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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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兩輛大型運輸車各自載了半車的資料器材先一步離開玉城市。
01小隊的越野車隊緊隨其後。
宋望一坐在後座，右側是林深教授。她面前是虛擬屏幕，數據洪流如流星劃過，宋望一只能瞥見一點虛影。
副座是路沛，駕駛座是徐景。
雖然是人工智能自動駕駛，男人也握著方向盤，警惕性十足。
宋望一莫名覺得徐景對他有種敵意。他好像在通過後視鏡審視他，卻在宋望一轉頭時移開。
他只覺得無趣，於是面朝車窗看外面破敗的風景。
那有什麽好看的呢？
廢棄的房屋，雜草叢生的道路，半掛在屋檐的LED燈，還有雲邊飛翔模樣古怪的的災變生物。
或者是……一座尖頂的歐式教堂。
正如他的夢中，惡魔曾經駐足過的一樣，尖尖的頂上是一個十字架。
宋望一唇角微勾，眼眸裏也帶了點笑意。
如他所料，那個夢，不是他憑空的妄想。
真好，真好。出於某種原因，他和崔銘產生了一點微不足道的羈絆，讓他得以窺見昨夜月下無人得知的隱秘。
“怎麽了，宋望一？”林深教授偏過頭看他，不解他為何突然露出了笑。
教堂已經被越野車落在後面，宋望一垂頭，微亂的發絲遮住眼眸。
“只是突然想起來一些小時候的事情，和媽媽一起的日子，總覺得很開心。”
他這樣回答。
路沛擡頭看向後視鏡，看到了宋望一微紅的雙頰和純良無害的笑容。
不正常的紅暈像是落日餘暉映照下的一抹雲。
眉頭蹙起，路沛感到些不對勁。
“林教授。”
他們對視一眼，林深意會，於是伸出手背去貼宋望一的額頭。
他如一只小貓把自己蜷縮起來，意識朦朧，含糊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他在發高燒，是災變的原因嗎？”
“是的，就像災變初期很多人受災變感染成為無意識的怪物；部分人與災變同化擁有異變能力，就像我們。”
是林深和連翹的聲音。
宋望一現在就像無菌室裏生活的小白鼠，在因素雜亂環境裏原本安穩的自適應，卻突然接觸了高危病毒，病癥顯露一發不可收拾。
與崔銘的接觸還是對他產生了影響。
連翹從小瓶中倒出兩粒粉紅色藥片，捏著宋望一下頜讓他就著水咽下。
“希望研究所的藥管用。”
烏雲遮住日光，天氣悶熱，一輛越野車暫時停靠在一處寬闊地帶。
路沛靠在越野車上，視線越過半開的車窗落到宋望一濕漉漉的發梢、通紅的臉頰。
不安感逐漸蔓延……
路沛擡頭看了看漸暗的天空，說：“林深教授，你們先坐別的車，跟著大部隊離開。我在這兒等徐副隊回來。”
“好，你們小心。”
天色愈暗。
“路隊！”
“隊長！”
林深和徐景兩人的聲音同時通過藍牙耳機傳輸過來。
“有災變生物正在靠近！”
徐景的語速很快，他那邊伴隨著模糊的嘶吼聲，“距越野車四百米以外，我解決了幾個災變生物，但它們數量很多還在靠近。”
“我在這邊也檢測到了。”林深教授此時正跟著大部隊一起向南，她面前數據面板上出現了數個紅點。
“馬上撤離！”路沛按著耳機吩咐道，“教授那邊按原行程離開，我們會以最快的速度趕上。”
“是！”
幾乎他拉開車門坐上駕駛座，徐景就柔軟地從車窗鉆入後座。
越野車在長滿雜草的柏油路上疾馳。
車載終端檢測到災變汙染，響起刺耳的鳴聲。
徐景靠著車門，看著緊隨其後的黑影，眼眸裏滿是寒光，“它們要來了。”
