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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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澈心裏盤算著什麽邰錚不清楚。

邰錚只覺得他眼中的倦戀只增不減。

他兩只手完全包裹住了邰錚的左手,越握越緊,邰錚能切身感覺到他手心裏不斷滲出的冷汗。

就好像,如果突然松手,邰錚就會離開他。

“怎麽了?”

“嗯?”程澈立刻恢覆往日的平靜,“有點冷。”

邰錚拿過桌上的空調遙控器,把溫度調到27度制熱,扇葉在運轉之下開始交替。

戴琪正對著風扇坐,熱風徐徐往臉上吹,“頭兒,會不會有點熱了?”

“你不會挪一挪?”邰錚手隨便指了指,“那麽大地方你不坐,你就死賴著空調,不吹你吹誰?”

戴琪略顯無奈,搬著凳子往王曦含身邊擠,王曦含再搬著凳子往林野身邊擠,三人排排坐宛如受氣包。

秦安的筆記本上就記著三個人名,其中一個還在剛才打了叉,“白術既然沒有嫌疑,那張河?”

“他更沒有。”程澈看著自己記錄著與本案有關的殺人動機和口供側重點,以及碎片線索,在其中幾個字下方畫上一條標志性的線,說:“兇器是在帳篷內發現的,也就是說兩種假設,一是張河是兇手,殺完人之後忘記處理兇器,二是張河是被嫁禍的,兇手故意將兇器丟在他的帳篷裏,用來混淆我們的視線。線索也明擺著不是,因為對死者產生不滿是在11月13日晚上22:09,可以根據張河收到匿名信件的時間吻合,但是張河此時不知道自己的妻子和死者發展到哪一步了,所以從滿足情殺這一條件上來看缺少關鍵性的東西來證明是因為情殺去殺了死者。另外,本案的性質在嚴格意義上屬於是謀殺,張河最多是臨時起意,他沒有足夠的時間來改裝胰島素筆,也沒有時間去調換胰島素筆。還有一點,哪個傻子作案結束會把兇器丟進自己的活動範圍裏,玩賊喊捉賊呢?”

“周肼是和死者全程在一起,也就沒有時間去調換胰島素筆。”王曦含自己打開了結界,低著頭在那碎碎念,“但是他的殺機也不小啊,鞋底還沾著安眠藥粉末?”

林野耳朵湊近,“你叨叨啥呢?”

王曦含擡頭迎來了全體人員目光註視,“啊?沒啊。”

“你要說你就大點聲說,說錯了我又不能吃了你。”邰錚教育道:“咱們現在呢,就是先把嫌疑先理清,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之後我們再進行案情還原,確定兇手我們再去抓,不是說我讓你抓誰你就去抓誰,有點想法是好事,有想法就提,王曦含,提。”

王曦含被點名的很突然,“啊就是根據時間上來講周肼是和死者賀聯全程在一起的,他沒有足夠的時間和機會去調換這個胰島素筆,然後就是剛才也說死者是在打開安眠藥藥瓶之後發現的照片,跑出了帳篷,那也就是他在這個時間裏安眠藥就被打翻了。周肼又想從死者手裏拿到那個U盤,所以他應該是在死者賀聯跑出帳篷之後再去找的U盤,這樣一來U盤上就會有兩個人的指紋。”

他停頓下來小心翼翼看向程澈,對方點頭示意可以繼續。

張嶂前一秒還打算看看秦安的會議記錄,結果發現這哥一頁紙上明晃晃就寫了三個人名,其中一個還給劃了,聽王曦含一講自己好像也悟出了點,“你的意思就是,他是在翻U盤的過程中不小心踩到的安眠藥。”

“對對對,就是這個意思。”王曦含手在半空中來回點,“這個時候張河回到了營地,但他沒有回到帳篷裏,那這麽一來周肼就沒辦法從帳篷內出來進張河的帳篷裏放胰島素筆,因為張河一直坐在自己帳篷門口,除非——”

程澈自顧自的補了一句,“除非他是個瞎子。”

全場幾人一時間笑了出來。

會議桌下,程澈手一下又一下的捏著邰錚掌心,“你別管我,你繼續。”

王曦含收了笑,清了清嗓子,“我剛才說到哪了?”

邰錚提醒他,“他在帳篷門口坐著。”

“哦對,他在帳篷門口坐著,我們從口供上給出的時間線能知道十分鐘後周肼把張河叫進帳篷裏聊天,就這個時間差,兇手可能是通過這個時間差來調換那個胰島素筆。從這個時間上來看,張河和周肼兩人可以為對方作證沒有嫌疑,張河又是和白術從同一地點出發回到得營地,就步伐和時間上來說,白術到達只能是張河從帳篷裏出來或者是張河已經回到了自己的帳篷裏。”

邰錚露出了一種老父親很欣慰的表情,“那你根據你現有的理論,你認為兇手是誰?”

