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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勞斯萊斯閃過兩個紅綠燈,拐過三個急彎。中途程澈只是把袖子擼起沒有做多餘的處理,傷口血淋淋出現在邰錚面前時,邰錚國粹輸出的同時也在接聽王曦含和林野對於現場制/毒器械的數量清點。

對方掛斷電話之後,邰錚將車停在醫院車庫卻遲遲不開車門,左手手肘架在方向盤上,右手手肘頂在駕駛椅背上,“自己從醫院剛出來幾天不知道嗎?你沒有槍也沒有穿防護,如果對方是亡命徒你覺得你能逃得過嗎?”

他以為程澈只是連著開會加行動導致休息不好,整個人側窩在副駕駛裏一聲不吭,邰錚沒空欣賞三四點陽光灑在他側臉的美學,只是像上級教育闖禍的下級一樣喋喋不休。

“問你呢?你怎麽不說?”

程澈沒有回覆,可能是突然的鏡片折射陽光太刺眼,他為了躲避視線急轉到下,副駕駛座椅下鋪的地毯上暈了血,血流的速度較剛才慢了許多,邰錚順著血液流動方向往上看,程澈的臉已是蒼白。

以他的身體素質他怎麽可能在挨了幾棍子和人殊死搏鬥之後被劃了一刀還能聽他念叨,邰錚早該想到的。他立馬打開了車門鎖,跳下車門,繞過車前把程澈從裏面橫抱出來,真切抱在懷裏的時候驚訝這個人好輕,身上重的可能也就是那幾兩骨頭。

送到急診室之後邰錚看著手上的血,原地轉了兩圈坐在等家屬等待椅上,時不時的往裏看。醫生和護士匆忙出來幾次,邰錚想攔住問一下情況如何是好好是壞,對方都是不語。

差不多五分鐘後,姜逢風風火火跑來,擡頭看了一眼正在亮紅燈的手術中,又看了一眼滿手是血一言不發的邰錚,也自覺坐在了旁邊。

邰錚躬著身,半天憋出一句:“能聯系到程澈家屬嗎?一次兩次都這樣也不是辦法。”

姜逢從兜裏拿出煙盒,遞給邰錚的煙停在了半空,“他是孤兒。”

邰錚遲鈍偏頭,“幾歲的時候?”

“五歲吧。”

邰錚接過煙,收在兜裏,“就一直在孤兒院了嗎?”

姜逢忽覺咽喉幹澀,“到他成人。”

話題隨著程澈被從急診室推出來而結束,主治醫生摘下口罩挑了一個眼熟的,交代說去趟辦公室,姜逢看了邰錚一眼便跟了過去。

邰錚推開病房門,病床上的程澈手上還輸著液,整個人面色蒼白,或許是病號服太大了,給人的感覺就像是小孩套上了大人的衣服,衣領口開到了肩膀,脖頸到鎖骨的線條更是一覽無餘,繃帶從手腕延長到小臂,手指上的夾板連接著血氧飽和儀器,小屏幕上的線在波動,數值也在跟著變換。

姜逢小聲推開門,手裏拿著好幾張醫生的報告和取藥處的單子,“吃飯了嗎?”

“沒,”邰錚手在臉上胡亂摸了一把,起身說,“醫生說結果怎麽樣?”

姜逢撈了一把椅子坐下,收好車鑰匙,“舊傷沒好又添新傷,小臂縫了六針,身體機能太差,較同齡人相比有些營養不良,建議多攝入高蛋白食物,這次躺的時間可能要比上次長一點。”

電話再次打過來響了兩聲被邰錚按掉,“我回一趟隊裏。”

在邰錚拉開病房門的時候,姜逢背對著他坐,“邰隊長,程澈處理事的時候偶爾會很激進,你要是實在保不住他,他也可以不用做這份工作。”

