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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少年的祈禱 把我永遠地困在這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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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少年的祈禱 把我永遠地困在這裏吧。……

事情總會一件一件一件一件解決的。

蒙頭睡了兩天大覺,立花雪兔才恍惚地從房間走出來,重新面對這恐怖的世界。

莉子阿姨在客廳做家務,餐廳裏,能隱約聽見從電視裏傳來的天氣預報:

“本市預計今日夜間將遭遇雷雨大風天氣,部分地區有強雷電和10級以上大風,請市民朋友們盡量不要外出,及早關閉門窗,遠離大樹、鐵塔及廣告牌……”

立花老夫婦驚訝於少年最近幾日的安靜,還有些不習慣。立花浩介咳了咳,對立花雪兔說:“今天有暴風雨。”

“聽見了。”少年懨懨地說,“是晚上吧。”

“還是要早點回來。”立花浩介說,“今天我和你外婆要去東京拜訪客戶,晚上不一定能趕回來,家裏的傭人我也會早點讓他們回去,你要一個人在家了。”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可不就是小孩子嗎。立花老夫婦心裏都在想。

今天立花雪兔沒有像往常一樣一陣風似的趕去學校,在家門口擦了又擦滑板,系了又系鞋帶,終於等到隔壁開出一輛紅色的雷克薩斯LS,牛島凜華在駕駛座上,朝他按了兩下喇叭。

“凜華阿姨,若利去學校了嗎?”

“誒?他是住校生,昨天晚上就去了啊。”

立花雪兔:“……”

昏頭了,把這茬都給忘了。

“你找他有事嗎?”

“哈哈,沒事,拜拜啦凜華阿姨!”立花雪兔踩著滑板逃之夭夭。

牛島凜華一句“若利這兩天一直在等你的消息哦”還沒來得及說出口,那道淺色的身影就已經不見了。

哎呀,算了。

少年們的煩惱,就交給少年們自己解決吧。

*

弧了牛島若利整整兩天,就問這世界上還有誰?!除了及川徹也就是他了。

立花雪兔煩得不行,總覺得應該要道歉,但是又不想道歉,也應該要解釋,但是又不知道怎麽解釋。

更何況,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

“所以拜托了!白布前輩!”立花雪兔低頭請求,“能救我的只有你了!”

午間的食堂裏,自從上星期鷲匠教練要求管理天童覺和立花雪兔的吃飯問題之後,大家就習慣了一起吃飯。

“這什麽啊?”白布賢二郎嫌棄地接過了那張字跡歪歪扭扭的稿紙,“「個人未來計劃」?怎麽突然寫這個?你的腦子對未來的概念也就只有明天早上吃什麽吧。”

五色工:“這是我們班布置的作業嗎?我怎麽不知道!現在抄一份還來得及嗎!”

白布賢二郎:“這位更是只能想到今天晚上吃什麽。”

立花雪兔:“……”

頭發越粉,罵人越狠。萌臉毒舌的威力他算是體會到了,白布前輩的每一句話都像冷箭一樣紮中了他破碎的心。

“我外公讓我寫的。”

“立花,你家的家庭教育好嚴格啊。”大平獅音一怔,“我還以為牛島家才是這樣的。”

“唉,你們根本就不懂。”立花雪兔嘆氣,“像他這樣的乖寶寶,反而家裏很自由的,因為根本沒有什麽好叛逆的事情啊。而我家雖然是平民,規矩卻比貴族還多——”

公然稱排球部主將為乖寶寶,大家都沈默了。

立花雪兔自己也沈默了,理論上他和牛島若利還在冷戰後的尷尬中,但剛剛習慣性地就把他拉出來了。

“你家確實是貴族。”牛島若利忽然說。

立花雪兔:“啊?”

