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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破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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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破敵

君遷子不動聲色地擋到了她們身前, 回眸看了一眼奄奄一息的鄭子歆, 一抹怒意躍上瞳孔。

“你帶著子歆離開,這裏交給我了”

“師傅……”鄭子歆伸手去摸索她的衣擺,被高孝瓘攔了回來緊緊抱在懷裏。

“歆兒, 聽話,別動了”

“夏渺……帶上夏渺……”她血跡斑斑的手指改為緊緊攥住高孝瓘的衣襟, 埋首在她懷裏,語焉不詳, 卻還惦記著夏渺。

高孝瓘心裏說不出是什麽滋味, 看著她蒼白的容顏,毫無血色的唇, 渾身血汙,含著眼淚不住點頭。

“好,好,我答應你,你堅持住, 堅持住!”

她一只手圈緊懷中人,一只手摸索出腰間的信號彈燃放, 可等了許久還是沒有人來接應,高孝瓘的心涼了半截,再擡眸的時候一道瘦小的身影也擋在了她們面前。

“快走吧, 你的人估計是不會來了”

是夏渺,她的瞳孔縮了縮,抱起子歆留下一句“你們小心”便足尖輕點, 縱身離去。

“今日一個都別想走!”夏枯草飛身趕上,從身後飛來數道無形的內力匹練,君遷子快若閃電,出手毫不留情,誓要死死拖住他。

高手過招,瞬息之間,兩人師出同門,一脈相承,招式都谙熟於心,內力也不分上下,以命搏命的打法都互有損傷。

夏枯草一聲令下,殘存的血衣門弟子紛紛將她們圍了起來,高孝瓘懷裏抱著鄭子歆為護她周全,且戰且退,身上也掛彩無數。

“阿瓘……”鄭子歆咳了一聲,“放我下來……”

“不放!”高孝瓘咬牙切齒,用背撞開前面攔路的血衣門人,肋間狠狠挨了一刀,她皺著眉頭一聲不吭,抱著她繼續以血肉之軀沖出一條血路。

混亂的戰局中無人註意一道小小的身影摸到了她們身邊,夏渺拖著一把與自己身高不符的大刀,亦步亦趨著,她身份特殊,血衣門人也拿不準門主對她究竟是個什麽意思,因此沒人敢攔。

“高孝瓘!”她大聲喊了一句。

她會意,一躍三丈遠,將懷中人輕輕放在了地上,拿起夏渺手中的長刀架在了她脖子上,啞著嗓子道:“都讓開,不然殺了她!”

眾門人面面相覷,躊躇不前,那邊動靜吸引了夏枯草的註意,他大怒,生生受了君遷子一掌,飛撲而來。

“卑鄙無恥,放開她!”

高孝瓘將刀一橫,唇角挑出不屑的冷笑,鋒利的刀刃在夏渺脖子上劃出一道血痕,血珠頓時滲了出來。

“你說誰卑鄙無恥?威逼脅迫不是你慣用的伎倆嗎,而且你既不想要這個女兒,不如我就替你殺了她如何?”

“我的女兒要死也只能死在我手上,你算什麽不男不女的東西,也敢跟本座叫板?!”

被戳中痛處的高孝瓘眉峰頓時沈下去,攥著刀柄的手逐漸使上了力,她是真的起了殺心了,夏枯草傷害子歆意圖不軌,夏渺傾慕子歆護她周全,她雖然感激但絕不會拱手相讓,最好的辦法就是……

已經殺紅眼的高孝瓘竟然有那麽一刻控制不住手上的力道,刀鋒深深嵌進了皮肉裏。

夏渺表情抽搐,夏枯草怒火攻心,迎面一掌擊了過來,君遷子緊接著飛身而上。

鄭子歆含了一絲哀求輕輕喚了她的名字:“阿瓘……不要……”

手裏的長刀咣當一聲落地,她聽見了肩胛骨裂開的脆響,看見自己衣上綻開大片大片的血霧,她輕咳了一聲,再也支撐不住,雙膝一軟,跪倒在地。

有一種感情叫做,哪怕再沖動,理智瀕臨崩潰的時刻,只要你輕輕呼喚我的名,我便為你丟盔棄甲,潰不成軍。

“咳……咳咳……”夏渺也輕咳了兩聲,她擋在了夏枯草身前,被君遷子一掌傷了後心,唇角溢出夾帶著內臟塊的黑血,毫無內力護身的普通人,身子搖搖欲墜。

只有夏枯草毫發無傷,只是眼神卻兀地迷茫起來,看著這個身量不足半人高頭發亂蓬蓬抱住他腰的孩子,唇角抖動著,說不出話來。

“你……你救我……是因為……因為我是你孩子……還是因為……因為我……我是……金蠶蠱……”

高孝瓘挾持了她兩次,他兩次飛身而來,這燃起了她心中最後一絲對父親的希冀。

她多麽希望他說他不為別的,只是不想讓任何人傷害她。

她期期艾艾看著夏枯草,夏枯草的眼神卻逐漸茫亂起來毫無焦點。

他愛夏渺的娘親嗎?

不愛,答案是否定的。

知曉了夏渺是他女兒後,他也曾問過自己同樣的問題,他思索了片刻,實在對這個突如其來的女兒提不起一絲愛意,他以為自己是不喜歡她的,甚至是討厭她的,因為她的存在昭然若揭了自己年輕時候做過什麽樣的荒唐事。

可是他不願看到她死,至於為什麽他從未深究過,此刻看著那雙與自己有七分相似的瞳仁,面對她的質問他竟然答不上來。

如果說真的討厭她,為什麽不殺她取蠱救凡煙?

