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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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所有人站起來準備挪開椅子時,程澈半坐在會議桌桌沿,手指屈放在桌面上,自言自語道:“不對,還是哪有問題。”

“你瞎琢磨什麽呢?”邰錚看了看白板又看了看他疑惑的表情,“別想了,今天要跑的地方多,哪有時間讓你在這發呆?”

程澈依舊是盯著白板上的三條可查線索,“我問你點私人的問題可以嗎?”

“問唄。”

“你一個月開多少錢,花銷是多少?”

邰錚回想一會,回答說:“扣完統籌到手是八千出頭,花銷的話,房子是公積金買的,也就是給兩位老人偶爾買點營養品水果之類的,遇到案情嚴重的像這次水電費一個月也就200-300,再有就是衣服啊吃喝拉撒柴米油鹽醬醋茶的,加起來也就1000。”

程澈思忖片刻,喃喃道:“我好像懂這起案子突破口在哪了。”

放走的那幾個同事在沒有走到自己辦公桌前就被抓回了會議室,所有人又坐回原位。

程澈換了一只紅色的筆,在寫著毒/品二字上重覆畫圈,伸出一個指示箭頭,“我就一個問題,劉嵩從李梁手裏賺到的嫖/資,倒了幾手洗成了自己的,假設李梁錄像包括死者共計7個女孩,錄像共分為5個日期時間段都不同的片段,一個按著市場低價計算一個女孩劉嵩三個人就會拿到6萬左右,7個女孩也就是將近50萬的贓款。我們用一個正常的思維來想,美容院低價提供受害人給美術館,美術館稍微擡高價格給劉嵩,劉嵩以高價賺取嫖/資,其中將款項按著三方要求打到對方要求的賬戶,那麽剩餘的錢呢?減去必要的費用三個人手裏應該有個二十來萬才對,那麽三個人的錢呢?”

王曦含在一堆紙質材料裏翻來覆去的找,“我打的銀行流水呢?應該就是在這一堆裏啊。”

戴琪擼起袖子從雜亂的材料裏抽出兩張擺在王曦含桌面上,“它都要看見你了。”

“但是這幾個我都和核對過,就是洗的那幾筆,”林野拿過明細單,“我也想過可能是轉給個人再由個人繼續轉到對方,對方再通過其他人的可能,但是你細看銀行的錄像就會發現這些在大額邊緣的錢款銀行都會是讓本人去操作的。”

程澈招招手,戴琪將明細單奉上,他又朝右邊伸手,邰錚拔掉筆帽,將筆遞給他,他一手拄著桌面另一手拿筆尖快速略過已經標記的部分。

“澈哥行嗎?林野可是專門學技術錄像這一領域的。”

“你還懷疑澈哥的能力?澈哥的第六感目前為止是咱整個支隊最準的。”

“澈哥錯不了,絕對錯不了。”

“消停點,烏烏泱泱的,你擱你家菜市場買菜呢。”

在程澈翻到第三頁明細單時,筆尖停在了第七行的賬號,“你這個單子上每一個賬號都查了?”

林野有些心虛,“小於5000的沒查,範圍太大的話消耗的警力也會多。”

“邰錚,秦安的報告裏給出的毒品劑/量是多少?”

邰錚手裏的毒化檢驗報告都要讓他攥出褶了,“方媛體內是0.08g,季知體內殘留是0.05g的殘餘,按著死亡事件推算,結合秦安給的報告,範圍在0.15-0.19g,超過普遍的致死量了。”

程澈在第三頁的銀行流水單的幾行都有標記,在他確定沒有遺漏之後擡頭,“現在市場交易值是多少?”

邰錚有那麽一瞬間看不清周圍其他人了,程澈身上穿著他的衣服,有股淡淡的洗衣粉的味道,顯而易見的紅血絲和黑眼圈,不如之前那麽精致,給人的感覺也很平常。

但偏偏就是這個樣子只身闖進了他的視野。

在這不合時宜的環境之下,他們的眼裏,有彼此。

“你看我幹什麽?我臉上有奇怪的東西嗎?”