他沒什麽表情,淡淡地說:“你外婆原姓伊達。”

立花雪兔:“……”

白布賢二郎把他的稿紙收好:“你那副呆滯的表情是什麽意思啊?我拜托你也學點日本史吧。”

*

呆滯的表情,是在想牛島若利究竟有沒有生氣。

似乎沒有生氣?

毫無緣由地就被冷暴力了,普通人肯定是會生氣的吧。但牛島若利究竟在不在普通人的行列裏,還有待商榷。

立花雪兔的手指還未恢覆,屬於不用練習的特例。幾個沒有拿到隊服的同級生請他教飄球,他輪流教完,回過神來部團活動就已經結束了,白布賢二郎過來把改好的未來計劃還給他。

“前輩,你這也沒改啊?!”

“我看過了,你根本沒有任何計劃,短時間裏不可能變一個出來的。”白布賢二郎冷冷地說,“所以現在只要體驗就好了。”

立花雪兔:“?”

“只要體驗得足夠多,就一定能找到最想做的事情。”白布賢二郎說,“在你找到之前,不妨聽聽家人的建議。雖然你外公讓你自己思考,但我想他一定有也有關於你的打算,只是在等你去詢問他。”

“……餵餵,怎麽又是這樣一副呆滯的表情啊,這不是很自然就能想到的嗎?”

原來是這樣嗎?立花雪兔心想,外公好繞啊。

不過如果不是這樣繞一圈,強行讓自己跟著他的想法,自己肯定又會叛逆的吧。

“謝謝前輩。”立花雪兔說。

“我先走了啊。你也早點回去吧,晚上有暴雨。”

“嗯,前輩再見。”

好了,這件事情也解決完了。

現在就只剩下——

空曠的排球館裏,只有牛島若利還在淋浴間洗漱。

雖然還沒想好怎麽說,但還是必須面對他了。立花雪兔站在排球館門口,仰頭望著陰沈沈的天,愁雲慘淡得就像少年的心情。

“你還沒走嗎?”

他心心念念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立花雪兔回頭,一副佯裝若無其事的表情,嗓音卻因為緊張都有些生澀:

“若利,我——”

他話音未落,天邊一道閃電劈下,接著就是轟鳴的雷聲和滂沱的大雨。

立花雪兔:“………………”

牛島若利:“……”

“不是說晚上嗎?!”立花雪兔崩潰了,“我連傘都沒帶!”

“這樣的天氣帶傘也沒用。”牛島若利低頭看了一眼,提醒他,“你的電話。”

立花雪兔接起來:“餵?外婆。”

“是的,突然就下雨了,我還在學校……看看等會兒雨會不會小一些,我就趕緊沖回家吧……”

“不會。”

旁邊的牛島若利淡淡地說。

手機上,天氣預報APP彈出消息:強對流天氣將持續二十四個小時,這是日本東北地方近三年以來最大的暴風雨。

“……”立花雪兔說,“渡邊叔已經回家了,不要麻煩他開車來接我了吧。”

立花薰子擔憂的聲音傳來:“那你要怎麽辦呢?這樣的天氣很危險的,你千萬不要一個人在外面……”

“要不要住我宿舍?”牛島若利問。

立花雪兔震驚地看著他,一時間都忘記了說話。

“若利在旁邊啊。”立花薰子說,“若利,我和他外公都不在家,有你在我就放心了……真的麻煩你了,如果持續下這麽大的雨,就只能這樣了。你的宿舍住得下嗎?”

