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7

關燈
47

盛夏夜晚蟬鳴不止,車輛行駛在主幹道,熱風順著半開的窗戶灌進車內,天氣預報顯示夜間九塵市無雲層覆蓋是可賞星,邰錚手機裏正在播放的所在小區物業發來的視頻監控。

程澈將進度條反覆拖拽幾次,按下鎖屏鍵唏噓道:“下次裝修的時候記得買個防盜門。”

“我家就是防盜門。”邰錚不自覺踩重油門,“我當時買這套房的時候房地產特別介紹挨家挨戶的門都是一頂一的防盜,如果真的要撬開那絕對是個慣犯。”

程澈能想到當時邰錚被房地產忽悠的一來一來的,將來歲數大了也是個會聽講座買一堆保健產品的主,“餘喆確實是慣犯。”

沒等車輛標準入庫,邰錚腳離開油門一腳踩向剎車,慣性使然,兩人差點撞向擋風玻璃,又被還系在身上的安全帶強制性的拽回座椅,邰錚的手機以一個完美的拋物線從程澈手裏飛向中控臺,程澈略感無語的拿起手機,看著鋼化膜被摔出一個小坑更是一言難盡,“你駕駛證花多少錢買的?”

邰錚有一百個問題等著開口,此時旁邊的車正要出庫發現後路被堵死,不忿的按著喇叭,邰錚只好先把車停進庫裏,用眼神送走旁邊的轎車之後選擇停車擋模式,上半身轉過來左胳膊搭著方向盤,右臂彎曲撐著真皮靠墊,頗有問責架勢,“就這麽個視頻這人帶著帽子口罩你就能看出來是餘喆?”

“普通人走路大多數是腿部肌肉放松,全腳掌著地,如果沒有進行舞蹈和形體體態鍛煉的脊梁會放松,含胸姿勢明顯,”程澈左手持著手機,把屏幕對著邰錚,右手按下播放鍵並指著屏幕裏出現的人,反覆拖拽按下了暫停鍵,“視頻裏這個人走路膝蓋後壓,腿部肌肉緊張,走路時腳的重心是腳跟到腳尖,行走的過程中上半身立的比較直,兩臂前後擺動有一定的弧度。我們目前所接觸的案件中不管是嫌疑人還是被害人,有一定的武力傷害值,也有腦子知道我和你目前同住的關系,能不被察覺就進入我別墅你小區,且符合以上行為特征的只有餘喆。”

邰錚回想到程澈上次買豆漿,狐疑道:“你上次見到餘喆是什麽時候?”

程澈直勾勾的盯著邰錚,按安全帶扣的手突然一頓,邰錚所有的註意力都集中在他的眼睛,自然是沒註意到他不疾不徐的松開安全帶,丟下一句“你的想象力可以搬上中國電影巨幕而且一定會留下史詩級的一筆”便關上了車門。

邰錚上學的時候有一節關於研究微表情的選修課,一學期下來他的期末考試成績排在前列,可是剛才他想通過程澈細微的瞳孔變化,或者是其他面部的器官來證實自己猜想那天程澈早上所說的和排早餐打起來實際是和餘喆正面交鋒。

也許是書面上的理論知識太淺薄,也許是他學藝不精,他的理智在掙紮中選擇偏向程澈那天確實是和排早餐的人發生了口角。

邰錚,你不屬於這個充滿欺詐的世界,你的人生教條寫著正義二字,我看過你的榮譽獎狀和獲獎照片,俊朗的面部輪廓和警服下隱隱若現的肌肉線條,肩章閃耀在那個萬裏無雲的盛夏,意氣風發錚錚傲骨。

而我早就與之前滿腔抱負的我徹底割裂開來,我的身體將會在不久的將來變為塵土,連同我卑劣的心,與大地融為一體。

“在看什麽?”邰錚順著程澈仰頭的方向看過去。

程澈循聲發現這人已經貼了過來,心裏不知怎麽就有了底氣,“沒什麽。”

今夜雲層籠罩,毫無星星運行軌跡。

他有一段時間沒有回到別墅,但是他對自己上次鎖門門閂的擺放位置非常有印象,在邰錚手剛碰上門閂的那一刻他定睛一看,就知道這次可能是三過閻王殿門口不入了。

門閂被拉開的聲音絕對會讓別墅裏面的人有所警覺,倘若在這個時候倒回車裏逃之夭夭才是荒唐,走又走不了還要向邰錚傳遞重要信息,程澈思來想去在肩膀和欄桿門上的鐵銹無限逼近的一刻往邰錚的身邊靠了靠,手背觸碰到皮膚的溫熱,程澈沒有猶豫直接把手指從邰錚的虎口裏擠進去,大拇指回握。

邰錚對於這種親密接觸自然是有反應的,他扭頭看向的是左手已經模向褲兜口袋裏的蝴蝶刀,那雙眼睛裏除了戒備和還有一閃而過的擔憂的程澈。

別墅危險!

這是程澈傳遞出來的信息。

別墅危險!

這是邰錚接收到的信息。

“我先大致給你講一下別墅構造,二層高度,地下室是單純就是酒窖,酒窖的側門通向地下車庫,一樓包括客廳和半開的廚房,但我只是用來調酒,側門通向的以前可以種菜讓姜逢給改成了家用露營地,至於二樓——”

程澈停頓了幾秒,邰錚跟隨者他的目光從靠左邊的落地窗平移到靠右邊的,“二樓是主臥次臥書房,主臥和次臥裏分別設有衛生間和淋浴間,我不需要健身房所以樓上只有便攜兩公斤的啞鈴,倒是書房。”

邰錚:“徐悲鴻的馬還是齊白石的蝦?”

