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嘉豪升級

九月的第一場秋雨下得纏綿，像誰把整罐灰墨潑在校園上空。

開學報到那天，高二 A 班教室門口堵著一群學生——齊嘉豪回來了。

他理了平頭，額角多了一道淡粉色的疤，像一條蜿蜒的蜈蚣。

左手打著石膏，卻故意把石膏塗成熒光綠，上面用黑色馬克筆寫著：

“PLAY AGAIN”。

他靠在門框，右手轉著一支錄音筆，筆帽一開一合，發出清脆的“哢噠”，

像一把上了膛的玩具槍。

“同學們，好久不見。”

聲音不大，卻讓周圍瞬間安靜。

那安靜裏，所有人都聞到了火藥味。

第一節下課，齊嘉豪把石膏舉到燈下，

“瞧見沒？高科技。”

石膏背面貼著一枚微型攝像頭，

鏡頭順著石膏弧度微微凸起，像一只偷窺的眼睛。

他把攝像頭對準江贖，

“以後誰在背後說我壞話，我就直播給誰看。”

江贖坐在最後一排，指尖下意識攥緊書角。

盛望把椅子往後一拉，金屬腿劃過地面，發出刺耳的“吱啦”，

像拉開一條警戒線。

夜裏十一點，貼吧首頁突然出現一條置頂帖：

【重磅回歸！712 分真相·第二季】

發帖人 ID：@齊天大少爺歸來

封面是九宮格——

1. 江贖低頭寫題，攝像頭俯拍；

2. 盛望趴在江贖桌上說話，角度暧昧；

3. 江添把外套披在江贖肩上，動作親昵；

4. 趙曦與江贖在器材室後門並肩而立；

5. 江贖手腕舊疤特寫，配文“抑郁炒作”；

6. 江贖父親 ICU 床頭卡，配文“賣慘新高度”；

7. 獎學金到賬截圖，配文“窮鬼翻身”；

8. 全班聯名信局部，配文“集體聖母”；

9. 齊嘉豪石膏上的攝像頭，配文“上帝視角”。

標題血紅：

“鏡頭不會說謊，人設終會塌方。”

帖子發布 30 分鐘，瀏覽量破 5 萬。

第二天早讀，齊嘉豪把石膏立在講臺，

攝像頭對著全班，手機屏幕上彈幕狂刷：

“前排圍觀學霸修羅場！”

“高清□□，坐等翻車！”

他按下錄制鍵，沖鏡頭比了個“噓”的手勢，

然後轉身，用粉筆在黑板上寫下一行大字：

“誰再裝可憐，我就讓誰真可憐。”

粉筆末簌簌落下，像一場微型雪崩。

盛望沖上講臺，一把奪過石膏，

卻被齊嘉豪反手扣住手腕，

“別急，觀眾還沒看夠。”

盛望的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眼底的紅血絲像要爆裂。

午休，齊嘉豪把江贖堵在器材室。

石膏攝像頭閃著微弱的紅點，

像黑暗中點燃的煙頭。

“上次獎學金交易沒成，這次換玩法。”

他打開手機，屏幕上是江贖父親 ICU 的實時直播——

畫面裏，老人插著呼吸機，床頭卡清晰寫著欠費 7300 元。

彈幕飄過：

“窮鬼父親在線等捐款。”

“主播催淚，禮物刷起來！”

齊嘉豪笑得牙尖：

“三天內，你把錯題本和 5000 塊一起交給我，

我就把直播關了。

否則，我讓全市都知道你爸怎麽死的。”

江贖的指尖掐進掌心，血絲無聲滲出。

當晚十點，操場看臺。

盛望把齊嘉豪按在欄桿上，

手機屏幕上的直播畫面晃成一片雪花。

“關掉！”

盛望的聲音撕裂雨幕。

齊嘉豪卻笑，手指在屏幕上滑動，

彈幕刷得更快：

“打起來！打起來！”

盛望的拳頭砸在齊嘉豪腹部，

石膏應聲碎裂，攝像頭滾進積水，

紅燈閃了兩下，熄滅。

齊嘉豪踉蹌後退，嘴角滲出血絲，

卻仍用拇指比出“點讚”的手勢：

“流量破十萬，謝謝你。”

深夜十二點，貼吧出現新帖：

【直播事故！齊嘉豪校園暴力現場】

視頻裏，盛望的拳頭、齊嘉豪的冷笑、

破碎的石膏、熄滅的攝像頭，

全部被剪輯成 15 秒短視頻，

BGM 是《算什麽男人》。

評論區罵聲一片：

“原來小醜是主播自己！”

“偷拍同學父親，畜生！”

“報警！報警！”

齊嘉豪的手機開始瘋狂震動，

私信、電話、威脅，像潮水倒灌。

周一升旗儀式，教務處通報：

齊嘉豪偷拍、勒索、網絡暴力，

記大過，留校察看，

所有電子設備上交，攝像頭沒收。

臺下，齊嘉豪站得筆直，

額角疤在晨光裏像一條裂開的縫。

他擡頭，目光越過人群，落在江贖身上，

嘴角扯出一絲苦笑，

像終於承認：

升級的不是武器，而是自己的深淵。

升旗儀式結束，齊嘉豪被帶走前，

把碎石膏扔進了垃圾桶。

石膏裂口處，攝像頭芯片閃著幽藍的光，

像一顆被拔掉毒牙的眼。

江贖站在原地，看著那道背影遠去，

忽然想起去年運動會，

齊嘉豪沖過終點線時，也曾笑得明亮。

陽光照在垃圾桶上，

碎石膏反射出細小的光斑，

像一場盛大升級後的殘骸，

也像深淵盡頭，最後一絲尚未泯滅的亮。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