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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邰錚和程澈從隊長辦公室裏相繼走進會議室,前者拿著本在門框上拍了拍,“人齊了嗎?人齊了我們現在就要對七一三墜樓案的線索進行整合,安排下一步行動部署。”

程澈拉開椅子坐在邰錚身旁,將手裏的保溫杯放在桌面上,重心壓向椅背,左手托著下巴遮住半張臉,臉上明擺寫著倦怠二字,感覺下一秒就能睡過去。

邰錚在會議桌下捏了捏程澈手心,小聲說著:“醒醒,再有一會就回家了。”

程澈就差拿兩根棍支著上下眼皮,使勁擡眼皮的時候擡頭紋也一起跟著用力,好不容易積攢的能量條在下一秒就清零,“不行,滿腦子都是書架中間的空檔能放下什麽東西。”

“你怎麽一定要糾結那個?”邰錚食指和大拇指分別按在程澈的後脖頸左右兩側,幫他緩解酸痛,“是什麽東西很重要嗎?”

程澈第一反應是大庭廣眾直接上手似乎不太合適,可邰錚給出的力道非常合適,剛好可以驅趕疲憊感,“如果和本案無關他藏起來做什麽?正所謂——”

陳奕聞一掌拍開刑偵大隊的大門,聲音嘹亮到上下三層樓都能聽見,“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

“答對了。”

程澈心想自己的聲音還沒有餘音可以傳送到技偵網絡部,這人什麽聽力,話音剛落邰錚的手卻沒了動作,順著滑落在程澈肩頭。

他的目光聚焦在肩上,“就一碗餛飩你說你是不是有點較真了?”

“跑了一天了一頓飯都沒吃上,我為了誰啊?”

程澈眼睛向門口示意,同時揚起下巴。

程澈話楞是被噎了回去,站起身往會議室門口走,整個人斜靠著會議室的門框,右腳繞過左腳,腳尖點地,清了清嗓子,“我數三個數。”

這個招數的殺傷力無論放在任何時間任何地點效果一直都是最佳。

在場的人也顧不上資料的順序,手裏拿著筆記本和筆沖進了會議室。

前一秒還熱熱鬧鬧後一秒只剩陳奕聞一人孤零零的站在門口,得天獨厚的嗓音天生帶著擴音器效果,“啊餵姓邰的你是不是針對我?我不就吃了你點的餛飩嗎你至於嗎?”

邰錚喊:“你是吃的滿嘴流油還想再來一碗,程澈是一口沒吃上!”

“我給他他不要!”

“你都吃一半了誰要啊?”

兩人就這麽隔著會議室的門你一句我一句。

“二位我打斷一下,”程澈哭笑不得,“這麽多人呢,我看馬上就到飯點了那就麻煩陳奕聞老師請個客慰問一下還在加班的大家。”

陳奕聞嗅到了一絲但又覺得很飄渺,幾乎是一晃而過不著邊際,“你哪邊的程老師?你剛才拜托我追溯郵件的時候可不是這麽說的!”

程澈聳肩,朝屋裏那位看了一眼,“我的任務完成了,你再不進會議室我怕你是要請上一周了。”

程澈看著白板上的一寸照片,右腿疊在左腿膝蓋上,左手手肘拄著椅子扶手,合上了筆記本,“王曦含和戴琪,你倆隨機上去一個。”

被點名的兩人同聲:“啊?”

“案件性質不難,”程澈說,“線索都明擺著,再梳理不出來可就不禮貌了。”

剩餘的兩人剛想著自己運氣好躲過這一劫。

未曾想程澈下一秒就:“剩餘三人輪流上去補充線索。”

邰錚更是配合的給擦了白板,晃了晃手中的筆,“請吧各位。”

王曦含起身時眼神堅定的像是要奔赴戰場的將士,他把有關本案的嫌疑人和死者的照片重新做了調整,“一年前孫笑笑死於自殺,我們對此進行走訪和調取附近店鋪十字路口的監控視頻,以及店鋪老板的形容找到了孫笑笑土葬的地點,結合秦法醫給出的驗屍報告證實孫笑笑生前也被註射了毒/品。我們對比來本案死者的驗屍報告,死者蔣夢琪的體內也存在相同成分的毒/品。”

戴琪一邊筆不停一邊舉手,“關於毒/品,秦法醫給出的結論是和我們之前在未成年季知、方媛,鄭正體內的成分一致。”

邰錚點頭認可,“繼續。”

“本案一共涉及三個嫌疑人,分別是目前被關押在南門監獄的周琛,龍騰公館公司的負責人趙傑佑和前九塵市副局長李旭東。我們在周琛的網盤裏找到了大量的借貸合同,死者蔣夢琪在去年的時候曾與周琛簽訂了借款合同,金額為10萬元。而且從聊天記錄裏也有提及蔣夢琪準備還清10萬元的時候周琛把金額提到了87萬元,遠遠超過了蔣夢琪的償還能力,並聲稱把借貸合同已經轉移給了龍騰公關公司,威脅如果不還錢就和她朋友孫笑笑一個下場。”

林野突然拍桌給在場眾人嚇一激靈,“也就是說周琛和趙傑佑是一連串的高利貸黑色產業鏈!周琛和借款人簽訂合同之後對他們說把相關合同轉賣給了龍騰公關公司,然後趙傑佑進行暴力催債,那按照九塵市的打擊力度來說怎麽能為虎作倀這麽多年?”