程澈摸了摸自己的臉。

“走神了不好意思,”邰錚為他的行為道歉,“最近一次繳獲的單價折合人民幣是2780元1.2g。”

程澈打開手機的計算器,“如果按著市值計算0.2g為463.2元,普通的又達不到這種效果,如果翻一倍再計算,這幾筆分別打入不同賬戶的錢款對應的數量剛好是打進方媛和季知體內的量。”

就近坐的戴琪對這人的能力由衷的發出感嘆,能夠在一團亂麻的諸多線索當中抽絲剝繭以驗證自己的假設是否正確,從而彌補上證據鏈的不完善。

王曦含抄的筆都快跟不上趟了,“那這不就是流水線作業嗎?”

邰錚否認,“不是普通的流水線作業,是有一套完整體系,當中但凡有一個脫節那整個閉環就沒辦法完成。”

程澈合上筆帽,“向上級申請,重審劉嵩。”

邰錚對比了劉嵩的前兩次口供,“算上這次可就是三審了。”

“在移交檢察院之前怎麽也得讓他吐點什麽吧,”程澈目光依次掃過四個還沒出師的,“這四個,總能有一個會點審問吧。”

“基本的都行。”

“那我帶走一個,剩餘的你自己調配。”

“有事打電話。”

“行。”

在程澈剛要叫上林野準備出發的時候,邰錚搶先一步把他叫到辦公室裏。

“有事就說,那塊還等著審呢。”

“能有什麽事,兩份檢查,”說著說著邰錚把桌角上的外賣袋子放在他面前,“吃點,昨天出現場到現在就吃了幾口盒飯,你喊聲餓咱就該吃飯吃飯。”

“你也知道你們那盒飯難吃啊。”

程澈拿起兩份檢查,只是邰錚這個字啊是真的該練了。

邰錚咂巴了一聲,半起身抽走了程澈手裏的幾張紙,“該吃飯的時候老實吃飯,紙又不會自己長腳跑了。”

程澈兩手空抓了幾下,邰錚見勢再次起身把外賣袋往程澈懷裏一推,“快吃,吃完那塊等著審呢。”

這頓飯是非在他眼皮子底下吃不可了。

程澈打開外賣袋子,從裏面取出雞湯小餛飩,打開蓋子時還有熱氣在往外散,“你吃了嗎?”

“吃過了,吃的雞蛋灌餅。”

程澈舀起一餛飩,吹了吹,“一會去哪?”

“精神病院,現場。”

審訊室旁邊的可視監聽室裏,程澈和林野坐了有一段時間。

“澈哥,我們現在不進去嗎?”

程澈戴著耳機,看著監控畫面裏各種坐姿的劉嵩,“再等等。”

林野猶豫兩秒,還是沒辦法戰勝困惑,“邰隊等是因為那人吸了,咱們在等什麽?”

程澈摘下右耳的耳機,“畫面裏他的神態是緊繃的,不斷的摳手,交換坐姿,說明他這個人有很大的心理障礙,這個心理障礙可能歸根於他父母、午夜夢回想起那兩個死者、以及在這個不見天日的地方坐了這麽多天。如果我們這個時候進去,弄不好要審第四次。”

“那我們怎麽能確定?”

監控畫面裏的劉嵩選擇了他認為最放松的姿勢,他翹著不太規則的二郎腿,托著半張臉左瞧右看。

程澈一把拽掉左耳的耳機,“現在。”

“在這裏過的這麽舒服的你是我見過的第一個。”

程澈推開審訊室的門,等林野打開攝像儀器後坐下。

劉嵩放下腿,雙手搭在橫在椅子上的那塊木板上,在聽見“當啷”一聲脆響時,兩人同時擡頭。

是多年從事這個職業所造成的身體機能的不自覺。

三人就這麽靜坐了十分鐘。

程澈和林野翻看手裏的文件夾,對面的劉嵩一會抖著腿一會墊著腳。

林野可能看的也入神,旁邊的程澈把文件夾和上隨意往前一推,在林野的視角裏他看到的就是—程澈生氣到把文件扔出去了。

程澈雙手交叉,“還用我跟你兜圈子嗎?”

