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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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琪的聲音如同利箭刺破了厚重的霧和盤旋在上方遲遲不散的烏雲。

一時間幾乎是所有目光朝她看齊,當然她現在也不在乎這個,只是半張著的尤為震驚的嘴暫時是閉不上了。

在知道自己的分貝過高之後的戴琪先是雙手合十給對面的兩位道了個歉,在對面兩位覺得事不關己接著小話後用手掩護,“你說的真的假的?”

“真的,我昨天就已經和他們倆討論三一五案了,”王曦含那個記事本都要讓他翻得掉頁了,“也不怪人柏荃市局,這案子但凡少證據兇手都確定不了,更何況還襲警,鬧得人心惶惶的。”

“開會呢擱那聊什麽呢?要聊出去聊!這會議室讓你們聊天的?!”邰錚平地扔出一道驚雷,“王曦含!饒琪紅的動機你來講!”

這和上大學的時候被老師抓回答問題有什麽區別,更何況老師前一秒也在開小差。

程澈坐在一旁扯了扯兩下邰錚的袖子,“你放過他吧,他哪知道,再說你剛才不也開小差了。”

這回輪到邰錚吃癟。

“他沒睡醒,我來,饒琪紅這部分我來講,”程澈的聲音很空,很難捕捉到情緒,“死者的妻子饒琪紅常年遭受死者的家暴,在懷孕後,死者或許存在戒酒行為,無意間看見任飄送給妻子的琴譜後,死者認為妻子出軌,於是酒後施暴,導致饒琪紅的流產,以上,就是本案的最主要的殺人動機。”

“根據超市給的采購小票她提前買好了碎屍所需的菜刀,保鮮膜,油布,防水膠帶。11日當晚饒琪紅提前回到家中,在死者鄭正回家接到任飄的電話後,饒琪紅背對其帶好棉手套,從他背後用提前準備好的琴弦。這裏科普一下大提琴琴弦材質主要有尼龍弦和高碳鋼鋼弦這兩種,前者延展性不錯,而且具有彈性;後者發出的音色純凈,弦的伸縮性能也很強。在勒住了鄭正的脖子,致其機械性窒息死亡,確認死亡後,饒琪紅為將殺人嫌疑轉嫁給他人,先是用房間內的醫用註射器抽取了一定的血液,並換上了死者鄭正的服裝,將頭發盤進帽子,並帶上了口罩。在路過路口時,特意向攝像頭露出了衣服,偽造鄭正還活著的假象。這就是為什麽我們還能看到死者開車出小區的監控畫面。”

宣之於口後程澈感覺到整個人身心都是放松的,剩下的他已經能還原的八九不離十。就在他喝了口茶水放下保溫杯時,他感受到有一股很難掙脫的力在鉗制著他。

邰錚的手握在他的小臂上,沖他點了點頭,又漸漸放開。

程澈笑而不語,把麥克風的鵝頸管朝向他,邰錚見狀又稍微調整了一下鵝頸管的高度,“饒琪紅在將車開至野外後,用刀在車內制造刀痕偽造第一案發現場,造成死者是在戶外遇害的假象,並將血液噴向刀痕處。同時在室外將手套焚燒幹凈。隨後避開沿路攝像頭,用現金打出租返回家中。她利用死者手機,在樂團群中發送了有事要回學校的信息,又回到家中用油布鋪在衛生間地板和馬桶外側上,將屍體拖至衛生間,防止留下大量的血跡線索,在死者死後割開血管,血液順著地漏到下水井,這時候應該已經到大西洋了。之後用家中的菜刀進行肢解,而且我們根據居委會證詞可知,樓上樓下的鄰居早已搬至新城,所以沒人反映他家噪音或者用水量過大。肢解完後她用大量保鮮膜,將死者肢解下來的屍塊加入生石灰包裹起來以減緩腐爛隔絕屍臭,並將防水油布墊至大提琴箱中,防止血跡和生石灰留在大提琴箱內。”

“以下為饒琪紅的運屍時間線,11號白天她將大提琴藏在了劇院休息室內,把空包帶了回去,在殺害死者並簡單肢解後,12號把裝有屍塊的大提琴包帶到劇院,並藏在休息室內,把空包帶了回去,然後將放在休息室內的大提琴帶往排練室,演練結束後回到休息室,帶走裝有屍塊的大提琴包,前往小屋藏匿屍體,就是在劇院的這個十字路口,喬嘉看見了,而且據我們後來了解,喬嘉在三月裏反覆去看醫生,醫生說她是神經衰弱睡眠不足。在饒琪紅將屍體運至小屋後為防止被任飄等人發現,用黑色塑料袋將部分屍塊藏在附近的草叢中,在12號與13號這兩天,分兩次將屍體全部運到了河邊,並在13號晚利用屋內生活物品,將大號死者屍塊煮熟,銷毀證據。”

任真想問又不敢問,最後猛掐自己大腿,提問道:“那這起案子難在?”