語氣裏有乞求、也有退讓,這樣做雖然不能讓程澈突然從病床上坐起來,但也算保留了成年人之間僅有的臉面。

邰錚踏出病房,關上門,走到走廊樓梯口處,長嘆了一口氣。

兜裏的手機響了一聲,他沒有做過多停留,拿出發現是前一陣交代戴琪的有關於程澈的一個文件,標題就是程澈二字,直到屏幕熄滅他都沒有點開,下樓攔了輛車,回了局裏。

王曦含林野二人簡要將平房的設施清點數量匯總成文字交給了邰錚,三名死者的身份也逐一公開,根據現有的線索和現場的痕跡分析,是能接觸到毒/品的最底層,陳奕聞恢覆三人的手機通話記錄,可用到的信息為零。

戴琪從外回來手裏捧著a4紙的明細,往桌上一放都會發出咚的悶響,是死者從開卡以來到死亡當天的匯款記錄。

場景再現,邰錚此時所在的位置就是程澈當時所在的位置,也是在銀行流水上找出的線索。

歷時一小時,四人在將近600頁的銀行流水單據裏確定了一個相同的賬號。

前一秒還在想線索斷了後一秒四人火速出發前往銀行,將反覆確定無誤的賬號交給銀行工作人員,從人民銀行的數據庫裏確實有這麽一個開卡記錄,聯系到當時開卡的銀行櫃員,能夠保證辦理銀行卡的身份證件是真實有效的。

法醫室內秦安帶著他的徒弟張璋把上次從封閉空間裏拿到的器官逐一化驗,在其中一個容器內的液體裏檢測出來有微量的鉻、鎳等金屬成分。

秦安將打印好的報告裝訂在一起,腦海中忽然閃過什麽,“我們剛才有說到摘除器/官的完整度嗎?”

張璋脫下一次性手套,“有的,按常理來講,我作為一個販賣器/官的人,我肯定要確保這個器官切下來是否完整,我好賺一個好價錢。”

秦安:“所以我就要確定你是否有整個能力來幫我摘除人體器/官。”

“有關專業的人才會做得更好,”張璋舉一反三,“會不會是我們這種職業?”

秦安點頭,“確實會偏向醫學專業多一點。”

“老師你怎麽能確定就是醫學?是個人都會行兇殺人。”

秦安實在懶得動,滑著椅子到小白板前,“首先他得要滿足膽子大,因為平常人你讓他殺個人他就已經嚇得不行根本不敢再繼續;其次,力度,如果是飯店的廚子或者是屠戶、工人,他必須力度要足夠精確,以上這些人慣性用力會導致體內器官破裂,根本取不出來一個完整的可以販賣的器官組/織;再者,兇器,能在浸泡之後還留存金屬成分的,磨刀石就可以,還是回到剛才,廚子,手上有油腥,但是我們化驗結果沒有顯示。醫生或者法醫,滿足兇器手術刀,精準切口且能從醫院偷竊到福爾馬林。”

“但是手術刀刀尖不都是一次性,用完就會銷毀嗎?”

“我們難道不是在眾多器官裏篩選出的這一個嗎?”

張璋的任督二脈瞬間就通了,“也許是他下班沒有換,順手拿的,或者是剛好替換的用完了,他只能拿之前的稍加打磨。”

“聰明。”

“那你是怎麽想到會是手術刀?”

秦安也沒想到張璋會問出這個問題,他楞了一會,回答道:“我有個朋友,他不習慣用槍,武器就是手術刀。”

回到局裏之後秦安將他和張璋的思路與邰錚講了一遍,丟了這麽多福爾馬林醫院一旦查出來不可能知情不報,主要切入點就在於醫院醫生既能摸到手術刀又可以接觸到福爾馬林,退一步就是對醫學有研究可正常出入醫院不會引起懷疑的人。

邰錚聽著秦安的講述,反覆確認手機上需要填寫的信息,也算是一心二用用到正地方,隨後熄滅屏幕,“要不是學醫的怎麽辦?”

