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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冬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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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冬青

中書令家的大小姐麽……阿瓘在車裏皺著眉頭思索了片刻, 也沒想起來這到底是朝中哪位大員, 不過好歹這也算是脫險了,心中一松,對這少女的感激之情又加深了幾分。

聽聞她們要去鄴城求醫, 這軍官還熱情地留下了一小隊人馬護送,被鄭子歆婉拒了, “多謝將軍美意,只是此處距離鄴城也不過十餘裏路, 子歆不欲大張旗鼓, 將軍公務在身恐怕也耽擱不得,就此別過”

她的態度始終客氣有禮, 但也不容人拒絕,護送是假監視是真吧,雖然一時拿身份壓住了他們,但這嫌疑恐怕也抹殺不去了。

“這……”

“茯苓,上馬, 繼續趕路”說罷,她徑直放下轎簾坐回了馬車裏, 茯苓惡狠狠地瞪了一眼那為首的將領便翻身上馬,自打出生就生活在鄭府裏,還沒受過這種被人用劍指著脖子的窩囊氣。

剛剛還危在旦夕此刻已轉危為安, 在鬼門關上走了一遭的阿瓘此刻才後知後覺出了一身冷汗,身上黏膩的緊,發梢上都是泥水, 身上也有倉皇逃竄造成的擦傷,被雨水一蟄,鉆心的疼,然而這疼始終抵不過心底萬分之一,一夜之間,家破人亡,父親死了,崔叔叔死了,二叔生死未蔔,就連沈大哥也為了保護他而……

“你那個同伴恐怕兇多吉少……”鄭子歆雖然眼瞎,心卻不盲,若不是有人斷後,這孩子恐怕也已經淪為了刀下亡魂。

“我知道”少年的嗓音有些沙啞,卻又攥緊了拳頭,目中迸發出了仇恨的光芒,“我會為他們報仇的,一定”  中書令家的大小姐麽……阿瓘在車裏皺著眉頭思索了片刻,也沒想起來這到底是朝中哪位大員,不過好歹這也算是脫險了,心中一松,對這少女的感激之情又加深了幾分。

聽聞她們要去鄴城求醫,這軍官還熱情地留下了一小隊人馬護送,被鄭子歆婉拒了,“多謝將軍美意,只是此處距離鄴城也不過十餘裏路,子歆不欲大張旗鼓,將軍公務在身恐怕也耽擱不得,就此別過”

她的態度始終客氣有禮,但也不容人拒絕,護送是假監視是真吧,雖然一時拿身份壓住了他們,但這嫌疑恐怕也抹殺不去了。

“這……”

“茯苓,上馬,繼續趕路”說罷,她徑直放下轎簾坐回了馬車裏,茯苓惡狠狠地瞪了一眼那為首的將領便翻身上馬,自打出生就生活在鄭府裏,還沒受過這種被人用劍指著脖子的窩囊氣。

剛剛還危在旦夕此刻已轉危為安,在鬼門關上走了一遭的阿瓘此刻才後知後覺出了一身冷汗,身上黏膩的緊,發梢上都是泥水,身上也有倉皇逃竄造成的擦傷,被雨水一蟄,鉆心的疼,然而這疼始終抵不過心底萬分之一,一夜之間,家破人亡,父親死了,崔叔叔死了,二叔生死未蔔,就連沈大哥也為了保護他而……

“你那個同伴恐怕兇多吉少……”鄭子歆雖然眼瞎,心卻不盲,若不是有人斷後,這孩子恐怕也已經淪為了刀下亡魂。

“我知道”少年的嗓音有些沙啞,卻又攥緊了拳頭,目中迸發出了仇恨的光芒,“我會為他們報仇的,一定”

以為她是初次進宮緊張,陳氏拍了拍她的手以示安慰,“太後娘娘是個很和藹的人,對小輩們都很寬宏大度,有娘在,別怕”

鄭子歆輕笑著點了頭,也緩緩回握住了她的手,倒是不緊張,只是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嘛。

“臣婦/民女見過太後娘娘,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這些禮儀她本是極不習慣的,如今做起來也有模有樣,元氏露出了讚許和探究的眼神。

“這孩子還是第一次進宮呢,快過來讓哀家仔細瞧瞧”

周遭命婦小姐們的眼神唰地一下投了過來,讓鄭子歆芒刺在背,面上卻不露分毫,緩緩行禮,聲音溫潤如玉略帶了一絲歉意。

“太後娘娘恕罪,民女天生目盲,行動不便,就在此給娘娘磕頭了,祝娘娘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日日侵淫在後宮爭鬥裏,元氏也蒼老了些,鬢間多了絲白發,面容卻愈見威嚴,此刻唇角露出了了然的笑意。

“既如此,來人,賜座”

模樣極好,性子也溫順,可惜就是眼睛看不見,否則倒是可以納入後宮,滎陽鄭氏可是一塊肥肉,人人都想咬上一口,可惜鄭羲處事嚴謹,為人又剛正不阿,至今也沒有明確的站隊。

元氏心裏打著算盤,陳氏卻一臉心疼地拉著自家女兒落了座,“看吧,我就說了,太後娘娘為人和善,是不會為難小輩的”

宮宴正式開始,一派其樂融融,觥籌交錯,因著是後宮宴飲,所來都是些妃嬪命婦,話題便也永遠繞不開皇帝以及自家孩子,聽久了便有些索然無味起來。

鄭子歆輕抿了一口桌上的果酒,倒是極好喝的,不由得多貪了幾杯,也不知這宴會什麽時候才是個頭。

正在百無聊賴之際,忽聽得有命婦出聲道:“太後娘娘身體有恙麽,怎麽菜還沒動筷子,就先喝起了苦汁兒?”