“難就難在屍體在打撈時不完整,沒有屍體法醫就很難提取到有關痕跡,警方也就無法破案,”程澈再三斟酌,說,“而且這個相關毒/品無從查起,偵查的警察也陸續遭遇到了襲擊,也就是三一五案在中期階段就已經被扼殺了。”

任真不解,“所以就歸案了?就沒有再掙紮一下嗎?”

程澈盡可能用嘆息聲來掩飾堵在喉嚨裏的哽咽,“是只能歸案。”

話音落下後是一陣緘默,唯一能說服程澈能安然無恙的出現在這間會議室的理由就是三一五案,連續半個月的外勤加上頻繁住院,他整個人窩在椅子裏,不合身的T恤領口放肆張揚著。

邰錚幾乎翻遍了渾身上下所有的口袋,幸好兜裏還揣著上次和程澈吃飯前臺服務生給的水果糖,他把糖握在手心裏,在會議室桌下,在眾人看不到的角落,將糖送到程澈的手裏。

他的手掌要比程澈的寬厚,但槍繭給程澈的第一感覺是粗糙,他本想著抽離但對方完完全全的包住了。

程澈輕擡眼皮看到的是不同於往日整個支隊欠他五百萬的那張臭臉,邰錚的眉角微微挑起,眼裏擒著似有似無的笑,因為壓力冒出來的胡茬無故增加了點成年男性該有的魅力。

在場的人都沒有註意邰錚是用左手按下的麥克風,“你們為什麽是這個表情?”

林野皺眉的好像地鐵老人在看手機,“我還是很難相信怎麽就會因為幾首曲子就認為自己的愛人出軌?還有那個畫?那畫到底有什麽能讓一個人在做好殺人計劃之後帶著逃離國外。”

“我先聲明一下,搞藝術的人的偉大世界我不是很懂,”程澈努力回想大學時期的選修課內容,說,“在死者對他妻子家暴後表達歉意的那首曲子好像是貝多芬的《月光曲》,是貝多芬愛上了比自己小十四歲的伯爵女兒,因門第而被迫分手,貝多芬在遭受打擊之後,寫了這首鋼琴曲。技術部門覆原了死者的郵箱裏的未發送郵件,所以就是還沒等發就已經被痛下殺手。還有那個《卡農》,就是劇裏循環的那個,帕赫貝爾是孤兒,被鋼琴師收養並學會了鋼琴。芭芭拉是隔壁鎮子最漂亮的姑娘,因帕赫貝爾的才華吸引而愛上了他,並借以學習鋼琴接近帕赫貝爾。但當芭芭拉在彈奏小有成就時,帕赫貝爾卻因征軍打仗離開了。期間村長的兒子看上了她,為讓她死心,謊稱帕赫貝爾戰死。芭芭拉相信了,在教堂割腕自殺,帕赫貝爾回村後,得知了這一消息他坐在鋼琴前彈出了卡農“Canon”,當晚選擇自殺。梨韓玉通過此郵件向陳起文表達愛意,希望能與其在一起。”

林野發出“啊——”的長調,“程老師你懂得這麽多啊?”

“你得說我還能記得這麽多,”程澈吹著保溫杯瓶口的熱氣,喝了口茶水潤嗓子,“還有那個《索爾維格之歌》是挪威作曲家格裏格為詩劇《培爾.金特》所作配樂,大致背景我不太記得了也可以忽略不計,總結就是任飄想通過這張曲譜,暗示饒琪紅,死者不是真心愛她的,並以此希望讓饒琪紅與自己遠走高飛。Hyacinthus背景聽悲愴的,陳起文應該是基於這個故事創作的鋼琴曲,好來紀念他朋友。那個畫我只能說我見過但是是什麽意思我不懂,你們要是想了解就自己百度百科。”

“程老師這個畫我知道。”

程澈聞聲看過去,“我都快忘了咱們隊裏就有個百度百科。”

任真找出拍攝那幅畫的現場的照片,“梵高的第六幅向日葵作品名為《十四朵向日葵》,梵高在對好友高更的思念中,畫了第6幅向日葵,他要把這一幅送給高更。可是高更走後再也沒與梵高見過面。這第六幅《向日葵》也就成了他與高更的友誼祭禮。”

這次換成林野撓頭,“但是許波陽後來不是回國了嗎?”

“他回不回國我現在管不了,”邰錚起身,雙手叉腰,冷著個臉說,“九塵市的監控範圍區域已經擴大到全市了,我現在就想知道這個饒琪紅她不可能躲七年監控拍不到,而且這個人行為兇殘惡劣,她不光是碎屍案,還涉及到襲警和毒/品,還有喬嘉的那個頭。”

程澈率先拿著保溫杯和筆記本走出會議室,在剛才邰錚慷慨激昂演講的時候他收到了一條無法追蹤的鏈接。

“邰隊,程老師就這麽走那後續的抓捕行動——”

邰錚左手撐著會議桌,上半身前傾,右手打在王曦含頭上,“你盼你程老師點兒好,再抓捕他胳膊要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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