他手裏握著槍，硝煙散去，一只滿身粘液、背上伸出骨刺的生物被打歪了頭，它潦草的頭部隱約可見犬類生物的特征。
它踉蹌著，濃黑的液體濺撒出來，幾只同類怪物嗅到災變汙染後的血味，回過頭從它身上撕咬下血肉。
但那獨屬於人類的氣味正在遠去，於是怪物就這樣扔下了嘴裏的“食物”。
它躺在廢墟裏奄奄一息，傷口處彌漫著一層黑霧——災變汙染的證明。
小指長的昆蟲很快爬滿它的全身，幾分鐘後它們離開地上就什麽也不剩了。
此時，幾公裏以外。
林深連接上了路沛的無線電藍牙。
“路隊，有情況。”
“嗯。”他讓林深接著說，手裏方向盤猛打，一個急轉彎甩掉了緊追不舍的犬類怪物。
林深看著手裏的面板，語氣迫切，“人類的氣息容易引來一些肉食性災變生物，但在剛剛，原本尾隨我們的怪物全都朝你們去了。要小心，你們那邊有什麽在吸引災變生物！”
路沛下意識地擡頭，看到了後視鏡裏昏睡中的宋望一。
“我們這邊會小心的。”
路沛掛斷通訊，將越野車轉為自動駕駛模式，他攥緊武器，驅動自己的異能，槍身泛起白光。
越野車駛過茂密的灌叢，兩側突然竄出五六只猙獰的災變生物，張著血盆大口，朝著車身撞上來。
路沛從車窗探出武器，瞄準，射擊，一氣呵成。
“砰！”
銀白的子彈如光，進入怪物體內。
幾聲悶響隨之響起，那只災變生物突然爆開，血肉飛濺，黑色汙染中夾雜著些許白色。
周圍避之不及的災變生物在沾染到同類的血肉後，腐蝕出累累白骨。
幾秒之後，那些災變生物都倒在灌木前。
可怪物仍在無止無休地襲擊。
天上三頭的鳥，長喙裏生出尖齒，兩米長的翅膀掀起沙塵；緊隨車後的巨型生物，身上覆著一層血膜，口鼻處呼出濃濃的血氣；還有地面游走的長蛇，空氣裏飛舞的小蟲；仔細看還可以發現，地上密密麻麻的不是沙土，而是又細又長的各類蟲子……
“有點棘手。”
越野車加速甩尾，再次避開想要撲上來的災變生物。
路沛已經不知道打出了幾發子彈，他唇色漸白，大腦飛速運轉，察覺出這些非人生物的意圖，“它們想要包圍我們。”
宋望一意識模糊，在劇烈晃動的車上睜開眼。
眼前只有湧動的黑暗，想要把他吞吃殆盡，宋望一像是被魘住，腦袋混沌，不清楚自己是否處在夢境中。
正當他在黑暗中窒息的片刻，一縷飛揚的銀發闖入他的視線，伴隨著似有若無的低吟，安撫他躁動的心緒。
但很快黑暗將一切都吞沒。
徐景的手槍子彈已經耗盡，他反握刀柄，砍下扒著車門的利爪，關上了車窗。
“隊長！”他分神去看路沛，才發現路沛面色發白，喘著粗氣，而那武器也失去了光澤。
“你不能再用‘阿爾法’了！”徐景怎麽會不清楚路沛現在的情況——過度使用異變能力引起的力竭。
“阿爾法”正是路沛類似手槍的武器，那是基地為配合他的異能量身定做的。
獨一無二的凈化異能，能夠消除災變，卻受制於只能借助媒介釋放的缺陷，因此才有了“阿爾法”的誕生。
他的異能本就特殊，更別談剛剛還無節制的使用，一些副作用開始湧現。
路沛掌心按著腹部，壓下胃囊裏翻湧的惡心，回道：“我沒事。”
可從四面車窗裏望出去，黑壓壓的各類災變生物，嘶吼聲和嗡鳴聲交錯，黑霧中夾雜血肉，天空全部被填滿，他們被圍困在中間。
怪物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它們扒上車門，伏在車頂，透過玻璃映出利齒間的模糊血肉；微小蟲孑啃食車的鐵皮外殼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
越野車仍在拐彎、向前，可何處才能逢生？
徐景在顛簸中護住宋望一，“隊長，有點不對勁。”他指著外面，“災變生物好像離開了？”
“不是錯覺。”路沛看向昏暗的天際，松了一口氣，“它們離開了。”