“住得下。”牛島若利自然地接過電話,“您和立花老先生不用擔心。”

立花雪兔弱弱地提醒:“我什麽都沒帶……”

“宿舍樓下有便利店。”

“……”立花雪兔說,“好吧,那、那就再等等看,雨會不會小一些吧……”

通話結束,二人並肩站在排球館前的屋檐下。

狂風攜著急雨,打濕了他們站的一小塊地方。溫度驟降十度,立花雪兔還穿著短袖運動服,抱著自己的胳膊,在屋檐下瑟瑟發抖。

牛島若利低頭看了一眼,沒有說話,卻站得離他近了一些。

非常令人安心的,屬於王牌的熾熱溫度,隔著潮濕的衣服布料傳來。

二人沈默地望著眼前如簾的大雨。

無數片樹葉在宣示著夏季到來的風中簌簌搖曳,柚子花落了一地。暴雨把世間所有的事物都變得模糊,然而心底的聲音,卻愈來愈清晰。

天氣預報裏說,這是近三年以來最大的暴風雨。

立花雪兔心想,他們錯了:這是本世紀最大的暴風雨。

少年在心裏拼命祈禱,不要停不要停不要停。

就像歌裏唱的那樣,「大雨降らせ」。

降下大雨吧,變成讓我連十分鐘的路程都沒辦法回家的最大的暴風雨吧,把我永遠地困在這裏吧。

這樣,我就可以理所當然地留在他身邊了。

仿佛他的願望太強烈,上達天聽。他堅持點外賣不要一次性餐具、垃圾分類、救助流浪貓、使用珊瑚友好型防曬霜、相信聖誕老人,神明大人終於決定嘉獎好孩子。

“雨不會停了。”牛島若利下定決心般地說,“走吧。”

少年還沒有反應過來,一件寬大的運動外套就迎面罩下,把他嚴嚴實實地包裹在了一股幹凈好聞的味道裏。

“跑起來!”

立花雪兔什麽也看不到,牛島若利就用堅實有力的手臂將他攬在懷裏,闖入了大雨中。他盯著路面,沒有任何擔憂,就好像小時候坐在自行車後座,躲在爸爸的雨衣下,根據路面的花紋判斷他們到哪裏了,那般全然的安心。

柏油路,玻璃門,大理石地磚。

“歡迎光臨——”的電子聲。

到便利店了,世界恢覆清明。因為暴風雨的緣故,便利店裏的盒飯和關東煮被饑餓的男高中生洗劫一空。牛島若利買了飯團、面包和牛奶,立花雪兔正在挑洗漱用品,卻被便利店售賣的亮紫色的白鳥澤學園文化衫醜瞎了雙眼。

……我死都不可能穿這種東西,更何況是在暗戀的幼馴染面前。

“我有幹凈的睡衣,穿我的吧。”牛島若利走過來說。

“好。”立花雪兔如釋重負。

宿舍只有一間浴室,牛島若利讓立花雪兔先去洗澡,立花雪兔心說我幾乎一滴雨都沒淋到,把在排球館剛洗過又淋濕了的牛島若利推進去了。等他出來,他再抱著剛買的浴巾、內褲和幼馴染給的睡衣鉆了進去。

“吹風機在外面,你一會兒出來用。”牛島若利說。

“嗯。”

立花雪兔站在淋浴噴頭下,心臟砰砰跳動,眼前一陣眩暈。

——我竟然真的跟著他過來了。

牛島若利垂眸,把吹風機的線纏好,心裏想著同一件事。

——我竟然真的把他帶回來了。

房間裏很安靜,只有一墻之隔的水聲在流淌。

牛島若利不知道為什麽,這水聲竟然令他緊張。一直以來他腳踏實地、付出努力並獲得回報,已經很久沒有類似於緊張的心情了。然而心臟跳動的頻率,仿佛帶他回到了人生中第一次打比賽的時候。

忽然,浴室裏少年的一聲驚呼,打破了這如水般的沈靜。

“怎麽了?”牛島若利敲門問。

少年的聲音像隔著霧,從遙遠的地方傳來:“……沒熱水了。”

“開關往左邊。”

“我知道……”水聲停了,又響了,又停了,裏面的人像是亂七八糟搗鼓了一通,終於還是放棄了,“真的沒有。”

“……”牛島若利猶豫了一會兒,“要我進去看看嗎?”

又是一陣搗鼓的聲音。

少年仿佛下定了決心,視死如歸地說:

“……你進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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