如果說愛她,又怎麽能忍心痛下殺手?

他自認為清清楚楚活的明明白白一輩子,卻頭一次面對一個人的眼神感到棘手起來。

這……就是血緣嗎?

夏渺彎起唇角無聲笑了,淚水簌簌而落,看著他凝視著自己的眼神輕輕說了一句:“爹……我們……一起去死吧”

練武場橫七豎八倒了許多陳列武器的木架子,其中一列就在她們身後,半人高的紅纓槍筆直伸向天空,深黑色的槍尖泛著森冷的寒意,很快就塗抹上了一抹猩紅。

“噗嗤——”

利刃刺入身體的聲音,劇痛讓他回過神來,想要掰開死死撲在自己身上的夏渺卻發現已經成不可張力之勢倒了下去。

那槍尖在自己體內翻騰穿過五臟六腑戳出肚皮再刺入另一個人身體裏,打磨的光滑的槍桿更成為了一種潤滑劑,兩個人隨著架子的倒地,緩緩跌落在了塵埃裏,死也不分離。

“娘……我們一家三口……終於團聚了……”

夏渺唇角含著滿足的笑意,緩緩闔上了眼睛。

“歆兒,堅持住!堅持住!我們馬上就到了!”高孝瓘擡腳踹開房間,將人平放在了榻上,對著緊隨其後的老鴇等人大吼。

“熱水,毛巾,烈酒,紗布!”

同樣的一間房裏,君遷子正在對奄奄一息的夏渺實施搶救,她傷的實在是太重了,半截槍桿深深紮進肚子裏,只要微微一晃就血流不止,更何談□□了。

因著金蠶蠱的緣故留得一口氣在,若是有兩個絕世高手在用內力封住奇經八脈她再□□止血上藥說不定還有一線生機。

可一個絕世高手已經死不瞑目了,另一個稱不上絕世高手但內力不錯,此刻就在隔壁搶救自己深愛的人兒,她也牽掛愛徒的傷勢,但這裏又實在焦頭爛額束手無策了。

“大師……”躺在榻上昏迷不醒的人兒突然開口說了一句話,君遷子俯身去聽。

“我……我活不成了……”能清楚感受到血液在流失,眼前一片模糊。

“不能等我死……我死了……金蠶蠱也就沒用了……”

金蠶蠱已經成為了她身體的一部分,在她受傷的時候保護她,甚至承擔一部分傷勢,加快傷口愈合的速度,但現在她能感覺到胸腔裏的東西逐漸失去了跳躍的力道。

普通人的心臟在左,而她的,在右,千百年也難遇上的一個能和金蠶蠱合二為一的人。

“大師……取……取我心頭血……無毒……救……救子歆……”

那是她身體裏最純凈的部分,其他部分多多少少都被金蠶蠱的毒性所汙染了,只有這裏是全身血液輸送的中樞,也是她賴以生存的地方。

心頭取血,必死無疑。

“快……”夏渺緊皺著眉頭,重重咳了幾聲,露出身體外槍桿又晃了晃,身下湧出一大灘猩紅的血液。

她的瞳孔已經開始渙散了,唇角卻泛出笑意來。

她想起幼年時曾和娘的一段對話。

她問娘:“你喜歡爹爹嗎?”

娘從不和爹那些侍妾們爭寵,甚至還主動為他納妾,也對他來不來自己房裏漠不關心。

娘笑著點了點她的額頭,“小小年紀的不害臊,什麽喜歡不喜歡的”

彼時她尚未讀懂娘親唇角的無奈與牽強,追著她問那喜歡一個人究竟是什麽感受。

娘思考了良久,緩緩說:“大概就是,命中註定,聽風是他,落雨是他,山海湖泊無可躲”

十八歲的她,在生命盡頭,恍然大悟。

止血,上藥,包紮,她做的井井有條,可怎麽也無法喚醒她,眼睜睜看著她的氣息逐漸微弱,胸口沒了起伏。

高孝瓘通紅著一雙眼,死死攥住她的肩頭,咬牙切齒:“鄭子歆你不許死,你給老子醒過來!”

話音未落,就被人一把拂開,君遷子走到榻邊將人扶了起來,手上端著一碗黑漆漆的東西,泛著濃重的血腥味。

“還楞著幹什麽,捏住她的鼻子往下灌”

高孝瓘一個軲轆爬了起來,也不管那是什麽,哪怕是□□只要能救命她也認了,依言掰開她的下頜讓她喝下去。

鄭子歆牙關緊咬,全從唇邊溢了出去,高孝瓘奪過來張嘴就喝,也不管那味道有多嗆鼻,然後狠狠覆上她的唇。

冰涼的觸感,雙唇相貼,硬是折磨出了幾分暖意,撬開她的牙關,一點一點渡了過去。

直到一碗見了底。

君遷子張口就罵:“你不要命了嗎?!你知道這是什麽嗎?!你……”

“管它是什麽,能救命就是好東西”高孝瓘掃她一眼,覆又盯著鄭子歆看,自己傷勢也沒處理,烏黑的血順著袖管流下來也渾然不覺。

君遷子氣的說不出話來,往她手裏塞了一杯熱茶:“滾去漱口去,讓連翹那丫頭給你處理傷口,你那肩膀……”

她瞥一眼,白花花的骨頭都往外翻了出來。

“搞不好要落下殘疾”

高孝瓘只一心盯著鄭子歆瞧,伸手摸了摸她的脖頸,有微弱的起搏,松了一口氣。

“我要守著她醒來”

“滾!”

君遷子恨不得把這個人一腳踹出去:“老夫在這兒守著她,你處理好了傷口再來替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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