後視鏡裏，怪物扭曲的身軀正在遠離。
視線前方，一輛白色SUV囂張地在災變生物中穿行，可怪物們將它視若無物。
“那是……”是路沛和徐景都熟悉的一輛車。
吱呀——
車胎在地面上狠狠摩擦後停下來。
路沛率先下了車。
白色SUV的副駕駛車門打開。
一個女生從車上下來。
她長發束起，穿著寬大的外套，右眼處中二地帶著一個深色眼罩。
女生朝路沛招手，笑著說：“我們來的不晚吧。”
路沛與她那只露出的、帶著笑意的眼睛對視。
“好久不見，唐淺。”
“別這麽客氣啊，路隊。”唐淺打趣著說，“好歹咱們也合作了那麽多次。”
她偏過視線與路沛身後車裏的徐景對上視線，當然也註意到了那靠在車門上的半個黑色腦袋。
“徐副隊也在啊……那麽，讓我見見宋望一？”她瞇起那只眼，神情讓人捉摸不透。
路沛沒想到唐淺會一上來就提宋望一，他呼出口氣，問：“理由？”
“嗯……”唐淺思索了一會兒，張開雙手，身後還有正在離開的災變生物，“就憑我這次又幫了你一次。”
路沛良久才開口：“那些災變生物，都是宋望一引來的？”
“是，”她點頭，“因為某些不方便說的特殊性，不過具體的情況我要和宋望一聊過之後再說。”
“再說，我、時缺和、宋望一，可是老同學相聚。”
他緘默不語。
“讓我和宋望一談談，讓我……”她露出的那只眼睛微亮。
“停！”路沛移開視線，帶了些惱怒，“別對我用你的異能。”
唐淺擡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罩，“我說過，我不會用異能做對你們不好的事情的。況且，現在只有我能救宋望一了，如果你不想看他死在這裏。”
“好，但是不是現在。”路沛轉身打開車門，“01小隊的其他人還在等我們回去。”
她無所謂地擺手，“好吧，反正我有的是時間，就跟你走這一趟。”
“路隊？”徐景有些擔憂，他身上帶著些貓化的特征，豎瞳收縮，本能地從女生身上受到威脅。
路沛搖頭，定位到林深的位置，開啟自動導航駕駛，“真是捉摸不透她的行為。”
靠在後座昏迷的宋望一，此時仍在一場荒誕無稽的夢裏。
所幸和大部隊離得不算太遠，等路沛和唐淺和他們匯合時，太陽還懸在西側的天空。
徐景將宋望一抱下車，送到連翹醫生那裏。
唐淺自來熟地和01小隊的眾人打招呼。
一位陰郁少言的高瘦男生綴在唐淺身後。那是她的同伴，同為“荒野上的流浪者”，時缺和。
連翹愁容滿面，兩只機械臂分別拿著藥和水瓶，猶豫要不要給宋望一的特效藥加強劑量。
“給他吃再多的藥也沒用。”唐淺走進來，打斷她。
“需要我出去嗎？”連翹看向路沛，詢問道，見隊長點頭，她放下手裏的東西，貼心地關上了門。
時缺和也守在了外面。
“行了，有什麽就快問。”唐淺坐在宋望一病床邊的凳子上，專註地看著男生略微稚嫩的眉眼。
路沛也不含糊，問道：“霞平市，對嗎？”
“我們不過是大學同學而已，也不知道他記不記得三年前的事情……”
“或許是不記得。”路沛垂眸，看到唐淺腦後束著長發的淺黃色皮筋，“我之前問過他，大概是因為什麽原因，他忘掉了很多東西。”
他聽見唐淺哼笑一聲，“如果他是在騙你呢？”
“不排除這個可能，但他的反應不像是作假。”
“好吧好吧。下一個問題？”
“為什麽宋望一會吸引那些災變生物？”
唐淺用手撐著下巴，手指摩挲著眼罩邊緣，說：“這個問題的答案在霞平，或許你該問問霞平大學的校長。據我所知，他可是在宋望一身上做了不少研究。”
聽到這個回答，路沛忍不住皺眉，霞平市，霞平大學，禁區霞平。
霞平這個地方有太多的秘密了。
