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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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坡腳下,武家村是唯一一個靠近工廠的村子。

過去半個月以來,省公安廳下達命令,市公安局落實,分批次挺進蕭山化身便衣把村子裏外摸排了個遍,大工程費時費力但至少有收獲,大量警力被分散在整座蕭山中零星的村落,問話內容已經形成記憶,為了不打草驚蛇只好選擇跋山涉水。

只是程澈那邊不太理想,交代完工廠和水族館後就再也沒有新的消息傳出來,似乎斷了聯系。

好又不好。

綜合地形因素來看,成立的專案組劃分出來最安全也是最有利的區域,也就只有武家村。

邰錚恢覆職位後接下了任務。

他負責坐鎮工廠這邊,陳奕聞聽從他調配;水族館那邊姜逢全權負責,秦安聽他指揮。

周局和錢副廳對兩個地點之間的行動進行統籌決策,岳廳則按兵不動實時關註動向。

出發前邰錚給每個人檢查了通訊設備,老民警帶林野和王曦含鉆進叢林,到肉眼看到只有三個點的時候,他把望遠鏡舉了起來。

車載通訊設備因為信號原因發出滋啦滋啦的聲響,傳出了錢副廳的動靜:“武家村外圍匯報情況!武家村外圍匯報情況。你隊是否已經到達指定地點,聽到回話!”

錢源錢副廳,是程澈父親多年好友,跟岳廳和周局私下關系交好,程澈那年的臥底行動從展開到中途被迫暫停,幕後工作痕跡離不開錢源的兢兢業業。

邰錚把對講機拿到面前,“進山了,有情況隨時聯系。”

錢副廳悻悻道:“行,讓他們兩個註意安全,隱蔽好自己位置。”

邰錚應了一聲就把對講扔到了副駕上。

村莊四面環山,溪流交錯,還真有點課本裏描繪的世外桃源。

只是這世外桃源深處有什麽,讓官兵不覆得路,能讓南陽劉子驥病終前還耿耿於懷,放在當代也是細思極恐,武家村也是如此,村依山傍水的一片祥和,可這祥和裏藏的別有洞天。

邰錚離開九塵的過程也是難上加難,前有周局談話,試圖讓他不要參與到這件事裏,不然程澈把所有的矛頭指向自己就變的毫無意義,再加上他們兩個目前的關系,說白了就是:這場棋局裏程澈已經做了堅決上刑場赴死的準備,你們相處這麽久了他什麽樣的性格做事的態度你不會不清楚不了解,你現在參與進這場行動裏倘若出了什麽意外,誰來交代?

這不行啊,你在前線生死未蔔,你對象又來,真要吃個槍子躺醫院裏落個昏迷不醒,局裏廳裏能在你程澈手下活著的人,不多了。

更何況,老邰家就這麽一個獨苗,整個九塵市提起邰姓都知道是那個在房地產和金銀首飾交易數一數二的,且兩位老人退休之後還參與了不少教育的出資,就連市局門口那條油柏路的搭建都離不開老邰家。

這要是邰錚真出了點什麽意外傳進邰楮耳朵裏,市局的匾額掉了那就真是掉了。

不僅周局,岳廳電話也是三五分鐘一個響,最後兩人幹脆就是靜音。兩人思來想去最後還是姜逢站出來:讓他去!他一個刑警被欺負到頭上你們還不讓他還擊?再說,先下手為強不就完了,最終目的是圍剿,圍剿啊!

話說的不太好聽但是大家心是一起的,邰錚最終獲得首肯,跟上了去蕭山的第一輛車。

邰錚很少抽煙,程澈管得嚴,但近半個月以來他所有的藏貨都讓他抽差不多了。他從煙盒裏倒出最後一支,可打火機怎麽也打不出火,他心登時就咯噔一下,隨之而來的是疼痛,就像被忽然攥緊了一般。

他重新拿起望遠鏡,緊盯著剛才林野和王曦含進入的那片叢林了。

“我說白了你這地就值1700,真當我不識貨啊,就這土,我給你1700都算高的,你要是再1900的我們就去別家看。”老民警一招手,叫上林野和王曦含,“走走走,去下一家!”