秦安把材料往他懷裏扔,“要不是學醫的我請你吃飯。”

邰錚大致一翻看秦安脫下白大褂,“幹什麽去?案子沒破就著急走?”

“老哥,你行行好吧,”秦安把衣服疊好搭在小臂上,“我和張璋為了給你整這個報告排查了127罐的器官組織,楞是一宿沒合眼,飯不讓人吃覺不讓人睡就算了,家都不讓人回,我倆當驢拉磨你也得讓驢歇口氣吧。

話一說確實是能想象到工作量有多大,邰錚明白也不能為難兩個學術人員,只好擺手,“走吧走吧,回家手機開機別靜音,一有消息——”

“一有消息立馬歸隊,這話我都聽了不下八百遍了。”

秦安回身招手,馬不停蹄走出辦公室。

四人聚集在會議室,會議桌上擺著錄音筆、充電線,還有不知道第多少瓶的礦泉水喝咖啡。

邰錚坐在最前,手肘搭在桌邊就著程澈之前的白板接著往下梳理,“我們從三名死者,也就是毒/販子的匯款記錄裏查到了這個叫餘喆,83年生人,籍貫地是柏荃市,近一年活躍在九塵市,無前科,退伍兵。假設這個毒/品背後的組織是a,那也就是a在這個走/私期間想擴大市場於是讓人到了九塵市,這個人就是餘喆,餘喆從犯人劉嵩手裏賺取暴利,劉嵩等人在強/奸誘/奸過程中將毒品註射給死者,這條線索就完整了,你們覺得呢?”

“合理x3。”

邰錚往後重重倚著椅背後雙手撐著椅子扶手起身,在器官二字上畫了個圈,“好,販賣器/官組織,結合秦安給出的思路和報告,設想成立的話那就是一個當地的公立醫院醫生或者是從事醫學相關的高學歷知識分子,在竊取福爾馬林且不被醫院發現、從非法途徑獲取福爾馬林後,和這個所謂的美容院相互勾結從中獲得巨額贓款。”

戴琪聽得直撇嘴,“有點牽強。”

邰錚只轉過來半個身子,“為什麽?”

戴琪從桌子上拿到檢驗報告,“他偷盜的話又不是只偷少量的,但是邰隊,這個福爾馬林丟失的數量會不會太多了,醫院不會不在意啊!”

王曦含停筆,“最先接觸的是庫管,他會不會在拿到少量之後將器/官賣出去,和庫管達成協議把部分錢給他,買通這個庫管,這樣只要是這個庫管值班他就可以隨便了。”

“當天值班的庫管叫,叫,”林野叼著筆,趴在桌子上開始找,隨後拎起一張紙,“高暉。”

林野這邊還拎著紙,外邊辦公桌外線電話響了,他三兩步跑出去接完電話又恨不得以四驅並駕的方式跑回來,“第二醫院報警電話說,丟失了濃度為37%到40%的甲醛溶液即福爾馬林共計6.2噸。”

“所有人,跟我走!”

程澈再次睜眼已經是晚上8點多了,他沒有在病床旁邊的椅子上看到姜逢,正準備努力轉頭,就聽見三點鐘的窗簾方向有動靜。

“醒了?”

程澈想起身發現略有困難,“到哪了?”

姜逢把他整個人往上提了提,給他後面塞了個枕頭,“到餘喆了。”

程澈看著手上的指甲板,“這就暴露了?”

“比你預想的早。”

姜逢給他倒了杯水,沒有再往下說。

外賣員敲響房門,“您好外賣。”

“你點的?”

“不是我。”

程澈接過外賣,看了一眼上面的時間,拆開了包裝袋,“沒毒,邰錚點的,雙份,你也吃點。”

姜逢質疑但也扯開一次性木筷子,“真假?”

“藥死了他負全責。”

“那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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