“宋望一為什麽會出現在玉城市？而你，我記得兩周以前在基地外遇到你時，你說你們要去北方基地看看，怎麽現在又來這裏了？”
“我可不信這是巧合。”
唐淺否認了，“不是‘我知道他會出現在玉城’，而是我察覺了一些異常，於是猜測他將出現。我有原因必須來見他一面，好打消我的一些疑慮。”
“至於他為什麽偏偏出現在玉城，”唐淺故作深思，摩挲下頜，“這可不是我能控制的，我甚至覺得你比我清楚。”
聊到這個，唐淺問他：“或許你能給我講講你是如何遇到宋望一的？”
01小隊乃至基地都受到過來自唐淺、時缺和兩位“荒野上的流浪者”的不少的幫助，雙方互利互惠，路沛也不會吝嗇於自己的消息。
他講起玉城大學圖書館裏的紅斑毒蛛，母蛛的收藏室，以及房間裏包裹著宋望一的巨型卵。
唐淺少見地收起嬉皮笑臉的神態，正經地讓路沛不適應。
“好吧，我了解了，目前有一些猜測。”唐淺看向宋望一緊閉的雙眼。
“當初我們在逃出霞平市前，發生了一些事。或許正是中間的某些原因才會讓宋望一在三年後出現在玉城。”
“其他具體的，得讓我先問過他，我也有好多疑問想要得到解答。”唐淺用下巴朝宋望一的方向輕點。
“好。”路沛轉身推開車門，想為唐淺和宋望一提供空間。
“路隊長，我不像你。”他身後傳來唐淺的聲音，“你愛世人而庇護人類守護世界，但我是個極端利己主義者。為了自己，三年前我沒救下宋望一，或許這也是導致現在局面的原因。”
“如果他記得，他會恨我吧。”
路沛猛地回頭，只能看到唐淺帶著眼罩的那半邊臉。她一只手握著一個小瓶子，另一只手從宋望一的額角下滑，停在他的脖頸，看上去好像殘忍地掐住一只無力反抗的小獸。
他不再言語，替唐淺關上了門。
封閉無人的空間內，唐淺眼底浮出憂傷的影子。
“宋望一，我不後悔三年前對你的求助視而不見，甚至我覺得如果你就那樣死去也沒什麽不好，不是嗎？但現在我不會再那樣魯莽，我無權剝奪你來到這個世界的權利。”
她將手裏大約一指長的瓶子攥緊，放到他面前，絮絮低語，“宋望一，你要掌控這股力量。然後醒來吧，來看看這個糟透的世界……”
唐淺的異能言出法隨，很快生效。
宋望一很快退了高燒，睜開如墨的眼睛。
“哈嘍！好久不見啦，宋望一。”唐淺把瓶子放回內兜，興致盎然地和他打招呼。
宋望一飛快眨了兩下眼，從病床上坐起來，看著面前熟悉的少女，略微有些驚訝，“唐淺？”
“哎呀，沒想到你還記得我啊。”
“你的眼睛？”宋望一看向唐淺被蒙住的一只眼，並不覺得那是什麽中二病發作的產物。
唐淺用手按了按右眼，“只是發生了些意外，畢竟三年都過去了。”
“宋望一，你還記得三年前發生了什麽嗎？”唐淺露出的左眼瞇起，叫人分辨不清她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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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小隊的越野車隊緊隨其後。
宋望一坐在後座，右側是林深教授。她面前是虛擬屏幕，數據洪流如流星劃過，宋望一只能瞥見一點虛影。
副座是路沛，駕駛座是徐景。
雖然是人工智能自動駕駛，男人也握著方向盤，警惕性十足。
宋望一莫名覺得徐景對他有種敵意。他好像在通過後視鏡審視他，卻在宋望一轉頭時移開。
他只覺得無趣，於是面朝車窗看外面破敗的風景。
那有什麽好看的呢？
廢棄的房屋，雜草叢生的道路，半掛在屋檐的LED燈，還有雲邊飛翔模樣古怪的的災變生物。
或者是……一座尖頂的歐式教堂。
正如他的夢中，惡魔曾經駐足過的一樣，尖尖的頂上是一個十字架。
