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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邰錚遲遲沒有解鎖屏幕,按下了鎖屏鍵重新放回兜裏,敲了幾下會議桌,“一個個的都八卦什麽呢?分析會都開完了兇手也確定了,該幹什麽不該幹什麽不知道嗎?”

三人胳膊肘你推我我推你,終於是把林野這個病患給推了出去,“不是啊頭兒,怎麽確定刑秋就是死於毒販之手啊?”

“程澈你怎麽能就能確定傳遞的消息是假的?”

“程澈你解釋不清地牢裏究竟發生了什麽?火是怎麽燒起來的?你是怎麽從裏面逃出來的?這些你都解釋不清。”

“程澈你作為一個緝毒警你千不該萬不該因為你的判斷失誤讓整個計劃敗在你手裏!”

......

耳邊的聲音迫使他回過神來,他靜靜的看向邰錚,對方握著他的手晃了晃,“想什麽呢?”

沈默裏的不可對話同一根魚刺橫哽在喉嚨,他試圖為了維持體面聽到而將情緒反覆吞咽,而這種疼痛是伴著尖叫一同迸發的。

他那時迫切希望有什麽東西可以撕裂他的身體,最好是一把長刀能直挺挺的將他斬斷,斬斷所有亂遭的思緒,以及那根在他內臟裏不斷攪動的,名為無力的手繩。他更希望自己是不懷期待地醒來,如果不行,那就死在潮濕陰暗的地牢裏,沒有墓碑也不會有人記起。

他的傷疤早已經在無數次的挫傷裏潰爛,撞見一絲關於紀斕的痕跡就會歇斯底裏地騷撓著創口,血痕一次次的遮蓋住了腰間的刺青。

他更想讓紀斕坐在這會議桌,讓他拍手叫好,看著他流血。

只見程澈突然推開椅子起身,風衣的衣擺沒有在椅子扶手上做任何的停留,他將白板翻了個面,動作之快帶來的一陣風將任真的個人簡歷卷起,倒扣在了桌上。

他背過身,一手扒著白板到指骨凸起,右手用力地寫著,片刻後筆的另一端對準半開的會議室門,“戴琪,把門關上。”

這種很輕的語氣就好像歷史老師上課的時候突然說“同學們我們來拓展一下其他知識點”,而這種知識點在古書和歷史記錄編纂中通常叫做野史。

“我接下來要講的內容,能聽清楚就聽,聽不清楚就自認倒黴。”程澈合上白板筆,敲在白板上,“紀斕,販/毒集團的中心人物,我們在案件中涉及到的鳶虹,他的手筆;餘喆,退伍兵,武力值可想而知,高速公路上裝著刑秋屍體的拉桿箱,拉鏈和屍體周遭野草裏藏著的一半被燒毀的vip卡核實到餘喆近期在炫彩大廈3樓購買了拉桿箱;曲煬,狙擊手,炫彩大廈綁架案曲煬開槍射殺了逃犯李恩,三年前射殺了重案組成員童霖;還有一個像鬼一樣的科爾頓,灰色金融產業的天才,九塵市地下賭場十有八九都和這人有關系,到手的錢款洗幹凈了之後給到紀斕,能保證鳶虹在不被繳獲的前提之下輕松活躍在緬甸以及中國西南部。”

他活動了一下手腕,繼續道:“至於為什麽我們一開始解決的案子在堯棠公館不是在荒郊野嶺,是因為當時姜逢配合我之前的行動一舉端掉了科爾頓的幾個賭場,未成年女性體內所檢的鳶虹成分濃度已經高達之前的30%,在資金還算充足的情況下高濃度的鳶虹已經被銷往西南部大多數地區以及小範圍的緬甸,彌補了那幾個賭場造成的短暫性的經濟缺口。這個販/毒集團早期活躍在東南沿海一帶,那個時候鳶虹還不叫鳶虹,配方不完善但依舊獲利,追捕行動中對方曾逃竄到沿海漁村,警方追捕力度太大對方偃旗息鼓一陣,期間出現了一個東西叫白曷,另一種芬/太尼也就是毒/品暢銷到前列,被炒到了天價,雲陽市警方最終將其繳獲,再之後團內部發生內訌,紀斕清理門戶,鳶虹也隨之活躍起來。”

程澈頓了頓,他看著會議桌的人沒有交頭接耳,沒有人動作,距離他最近的邰錚正在彎腰給他展平風衣衣角上的折痕。

——我知道你想做的我攔不住,但如果你需要我替你鋪平道路,我竭盡全力。

“我想在座也猜得七七八八,我姓程,真名程澈,五年前我策劃了臥底計劃,目的是為了摧毀長期滲透在我國雲南邊境的以紀斕為首的販/毒集團。一年時間,我發現了鳶虹活躍的暗網平臺的存在,並把平臺的安全主管以合理的方式送到了閻王殿,此後我與警方多次裏應外合剿滅多條邊境運毒路線和與之參與的組織。後來在收網期間行動失敗,紀斕逃出境外,鳶虹也隨之消失在暗網,金三角的毒/梟更是直接對我的人頭提出數百萬的懸賞,我在這個組織裏的代號就是我的名字,而這個名字一夜之間傳遍了全球的販/毒網站。”

三十二年前的初春,程昊煬和四位老人在門外坐立難安,直到一聲嬰兒啼哭,手術室門大開,幾人圍了上前,程昊煬不斷的往手術室裏瞧,醫生說大人孩子都健康,很快就可以轉移到普通病房。

病房內,趙柔目光追隨著程昊煬,繈褓裏的男孩咿呀咿呀的叫著,程昊煬喜歡的不行,“取什麽名字好呢?”