“近來有些頭痛,太醫便給了哀家這麽個方子,要哀家每日用膳前飲一盞,倒是不苦,就是吃什麽都沒胃口”元氏接過宮女遞上的帕子按了按唇角,示意她拿下去。

“阿瓘,該就寢了”左等右等也不見那人上榻,也不知道在幹嘛,鄭子歆迷迷糊糊都有了幾分睡意,輕輕喊了一聲。

“咳……來了”高孝瓘將手邊東西藏好,又覺得不保險,在上邊又壓了幾本兵書,這才脫鞋上榻。

“歆兒,困了?”

那人背對著她,許是在榻上磨蹭久了,深衣微微滑落下了肩頭,露出瑩潤雪白的線條,又聯想到那畫冊中內容,臉色有些紅,輕輕從身後攬住了她的腰。

“嗯”鄭子歆淡淡應了一聲,長途跋涉一整天能不困嘛?翻轉過身來主動投入了她懷裏,微微闔上了眸子。

“我想……”高孝瓘咽了咽口水,有些緊張地望著她。

“嗯?什麽?”那人長睫在眼瞼上垂落下一片陰影,隨著淺淺呼吸像振翅欲飛的蝴蝶,緋薄的唇,唇色極淡,讓人想要點染上一層胭脂。

“等等……那個……我……我來月事了……”索性閉了閉眼全說了出來,“現在不可以,等過幾天……過幾天再……”

高孝瓘僵在了原地,低低喘著粗氣,微闔了一下眸子壓下心底邪火,怎麽這麽不湊巧呢,該死!

“今天中午”鄭子歆沒敢再放肆,唇角浮起一個淺淺的笑意,因她小心翼翼的動作倍感暖心。

“怪不得焉焉的沒精神,可還疼?”她用掌心暗自運功撫上了她的小腹,輕輕來回揉搓著。

“不疼,喝過藥了,就是困”鄭子歆唇角笑意更甚,主動摟上了她的腰,往她懷裏蹭了蹭。

高孝瓘哼了一聲,讓她平躺在自己的臂彎裏,側過身依舊替她按摩著小腹。

“你可得加倍補償我”

鄭子歆也哼了一聲,不知不覺間竟然有那麽幾分恃寵而驕的意思。

“哼,反正你也想不出什麽新花樣兒”

沒等著她讓人□□,不久的將來卻等來了一位不速之客,兩人之間差點天人永隔。

“哼,兩國交戰戰場上見真章拿百姓洩憤算什麽英雄好漢,元欽實在可恨,此仇不報枉為人!”

高孝瓘一拳砸在了幾案上,木屑紛飛,緊緊咬著牙,額角青筋暴跳。

“將軍,眼下我們要不要回防延州,萬一……”

“不必,我相信陳將軍必不會讓賊寇踏進延州城內一步,傳令下去,加速行軍,務必天黑之前到達雍州城外!”

怒雖怒她還是做了冷靜的安排,諸事吩咐下去之後便回了中軍帳,鄭子歆正在命連翹收拾行李,無用的全都扔了免得累贅。

“歆兒……你都知道了?”

“將軍一怒上下皆知,我如何能不知曉?”鄭子歆輕笑著去摸索案上擱置著的竹簡,有她的兵書也有自己的醫書,這些可不能扔了。

“哎哎你放著我來!”高孝瓘三步並作兩步過去將那兵書底下壓著的畫冊抽了出來塞進懷裏,又拉人到榻上坐下。

“讓連翹收拾就好了,你歇著”

“……”默默幹活的連翹翻了個白眼表示抗議。

既然是急行軍那麽想必便不能再乘馬車了,鄭子歆倒是沒什麽所謂的,反倒那人多了幾分歉疚。

“讓你受苦了”

鄭子歆搖了搖頭,依偎在她懷裏,“我只是在想若是我眼睛能好就能自己騎馬,你也不必帶著我,讓三軍看笑話”

“誰敢笑本將軍?”高孝瓘眉頭一挑,帶出了幾分淩厲。

“本將軍罰他去夥頭營當夥夫”

鄭子歆有些忍俊不禁,“你就不怕有心之人參你一本行軍打仗之時耽於女色延誤軍機之罪”

“哎,打住,我可沒耽於女色,喜歡自己妻子有錯嗎?再說了我才不怕別人肆意詆毀,這仗誰有本事誰打去!”話語中倒是有一抹狂傲,極為符合她的性子,也為她那一句妻子彎唇笑了,低低道了一句:

“你也是我的妻”

怕她顛簸的難受,高孝瓘刻意放緩了馬速,此時就走在隊伍前方,面上一本正經,實則耳根卻有點紅,低咳了一聲。

“本將軍知道了”

“記得剛成親那年的除夕嗎?”北地風大,雖還未到胡天八月即飛雪的地步,但刮在臉上猶如刀割一般,鄭子歆剛想伸手攏一攏衣領,就被一方錦袍兜頭罩住了。

“記得”高孝瓘替她將衣領攏好,又把她的手握進自己掌心,兩個人一同拉著韁繩。

“我喝醉了,帶著你一起在鬧市策馬狂奔”

“我還想再體會一番那種風馳電掣的感覺”

“好”

高孝瓘一勒韁繩,又使勁往下揮了揮馬鞭,“歆兒,坐穩,駕!駕!駕!”

人說人中龍鳳,馬中赤兔,她的座駕追風是比赤兔馬還要名貴的照夜玉獅,可遇不可求,跑起來自然如流星趕月,不消半盞茶功夫就將大軍遠遠甩在了身後。

直到夕陽西下,天色擦黑,地平線上遠遠浮現出了一座城池的模糊影子,高孝瓘一勒馬韁,將人從馬上抱了下來,一手牽著馬一手扶著那人到路邊坐下。

“休息會兒,我們在這等他們趕上來”她遞過去水囊,看著那人喝了幾口才放心。

“累不累?”

鄭子歆搖頭,又把水囊遞了回去,“你也喝點兒吧”

此處和延州一樣,城外是茫茫無際的戈壁灘,只有低矮的灌木叢,找水源不易,高孝瓘接過來只抿了一小口又遞給她。

“不渴,待大軍一到就即刻攻城,屆時我會派人保護你,你就和連翹待在一起哪也不要去”

“嗯,雍州易守難攻,恐怕又是一場苦戰”

想起曾讀過的八方風物志,雍州城墻高達數丈,壁野堅固,是西北第二大重鎮,往來商賈通商之處,也是北周都城長安的咽喉。

“放心,我已提前在雍州城內安插了內線,屆時會有線人替我們打開城門”

如果計策可不能不算周全了,鄭子歆唇角浮起一絲笑意來,有些人天生就適合當將軍,文治武功,天下無雙。

她二人正閑閑敘著話,荒無人煙的戈壁灘上卻傳來一陣清脆的駱駝鈴響,高孝瓘站了起來將她護在身後,極目遠眺,蒼茫的天地間卻起了霧,什麽也看不清楚。

她攥緊了手中□□,整個人一觸即發。

“阿瓘……”

鄭子歆也站了起來,攥住她的衣袖。

“沒事,有我在”高孝瓘騰出一只手來牽住她,回頭低低道。

“誰?!出來!別裝神弄鬼的!”她提氣一聲怒喝,那駝鈴猛地停了,看樣子距她們不過數丈遠。

“太好了,終於有人了!我們是漠河商隊的人,遇上沙暴迷失了方向,不知閣下是?”聽那人聲音是個中年男子,高孝瓘多留了幾分戒心,並未放下武器。

“過路人在此歇腳”此時霧氣逐漸散開,天色暗下來,今夜無星無月,倒是替她這一身戎裝做了最好的掩護。

遠遠地看見是一對青年男女,漠河商會長激動起來,松了牽著的駱駝往前走了幾步。

“不知閣下可否告知長安城怎麽走?”

“往西百裏就是”高孝瓘壓低了聲音,帶著鄭子歆往後退了退,“天公不作美,恐怕還有風暴,閣下還是盡早上路吧”

“多謝二位指路,漠河商會上下感激不盡,這些草藥有通肝明目的奇效,是我們在路上采摘風幹的,留給二位聊表謝意”

茫茫大漠中確實有不少人跡罕至的地方生長著曠世奇藥,一聽有明目的奇效,高孝瓘心裏一動,卻也沒將武器放下。

“多謝,你們快走吧”

“哎哎,走,小方把我們采的草藥給貴人留下”那人應了一聲回到隊伍裏吩咐道。

“會長,這是我們要拿去賣的呀……”

“少啰嗦,還不快去!”

一陣喧嘩之後,駝鈴聲漸行漸遠,高孝瓘這才松了一口氣,扶著那人坐下,自己去將那草藥取了過來。

“你看看,這是什麽藥?”

鄭子歆接過來放在鼻尖嗅了嗅,“是女貞子”

高孝瓘眸中一亮,“果真有奇效?”

再奇哪裏能奇的過九轉回靈丹,鄭子歆不忍讓她失望,輕輕點了點頭。

“好,待攻下雍州,我派人再去搜集一些”

去到人跡罕至處,那漠河商會的會長忽地住了腳步,他打了個呼哨,天空飛來一只海東青落在他臂上,他從衣擺上撕下一角咬破手指後草草書了幾句話,牢牢系在了海東青腳上,然後震臂一揮,那海東青扶搖直上九天,然後再無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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