宋望一唇角微勾，眼眸裏也帶了點笑意。
如他所料，那個夢，不是他憑空的妄想。
真好，真好。出於某種原因，他和崔銘產生了一點微不足道的羈絆，讓他得以窺見昨夜月下無人得知的隱秘。
“怎麽了，宋望一？”林深教授偏過頭看他，不解他為何突然露出了笑。
教堂已經被越野車落在後面，宋望一垂頭，微亂的發絲遮住眼眸。
“只是突然想起來一些小時候的事情，和媽媽一起的日子，總覺得很開心。”
他這樣回答。
路沛擡頭看向後視鏡，看到了宋望一微紅的雙頰和純良無害的笑容。
不正常的紅暈像是落日餘暉映照下的一抹雲。
眉頭蹙起，路沛感到些不對勁。
“林教授。”
他們對視一眼，林深意會，於是伸出手背去貼宋望一的額頭。
他如一只小貓把自己蜷縮起來，意識朦朧，含糊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他在發高燒，是災變的原因嗎？”
“是的，就像災變初期很多人受災變感染成為無意識的怪物；部分人與災變同化擁有異變能力，就像我們。”
是林深和連翹的聲音。
宋望一現在就像無菌室裏生活的小白鼠，在因素雜亂環境裏原本安穩的自適應，卻突然接觸了高危病毒，病癥顯露一發不可收拾。
與崔銘的接觸還是對他產生了影響。
連翹從小瓶中倒出兩粒粉紅色藥片，捏著宋望一下頜讓他就著水咽下。
“希望研究所的藥管用。”
烏雲遮住日光，天氣悶熱，一輛越野車暫時停靠在一處寬闊地帶。
路沛靠在越野車上，視線越過半開的車窗落到宋望一濕漉漉的發梢、通紅的臉頰。
不安感逐漸蔓延……
路沛擡頭看了看漸暗的天空，說：“林深教授，你們先坐別的車，跟著大部隊離開。我在這兒等徐副隊回來。”
“好，你們小心。”
天色愈暗。
“路隊！”
“隊長！”
林深和徐景兩人的聲音同時通過藍牙耳機傳輸過來。
“有災變生物正在靠近！”
徐景的語速很快，他那邊伴隨著模糊的嘶吼聲，“距越野車四百米以外，我解決了幾個災變生物，但它們數量很多還在靠近。”
“我在這邊也檢測到了。”林深教授此時正跟著大部隊一起向南，她面前數據面板上出現了數個紅點。
“馬上撤離！”路沛按著耳機吩咐道，“教授那邊按原行程離開，我們會以最快的速度趕上。”
“是！”
幾乎他拉開車門坐上駕駛座，徐景就柔軟地從車窗鉆入後座。
越野車在長滿雜草的柏油路上疾馳。
車載終端檢測到災變汙染，響起刺耳的鳴聲。
徐景靠著車門，看著緊隨其後的黑影，眼眸裏滿是寒光，“它們要來了。”
他手裏握著槍，硝煙散去，一只滿身粘液、背上伸出骨刺的生物被打歪了頭，它潦草的頭部隱約可見犬類生物的特征。
它踉蹌著，濃黑的液體濺撒出來，幾只同類怪物嗅到災變汙染後的血味，回過頭從它身上撕咬下血肉。
但那獨屬於人類的氣味正在遠去，於是怪物就這樣扔下了嘴裏的“食物”。
它躺在廢墟裏奄奄一息，傷口處彌漫著一層黑霧——災變汙染的證明。
小指長的昆蟲很快爬滿它的全身，幾分鐘後它們離開地上就什麽也不剩了。
此時，幾公裏以外。
林深連接上了路沛的無線電藍牙。
“路隊，有情況。”
“嗯。”他讓林深接著說，手裏方向盤猛打，一個急轉彎甩掉了緊追不舍的犬類怪物。
林深看著手裏的面板，語氣迫切，“人類的氣息容易引來一些肉食性災變生物，但在剛剛，原本尾隨我們的怪物全都朝你們去了。要小心，你們那邊有什麽在吸引災變生物！”
路沛下意識地擡頭，看到了後視鏡裏昏睡中的宋望一。
“我們這邊會小心的。”
路沛掛斷通訊，將越野車轉為自動駕駛模式，他攥緊武器，驅動自己的異能，槍身泛起白光。
越野車駛過茂密的灌叢，兩側突然竄出五六只猙獰的災變生物，張著血盆大口，朝著車身撞上來。