程昊煬的父親翻著手裏的詞典,詞典的有一頁上面寫著‘澈,本義水清。澈,水澄也。取自《玉篇》’,老人看了一眼孩子那雙不含有一絲雜質的眼睛。

“就取名叫,程澈。”

周圍驚得一點聲音也沒有,除了深呼吸的邰錚和把血液分析報告藏在自己家衣櫃的秦安,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程澈的語調不高,而且很平緩:

“之所以現在和大家開誠布公的講是因為鳶虹已經滲入到了警局內部,我們不得不引起重視,在此期間如若九塵市市局出現被挑釁被無端猜測汙蔑的行為,也請大家不要忍氣吞聲,我的教育理念確實存在問題,但你們要謹記在保證自身安全的情況下,吃過的虧一定要加倍還回去的道理。我該說的說完了,布置抓捕兇手朱玲芳的人員任務由邰隊定奪。”

周遭一片鴉雀無聲,程澈的左手手心裏飲下白板的上方格紋紅色印子遲遲沒消散。

我已經不屑和你一般保持虛偽的平靜,我恨不得現在就抓破你道德的皮囊,看你是不是流自利的膿。

我疼痛的原因皆因你而起,那刀劍合該朝向你。

留在監控室裏的陳奕聞的大弟子跌跌撞撞跑進刑偵辦公室,一頭咣當撞在會議室大門上,眼見星星之際還敲了兩下,“找到了!”

眾人聞聲看過去。

“找到了!西南城郊的擁化小區,時間是昨天的晚上11:27。”

邰錚立即調出電腦文件夾中的九塵市西部城區地圖,沈聲說:“兇手朱玲芳,活躍在老小區一帶,這裏監控範圍覆蓋不是很廣泛,而且大多都是城中村,之前住在平房的大多都搬遷到了居民樓。拍下兇手出現的最後時間是在一天前,林野負責配合陳奕聞還有市區內全部的高速公路視頻監控,務必要按住朱玲芳以及紀斕等人,秦安叫上醫護人員隨時做好應急措施,剩餘人,帶上槍跟我出發!”

車裏,兩人一言不發,邰錚撥開他耳朵上的碎發,給他帶上了耳機,“不可以像上次一樣冒失,知道嗎?”

程澈點頭。

“這次案件結束我們就申請放假。”

程澈又點頭。

邰錚笑著個他解開安全帶,“怎麽了?剛才不是挺能說的?”

“沒什麽,走吧。”

程澈打開車門,按著行動部署率先走進胡同,他攏起左手,點燃一支香煙,右手一直沒離開過衣兜。

胡同另一端的人給他指明了方向,隨後消失在了胡同中。

相反,程澈跟著紀斕走了。

“程澈,我現在完全可以給你足夠的時間思考,你的信念忠誠重要,還是你未來事業版圖和遠近聞名的程澈代號重要。”

音頻裏傳出來嘶拉嘶啦的刺耳聲音,是故意的踩著石子在地上摩擦,緊隨其後的是長時間的信號音。

在音頻進度條推進至倒數幾秒時,邰錚餘光瞥見黑色風衣的衣擺消失在胡同右側拐角,他舉起手槍,餘喆在他的槍口之下左右手同時用力,只聽哢噠一聲,朱玲芳兩腿撲通一聲跪在他面前。

餘喆把人往後一推,朱玲芳後腦磕上墻磚又是一聲悶響,慢慢轉過身來挑釁道:“這不是邰大隊長嗎?”

“不用時間,我現在就可以給你答案,我有什麽不敢跟你走的。”

音頻到00:01時,邰錚清楚聽見很平均的有節奏但是很細微很難捕捉的敲擊聲。

一下,兩下,一下,三下。

餘喆敏捷躲過邰錚射出的子彈,快步沖上前拳頭對準了邰錚胸口卻被邰錚左手包住,骨節哢嗒聲清脆,邰錚向後退了一步。

邰錚的重心放在了後撤腿,收槍別在腰間,右手虎口與其他四指牢牢扣住餘喆小臂,驀然間加重手上力度彎腰一個箭步,所有的動作一氣呵成,餘喆反應也是迅速,踉蹌兩步後站穩,頭都沒回突然擡腿給了邰錚一踢。

答案明明近在咫尺,偏偏遇上了餘喆這個倒黴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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