“我能說的我都說了,我爸帶律師來了嗎?你們一會可以問律師。”

劉嵩說著說著做起身姿態往外探,被後面的值守人員按住。

“來不來效果都一個樣,”程澈說,“組織賣/淫,強/奸,涉及毒/品交易,涉嫌故意殺人,洗/錢,刑法總共就這麽幾大項你是一個都不落。”

“我是未成年人,你判不了我死刑。”

劉嵩說這句話的時候似乎是有保命金牌在手。

話音未落卻聽到了程澈發出一聲輕哼,“林野,給他念。”

“依據我國《刑法》第十七條規定已滿十四周歲不到十六周歲如果有完全行為能力,且參與八大類為故意殺人、故意傷害致人重傷或者死亡、強/奸、搶劫、販賣毒/品、防火、爆炸、投/毒應當負法律責任。”

程澈敲了敲文件夾,“你可別告訴我你憋這麽半天就憋出這麽一句話,還有,判不判,怎麽判,把你移交到檢察院我再寫個訴狀,你就這麽連人帶紙合計合計,我要是問你你能答呢,我也酌情給你減個幾年,你命在你手裏你要不仔細想想?但我也提前說好,你這個數罪並罰,重了就是個死,輕也就是個無期或者死緩,表現好了估計減刑就提前出來,你呢也做個心理準備。”

精神病院的護士長叫來了主任,主任和邰錚先是握手,“那年也是你來的吧,這麽多年一點都沒變啊。”

“啊對,我們來這次還是想問一下那個護士和死者。”

院長細細回想,“小陳吧,挺盡心盡力的,平常也沒什麽太大毛病,和病人相處的也挺好的,我這頭都要給他報優秀員工和五險一金了,結果出事的第二天人就沒了。”

邰錚:“那您還能回想起來出事當天發生了什麽嗎?”

“當天還是晚上九點吧,我當時還問小陳不是他的班,他說他替崗,但替崗這事在我們這也是常有,美容院那個李錦華住的是三人間,你也知道,睡前的話病人吃的藥都是符合國家規定劑量的。可偏偏那一晚李錦華沒吃,監控錄像顯示小陳巡視期間兩人發生打架鬥毆,李錦華推翻藥車想要掐死小陳,小陳就把她勒死了。”

邰錚聽著總覺得不太對勁,“李錦華之前是正常服藥嗎?”

“是的,”主任旁邊的小護士說,“之前是我每晚巡視,李錦華的藥我是看著她吃的,那天小陳突然和我說他有事想和我替班,我就答應了。”

“小陳的入職身份信息我能再看一眼嗎?”

“可以,我們人事部都有保留。”

程澈給出的條件很誘人,劉嵩情緒高漲,“我說,我可以說。”

“總共購買了幾次毒/品?”

“四次。”

“有那人聯系方式嗎?”

“沒有,一直都是他單線聯系我,他每次發來的賬號都不同。”

“交易地點,時間。”

“堯棠公館身後老街區興開街道,石門蹲下,時間是我給匯款的13個小時之後。”

“我最多能判多長時間?”

“看能不能抓到你上線。”

筆錄打印出來之後,劉嵩在上面按了指印,簽字。

程澈對著監聽室招手,第二秒就有三名警員出現,和審訊室裏的一名合力把劉嵩押走。

這兩人的審訊方式完全不同,邰錚是給對方設陷引導對方入套,程澈是打蛇打七寸直戳要害省掉多餘廢話等對方開口。

“澈哥,你真要給他減刑啊?”

“我給他減?”程澈起身關掉執法記錄儀,“他愛死不死跟我有半毛錢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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