王曦含踩著他那人造皮革鞋跟上前。

“回來回來!”村民朝他們大喊:“還城裏人嘞,一個個金鏈子都帶上了還舍不得錢……”

老民警回頭看了看林野,林野罵罵咧咧的從手包裏掏出錢,掐出來一沓看都不看一眼就交給老民警。

“1900?你賣給誰啊你張嘴就要我們1900。”

“哎呀恁不懂,就幾周前。”

老民警數好錢把錢遞出去又往後退,“真假?”

“騙你幹啥。”村民手指沾著唾沫開始點錢,嘟嚕嘟嚕也不知道說的什麽。

幾人把合同一簽出了門看向左右。

“這家不知道。”老民警出了院子才把剛才那一段話給倆孩子翻譯一遍,“他的意思是說最近確實有人來包地,沒見到什麽可疑人員。”

林野手拍在門口的廢舊三輪車車把手上,“我剛才在想,如果真有什麽可疑人員他們的記憶肯定有越野車出入。”

“純農村磚瓦房,沒有通風設備和制造設備,而且從院裏院外來看沒有刺鼻氣體,他牙齦上也沒有黑色的痕跡,他不是吸的。”王曦含腳尖朝左,“往前走吧,萬一前面那一家就是呢。”

“還走啊!”

“野啊,你不走完這一條街你頭兒是不會放過你的。”

林野嘆了口氣,手臂搭上王曦含肩膀,一同朝前走。

蕭山往西方向幾公裏。

“那掮客,算了,讓對方的人上山,中途必須要換人,但不要太頻繁。”程澈在地圖上拿紅筆圈出幾個點,“註意車速,控制在9點到9點半,能聽懂嗎?聽懂覆述一遍。”

邊上兩三個保鏢,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程澈手裏的地圖。

“他們的人不老實,路上突發意外的風險高,第一個路段的人一定要模糊貨的地點,這批人我來帶,進了村按著紀斕的意思換成祁央。”

程澈筆的另一端在一處標記上敲著。

“接人後紀斕會發位置,交貨的時候把眼睛都睜大了,訂金數量少一張我不介意把你身上的肉紋上幣種花紋片下來放裏夾著。”程澈把記號筆合上筆蓋,往車裏一丟,“聽懂就走。”

他擡腳就要往山上走,倆保鏢對視後幾乎是寸步不離跟著,程澈到也見怪不怪,該吃吃該喝喝,閑下來就抽顆煙。

“我和老板匯報過了,老板說讓你去中轉站。”

程澈狐疑看他,“還有嗎?”

“老板也去。”

“?”

——紀斕是中途讓程澈接手的運送,但也只是屈指可數,像今天這種紀斕也參與進來絕對不是吃飽了撐的。

程澈突然生出一個大膽猜測:工廠已經暴露了。

繼而,他臥底的身份也暴露了。

他心臟極速跳動,疼痛,窒息感促使他彎腰大口的呼吸,手卡在搖落下來的車窗窗框,保鏢見狀趕忙給他打開一瓶水,他接過也顧不上常溫還是冰涼灌了下去。

水珠順著他的下巴劃過脖頸再到喉結再到衣領。

他把水瓶瓶身掐癟一塊兒,不言不語,打開車門鉆進車裏。

一路上餘喆開車還算平穩,紀斕拿過來一個毯子蓋在程澈身上,他們把車停在了離武家村幾百米開外的路口,在關門的時候他裹緊了外套。

他們來到了中轉站——一個自建的三層樓磚房。

程澈第一次來到這,他真的想過,等到退休和邰錚告老還鄉遠離喧囂跑到一個環境好的地方,吃茶賞雨觀星覽月。

“安全嗎?”

餘喆給了保鏢一個眼神,讓他去開門,沒一會就見著一個和保鏢差不多身材的婦女把門打開,保鏢說了什麽,女人也不敢擡頭看,畢恭畢敬的把他們幾人請了進去。

是標準的自建磚瓦房沒錯,從一小門直接就能進後院,只是這木箱堆砌在墻角,上面畫著的圖案也不避諱。

程澈瞥了一眼,保鏢問婦女她丈夫在哪。

婦女說近來有人要租地,她丈夫在田地裏。

話音未落,紀斕和餘喆同時擡頭看向婦女。

前廳。

“人城裏來的兩位老板說了,如果你們可以接受這個價格,他們也是常年租,常年啊,你想,萬一你這個地價低於他們給出的地價,你這不就賺了麽……”

村長跟一當地男子苦口婆心的勸,林野和王曦含在一旁的椅子上坐著向窗外望。

這是武家村裏唯一一個自蓋樓,地板是新鋪的,墻上的漆也是新刷的,一進來還能聞著那股味呢,冰箱電器一應俱全。他們兩人事先在村長家走過一圈,要是村長家這麽個裝修他們也能理解,畢竟是個官,但偏偏是普通老百姓家,反倒不對勁了起來。

兩人叫交換了眼色,林野立刻就明白了,左掏兜右掏兜,打開手包後整個人都慌了:“我車鑰匙呢?”

