只鵪鶉:“他們的主將有事,拜托我盯著這兩只小鬼,還有三圈吶。”

立花雪兔回房間拿手機,沒看見牛島若利,手機上卻收到了一條消息,正是幾分鐘前發來的。

牛島若利:

【跑步去,大概四十分鐘後回來。】

狂亂木曜日:

【ヽ(;▽;)ノ】

【我也出去一趟,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

他知道牛島若利跑步的時候不會看消息,權當做留言板了。

*

溫泉街上,行人如織。

夜幕漸漸降臨,石燈籠亮起來了,大部分人都穿著夏季的浴衣,木屐踏在青石板路上,發出好聽的聲音。熱鬧的街上,一家又一家店鋪掛起了營業的招牌。

“糯米團子!我聞到了糯米團子!”及川徹拽著立花雪兔的手腕往前跑。

“……”立花雪兔其實已經心力交瘁,疲憊不堪,完全高興不起來,只能任憑及川徹拉著自己在人群中沖撞。

糯米團子的攤位前,已經排起了長龍。

兩人站在排隊的人群裏,前前後後都是穿著夏季浴衣的情侶,只有他們兩個運動系少年。相比於旁邊的男明星,立花雪兔穿得很隨便,只是回房間套了一件防曬衣,穿著打排球的運動短褲就出來了。盡管如此,象征著宮城縣二傳手顏值第一梯隊的兩人還是清爽、帥氣得出眾,果然時尚的完成度全都靠臉。

“不是我請客嗎?”立花雪兔沒什麽精神地說,“吃點貴的吧,可以吃燒鳥,我剛拿了獎學金。”

“不,及川大人就要吃糯米團子。”

“好吧……”

終於排到他們,及川徹一口氣挑了一大堆:三色的、黃豆粉的、經典醬油的和海苔醬油的、草莓乳酪的……他一邊挑立花雪兔一邊在心裏唱:團子,團子,團子,團子,團子大家族……

及川徹捧著好幾個紙盒,立花雪兔也幫他拿了兩個,兩人坐到路邊的長凳上去吃。

“及川大人可以分你一點哦。”

“不要。”立花雪兔說,“……我不想吃。”

“吃嘛吃嘛。”

“這種糯嘰嘰的東西有什麽好吃的啊……”立花雪兔心說,還不如紅糖糍粑呢。

“很好吃啊。”及川徹佯裝用團子戳戳他的臉,“很像你哦。”

立花雪兔:“?”

——等等,這句話我好像在哪裏聽過?

“吃吧吃吧,你晚上就沒吃東西啊,不吃飽怎麽打二傳。”

立花雪兔實在拗不過及川徹,他非要讓自己吃他手裏那串三色團子最頂上那只櫻花色的。立花雪兔兩只手都捧著紙盒,只好湊過去,張嘴咬了一口。

這時候,正好有人跑步經過。

立花雪兔:“………………”

及川徹:“……”

立花雪兔嘴裏的團子都沒來得及咽下,臉頰鼓鼓的,完全宕機了。

牛島若利平靜地看著他們,眨了眨眼睛。

“嗨。”及川徹心虛地說,又心說不對我為什麽要心虛?於是佯裝冷靜地說,“好巧啊。你也要吃嗎?”

牛島若利沒回答,盯著立花雪兔看了一會兒。

他看了多久,少年就宕機了多久,好像有灰色的魂魄從他頭頂飄出來,及川徹真怕他被團子噎死了。

牛島若利看了看手環,運動還沒有結束,就先朝他們略一點頭,跑遠了。

及川徹:你點頭什麽啊點頭?!

過了好久,幽靈小兔的魂魄才重新飄回來,一副失落的表情,垂頭喪氣地看著及川徹繼續吃團子。

少年什麽也沒說,那副受傷的模樣,卻又什麽都說了。

……你在怕牛島若利誤會嗎?

……那樣的排球王者,除了自己從不會註意到他人,又怎麽會誤會你呢。

及川徹感到索然無味。

“……走吧。”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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