“欸,我發現你也變得聰明了,”程澈用筆的一端隔空點了一下,“那就得說一說我們的前副局長李旭東了,我們的前副局長兢兢業業這麽多年棺材本沒攢下,倒是攢了一座銅鎏金的花絲佛龕。”

“什什什麽佛龕?”邰錚眼睛倏地睜大了,“局裏窮的上下都要揭不開鍋了他哪來的錢啊?”

一個兩個目光投向了在那轉著椅子自娛自樂的陳奕聞。

邰錚氣本來就已經沖到肺管子了,看著陳奕聞兩眼不聞窗外事一心只在玩轉椅,火氣直接沖上腦,“你要玩他媽的出去玩!”

陳奕聞按住椅子扶手,“這就到我了?”

程澈把自己保溫杯裏的茶水勻到邰錚杯裏,“你再不說他一會能把會議室屋頂掀了。”

陳奕聞看著紙上密密麻麻的數字,不自覺撓了撓眉毛,“我查到趙傑佑曾經向海外的郵箱發過一份郵件,收件人信息追溯到的地址是國外的一家上市公司,但實際上也是灰色產業,內容是‘公司同事上報,截至目前,流水已25527216元,成本14201800元,利潤百分之4%’。而對方在之前也給他發過短信問最近企業經營狀況,趙傑佑的回覆是比之前增幅了近一半,對方說今日需要大筆資金穩住情況,你應該知道怎麽做,趙傑佑的回覆是領導放心,我堅決擁護,就證明他是對這個領導百分百信服,對方也說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可以向我反映。”

辦公室在一瞬間陷入了很詭異的一種狀態,所有人都在看筆記本裏剛才陳奕聞念到的巨大金額。

末了,邰錚一句“那他買毒/品是在哪個渠道?這個錢絕對不是一筆小數目,還有,他能給李旭東多少?也就是李旭東具體貪了多少?”掀起巨大波浪。

“你這聽力和八十歲老太太有一拼,”程澈起身站在王曦含面前,王曦含下意識的讓出一個位置,繼而回到原位坐下,“都說了銅鎏金的花絲佛龕,我和邰錚那天拜訪了李旭東,他家書房裏櫃子上下共六層,最中間被鑿出來一個約為長17寬15的的放置物品的櫃子。一般來說應該是放什麽特定的物件,可能是瓷器玉件,但李旭東卻在這裏放了畫軸,我看了那些畫,不值錢也沒必要,說白了就是脫褲子放屁多此一舉,還有,那個灰塵留下的痕跡是底座的四個角。”

程澈往白板上貼了張拍賣會展覽圖,那是一個采用傳統宮廷手藝,整個佛龕都是用純金打造,制作工序繁覆,盤紋精致秀麗,就連掛墜的鈴鐺裝飾都是黃金,欄桿上的龍紋栩栩如生,為了使整個佛龕更精致,在底座的花紋和憑欄處做有珠寶裝飾,佛龕內供奉的是老山檀佛,視覺貴氣不凡。

“這是當天的拍賣會場交易記錄,”程澈將圖片貼在白板上,“近幾年九塵市相關拍賣會展示的物件就這個符合,拍賣者是匿名買家,交易金額近百萬,當天交易場所的出入登記記錄以及視頻監控,我們有理由懷疑買家就是李旭東。”

“其實這三個人和死者的關系非常清楚,周琛和兩名死者簽訂了貸款合同,可能是用於醫院治療,可高利貸利滾利,死者把本金還給周琛,周琛把金額擡高並借機把貸款合同轉讓給趙傑佑,也就是龍騰公關公司的法人,那麽這個龍騰公關公司就是個空殼,趙傑佑對兩名死者暴力催債,借此二人聯合對兩名死者註射毒/品鳶虹,其中一名死者孫笑笑生下孩子後割腕自殺了,兩人借此把錢轉向國外,可能是用來洗也可能是用來維護一個已成完整的黑色產業鏈,把洗出來的錢用來買毒/品鳶虹,以及給我們前副局長一點紅利讓他閉嘴,周而覆始。”

程澈講著講著忽覺眼前的字跡出現重影,在眼前景象愈發混亂之際被邰錚連摟帶抱的送回椅子上。

“戴琪,我電腦桌下的抽屜裏有糖巧克力和果汁!快去!”

短短一瞬,程澈覺得自己墜入無邊海洋,周遭所有的聲音被海水隔絕,流淌蔓延的海水不留餘地淹沒過他的鼻腔,加速沖進肺、湧進喉嚨。

在同海平面下落的的幾秒內,有一沖沖破陰雲詭譎般的力量奮力將程澈拽離深海。

程澈再一次,感受到了脈搏的跳動。

眼前是邰錚模糊的輪廓,擔驚沖破了穩重的加固宣洩在耳邊,“好點了嗎?”

程澈無力合上眼,任由邰錚手托著他的後腦輕放在椅子上。

又怕程澈枕著不舒服,沒有抽出自己的手,接著程澈剛才的分析繼續說:“第二個死者蔣夢琪多次報警,得到的回覆是李旭東下令通知無關,不予調查,在多方壓力之下蔣夢琪不堪跳樓,李旭東借此離職,周琛也就沒有了李旭東的庇護進了南門監獄。”

任真不禁提出:“所以案件性質還是自殺?”

邰錚深思片刻,合上筆記本,聲音像是被砂紙打磨過。

“這是一場關於人道主義的謀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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