村長和村民聊的特別盡興,一聽這話聞聲都看了過來。

“你車鑰匙不是在你兜裏嗎?”王曦含也把兜翻了出來,“我這也沒有,是不是丟路上了?”

村長也跟著配合“車鑰匙?那車不二三十萬嗎?”

林野一聽二十來萬更慌了,“快快快,出去找,這找不著我媳婦回家能殺了我!”

眼瞧著兩人一前一後跟著出去,村長伸手攔動作有些慢沒攔住,也跟著往外走,只見兩人誤打誤撞闖進前院,村長看這兩人也沒有亂動亂看就任他倆去,一個回身看見手裏拎著水壺的婦女匆忙上前。

“來人了。”

“什麽?”

“老板帶著人來了。”

“那他倆——”村長迅速回身看兩人背影,給她使了個眼色,“趕緊解決趕緊完事,你去廚房給人家老板炒倆好菜,別虧待人家。”

林野往前走了一段距離看村長沒有跟上來,一溜煙跑進側院,蹬著磚墻三兩下翻進後院。

彼時突然想起掄鍋鏟的聲音,但這個時間和哪個飯點也挨不上。

林野接著跳下來的王曦含,兩人一眼就瞧見了一個小倉庫,邰錚教過他們幾個:農村的條件要比城市好搜查,尤其是靠近柴房。

兩人後背貼著墻,借著門縫擠了進去,果然,瓶瓶罐罐的,還有蒸餾儀器,一鍋端了夠這家人喝上一壺的。

紀斕手突然伸向程澈脖頸後,動作力度適中給他捏著,“跟我出去走走,別在這坐著了。”

程澈盡可能讓自己保持冷靜,他放下手中的玻璃杯,“怎麽?外面也有好東西?”

紀斕笑的很溫柔,“就當陪我走走。”

餘喆聞聲在前面領路,掀開了門簾。

他們兩個跟在他身後,程澈想不明白這兩人步伐怎麽這麽快。

林野聽到了有腳步聲,比了個噓讓王曦含停止走動。

他們貼著墻邊,林野順著門縫往外看,看到了程澈蒼白的側臉。

他讓王曦含看自己的嘴形:程老師。

隨後他又用手比了個走和聯絡的姿勢。

意思是程老師從後門走了,告訴頭,我們這邊也走。

林野屏息探頭,給在身後的王曦含打了個手勢,兩人疾步走出後院,越過廚房,瞄準一處角落翻墻往來時路走。

與此同時,婦女端著炒好的菜,和村長對視之後把菜往桌上一扔趕忙往後院倉庫走。

地上的瓶罐沒有太大被動過的痕跡,但是這個門逢距離明顯有人進去過。

在林野和王曦含成功打開車門呼吸上第一口氣還沒等告訴與老民警掌握信息的時候。

砰的一聲響,火光四濺。

三層樓上火光沖天。

“怎麽回事?”

“不知道啊。”

王曦含拿過對講機,咽了口唾沫,“頭兒,這不對吧。”

邰錚的打火機也在這一刻打出來了火苗,他扣上防風蓋把煙往腳下一扔,拿過對講機調頻,“錢副,讓埋伏在工廠那邊的人撤離,現在就撤!”

話還沒說完,來不及了。

熱浪席卷過來的帶著沙石,還有毒氣,整個工廠即刻坍塌,周遭所有的警力連帶著還在生活的村民同時陷入死亡沼澤。

這種爆炸力度下毫無生還的可能性。

程澈聞聲整個人也是一抖,還沒等回頭看就已經被一記手刀重重敲在後脖頸,整個人當即暈了過去。

紀斕把他抱在懷裏,眼睛臨摹著他的眉眼。

他們離開了被火焰蕩平的武家村。

身後是一片火紅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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