偉大的柯南道爾曾經說過‘排除一切不可能,剩下的即使再不可能,也必然是真相’。

王曦含決定采用了排除法,“如果這麽看的話,那兇手就只能是杜多了。”

程澈給出了極高的評價,“能分析到這就已經很棒了。”

林野手肘碰了碰他,“你去哪進修了兄弟你告訴我,我也去。”

王曦含交代:“我就去過一次邰隊和程老師家裏,聽了堂課。”

林野想著怎麽也得有後續,“就沒了?”

“沒了。”說起程澈的推理能力王曦含能滔滔不絕講個三天,“你不知道當時那起未成年案嘛,程老師那筆記精簡,每個人旁邊還額外標註殺人動機和所有口供細節,而且還圈出那條線索指向哪個人,我還在梳理線索的時候程老師直接告訴我這個人就是兇手,然後就從時間線、死者死因、殺人動機帶我一點點走流程,太牛了,整個邏輯不是咱們幾個能學會的。”

邰錚手一下子包住程澈的手,眼睛看向他,“誇你呢。”

程澈總覺得邰錚給予他的愛是超過他給邰錚的,那種從未有過的包容和庇護,於是他在愛裏越陷越深,這一點都不奇怪。

他喜歡看著邰錚為自己忙東忙西喋喋不休,只有這樣,他覺得自己才有意義。

在愛裏活下去的意義。

“聽見了。”程澈應了王曦含的想法,開始給自家孩子開起小竈,“其實在此之前你們忽略掉了幾個點,周肼的父親是政府官員沒錯,在長期的工程承包過程中向公司高管行賄,而周肼就是因為有了這層關系才進了這家制藥公司。我和邰錚在周肼的辦公室裏發現了竊聽器。”

24小時前,程澈在周肼辦公室裏轉了幾圈,窗邊有一小盆綠植,九塵市花的種類有限,打卡記錄和購買機票以及死者手機的酒店預定記錄顯示死者賀聯曾出差過岳岐市。

這個綠植的產地在花盆下方印著,地點就是在岳岐市,而且翻土的工具卻是新的,想必周肼平常不會打理這些,果然。

“邰錚,我發現了一個好東西。”

邰錚聞聲上前,藏在綠植花土裏的是一個小型的竊聽器,只是顏色再加上有假的鵝卵石遮擋很難發現,“眼睛夠尖的。”

“安裝這個竊聽器的原因其實很簡單,死者賀聯以錄音為線索對周肼父親賄賂的行為進行勒索,如果這件事情曝光,那麽周肼和他父親沒一個有好下場的,這樣一來周肼的殺心就起了,與此同時周肼陸續打聽到了死者賀聯曾經和11年一起女童溺亡案件有關,落水女孩的家屬正是死者賀聯的助理白術。”

程澈看了一眼白板,又看了一眼距離白板最近的邰錚。

邰錚意會,邰錚暫時松開他的手,將白板擦幹凈,推到程澈能伸手就可以寫字毫不費力的位置。

後者簡明扼要的畫了人物關系圖,標記上了所有有關本案人員的殺機,隨後合上筆蓋,筆的一端敲在嫌疑人名字上,“周肼通過這條關系,向嫌疑人,也就是死者賀聯的助理白術套取了死者的日常作息和安排,但是他很聰明,他聰明就聰明在他不打算自己動手,而是要借杜多和白術的手。還有,他發現了白術因為許佳的原因一直在給賀聯寄恐嚇信,恰巧杜多的父親在這個時候急需腎源,他在這兩個人中選擇了杜多。制藥公司上下員工對杜多這個人印象都覺得很好,而且只要腎源在手,周肼就不會擔心杜多會背叛他,殺人之後他們就是一條繩上的螞蚱,反觀白術一直在給死者寄恐嚇信但是沒有動手,思來想去杜多才是合適人選。”

秦安原本放在桌上的手扶了一把眼睛,“所以他們私下達成一個約定,周肼願意給杜多的父親提供醫療費用,還可以通過自己父親這一條線能幫杜多父親找到合適的腎源,但條件是殺了賀聯,再偽裝成是意外。”

“沒錯。”程澈打了個響指,“秦法醫可以。”

秦安收了這份誇獎,“這不是跟你們天天開會學的嗎。”

程澈繼續:“杜多也就同意了他的想法,因為如果這次交易成功他的父親就可以從醫院裏出來,自己也可以在公司平步青雲,但是吧,他也不想自己動手,他也想找個替罪羊。”

戴琪憋了半天,憋出來兩個字:“套......套娃?”

張嶂配合她,“新蓋中蓋?”

“好扯啊,太扯了。”戴琪越想越想笑,“真的給我的感覺就是在套娃,一個收買下一個,下一個再利用另一個,頭兒你是怎麽能忍住不笑的?”

程澈拆臺:“他笑過了,我們今早賭周肼還是杜多的時候他在家裏笑了十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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