“你太高估我了,”程澈坦白,“是銀花絲編織孔雀翎。”

邰錚對這些太藝術的沒什麽概念,“你......你說的通俗一點。”

程澈盡量讓自己表達的通俗易懂,“非遺的漢族傳統金銀工藝品,純手工編織,目前市場估價可以買下一整個悅瓏府小區的地皮,外加五個遠灣苑。”

“你把一個銀行放家裏了?”

比樓上餘喆不關心也不在他知識範圍裏的孔雀翎,程澈還是覺得邰錚的表情更有看點,“差不多吧。”

作為別墅主人,基本招待的禮貌程澈還是懂的,他從門口的花壇裏的花土中翻出了鑰匙,抖了抖手,將鑰匙插進鎖孔裏,一手拉過門一手做著邀請的手勢,“請。”

邰錚站在門口的地墊上,評價剛才的迷惑行為,“我第一次見到有人把自家鑰匙藏花土裏。”

“和你把鑰匙藏在地墊下差不多。”程澈把鑰匙往玄關櫃子上一丟,手中的蝴蝶刀的其中一刀把自下而上在空中劃出半弧,鋒利刀片刺探著前端,“不用換鞋,我們不是來喝茶水賞月亮的。”

兩人完全統一目標,一前一後悄聲邁上臺階,走到一二樓平臺的時候樓上靠走廊死角發出了哢噠的一聲脆響,像是玻璃罩嚴絲合縫扣上底座凸出卡扣的聲音,在寂靜夜中更是明顯。程澈僅憑這一聲細微便大致猜測出了這人似乎在他們來之前翻東西的時候打開了用來隔絕灰塵的玻璃罩,而剛才應該是察覺到了他們已經進入別墅將所有東西擺放回原位。

那麽別墅裏就不會單單只有餘喆一個外來客人,那麽就會產生另一個問題,餘喆的目的是要取他的命,那麽其他的人呢?是在找什麽東西嗎?這所不動產裏算得上值錢的物件除了一輛停在邰錚小區車庫一輛停在市局露天停車場以外,可以加上內行人才懂得孔雀翎,再之後就是他本人。

如果是卷宗的話那就說得通了,而第一次刻意放在邰錚家裏的畫卷以及被鳶虹塗抹的部分絕對會吸引二人的求知欲,一來可以造成一死一重傷或者雙亡的狀態,那盒卷宗本就不詳,順帶可以加重邰錚對自己的懷疑,二來可以在程澈死後更加為所欲為的大肆在別墅中翻個底朝天。

程澈頭腦風暴理清這些耗時不到三分鐘,下一秒他就被邰錚從隨時發起攻擊站位在前摟著腰騰空站在邰錚身後,邰錚一條腿屈起,身體靠著墻面打了兩個專業手勢,意思是讓他以最快的抱著頭的安全姿勢沖向斜對著樓梯的臥室,自己則拐過樓梯去書房。

其實不用那麽麻煩,卷宗真的不在書房,程澈可以拿性命做擔保,那是一個僅他和姜逢絕無第三個人知道的最為安全的地方,他給出的信號更是簡單,那就是兩人一起進書房,是妖怪是鬼總要弄清楚。

邰錚覺得自己可能是沒表達清楚,準備重覆一遍剛才,結果被程澈突然按住了手加以收回放在身側。

差一點,差一點他們就暴露在月光中。

對方似乎有在控制自己的腳步聲,可這腳步聲當中也有學藝不精的,另外姜逢上次來打掃衛生的時候LED燈管年久失修爆開了,掉落在地上的玻璃渣子由於疏忽沒有被掃起來,和地面以及樓梯扶手剛好形成一個倚靠的角度,鏡面剛好對著書房門,邰錚註意到了這一點,在對方左腳腳尖伸出的那一剎邰錚一手直接揪住那人的胳膊拽到樓梯,另一手緊緊捂住那人的鼻腔和口腔,隨後揪住胳膊的左手掐住那人脖頸,左右手反方向用力一擰,清脆的骨頭斷裂的聲音拉開了本次戰鬥的序幕。

程澈用腳把男人屍體挪到自己身後,小聲說:“我覺得我可以在你處理屍體的時候幫你一把,畢竟警察殺人能上九塵市新聞頭條。”

邰錚無聲攥緊拳頭,回道:“這份好意你還是自己收著吧。”

“現在出手”

"你的地盤你問我?"

程澈譏笑,眼裏的狡黠在黑暗中尤為明顯,“別留活口。”

話音未落邰錚一個利落翻滾按著原計劃踹開臥室門吸引部分火力,程澈也是疾步沖進書房,迎接他的是帶著淩厲風速的拳頭,目標直奔自己鼻梁,他反應迅速出手牢牢擋在自己面前,右手手腕翻轉刀尖斜著向下刺向對方,結果被對方收回手用小臂擋開,程澈借力一腳踢在對方小腿上,“我還以為你真精進了。”

不料對方鉗住他還未收回的腳腕,整個人奮力一躍而起,右腿膝蓋屈起橫踢,對方一個靈巧閃躲把他扔了出去。

程澈後腰撞在書桌邊緣,疼的他悶哼了一聲。

月光下餘喆居高臨下的看著慢慢從地上爬起的程澈,“這就不行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