路沛從車窗探出武器，瞄準，射擊，一氣呵成。
“砰！”
銀白的子彈如光，進入怪物體內。
幾聲悶響隨之響起，那只災變生物突然爆開，血肉飛濺，黑色汙染中夾雜著些許白色。
周圍避之不及的災變生物在沾染到同類的血肉後，腐蝕出累累白骨。
幾秒之後，那些災變生物都倒在灌木前。
可怪物仍在無止無休地襲擊。
天上三頭的鳥，長喙裏生出尖齒，兩米長的翅膀掀起沙塵；緊隨車後的巨型生物，身上覆著一層血膜，口鼻處呼出濃濃的血氣；還有地面游走的長蛇，空氣裏飛舞的小蟲；仔細看還可以發現，地上密密麻麻的不是沙土，而是又細又長的各類蟲子……
“有點棘手。”
越野車加速甩尾，再次避開想要撲上來的災變生物。
路沛已經不知道打出了幾發子彈，他唇色漸白，大腦飛速運轉，察覺出這些非人生物的意圖，“它們想要包圍我們。”
宋望一意識模糊，在劇烈晃動的車上睜開眼。
眼前只有湧動的黑暗，想要把他吞吃殆盡，宋望一像是被魘住，腦袋混沌，不清楚自己是否處在夢境中。
正當他在黑暗中窒息的片刻，一縷飛揚的銀發闖入他的視線，伴隨著似有若無的低吟，安撫他躁動的心緒。
但很快黑暗將一切都吞沒。
徐景的手槍子彈已經耗盡，他反握刀柄，砍下扒著車門的利爪，關上了車窗。
“隊長！”他分神去看路沛，才發現路沛面色發白，喘著粗氣，而那武器也失去了光澤。
“你不能再用‘阿爾法’了！”徐景怎麽會不清楚路沛現在的情況——過度使用異變能力引起的力竭。
“阿爾法”正是路沛類似手槍的武器，那是基地為配合他的異能量身定做的。
獨一無二的凈化異能，能夠消除災變，卻受制於只能借助媒介釋放的缺陷，因此才有了“阿爾法”的誕生。
他的異能本就特殊，更別談剛剛還無節制的使用，一些副作用開始湧現。
路沛掌心按著腹部，壓下胃囊裏翻湧的惡心，回道：“我沒事。”
可從四面車窗裏望出去，黑壓壓的各類災變生物，嘶吼聲和嗡鳴聲交錯，黑霧中夾雜血肉，天空全部被填滿，他們被圍困在中間。
怪物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它們扒上車門，伏在車頂，透過玻璃映出利齒間的模糊血肉；微小蟲孑啃食車的鐵皮外殼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
越野車仍在拐彎、向前，可何處才能逢生？
徐景在顛簸中護住宋望一，“隊長，有點不對勁。”他指著外面，“災變生物好像離開了？”
“不是錯覺。”路沛看向昏暗的天際，松了一口氣，“它們離開了。”
後視鏡裏，怪物扭曲的身軀正在遠離。
視線前方，一輛白色SUV囂張地在災變生物中穿行，可怪物們將它視若無物。
“那是……”是路沛和徐景都熟悉的一輛車。
吱呀——
車胎在地面上狠狠摩擦後停下來。
路沛率先下了車。
白色SUV的副駕駛車門打開。
一個女生從車上下來。
她長發束起，穿著寬大的外套，右眼處中二地帶著一個深色眼罩。
女生朝路沛招手，笑著說：“我們來的不晚吧。”
路沛與她那只露出的、帶著笑意的眼睛對視。
“好久不見，唐淺。”
“別這麽客氣啊，路隊。”唐淺打趣著說，“好歹咱們也合作了那麽多次。”
她偏過視線與路沛身後車裏的徐景對上視線，當然也註意到了那靠在車門上的半個黑色腦袋。
“徐副隊也在啊……那麽，讓我見見宋望一？”她瞇起那只眼，神情讓人捉摸不透。
路沛沒想到唐淺會一上來就提宋望一，他呼出口氣，問：“理由？”
“嗯……”唐淺思索了一會兒，張開雙手，身後還有正在離開的災變生物，“就憑我這次又幫了你一次。”
路沛良久才開口：“那些災變生物，都是宋望一引來的？”
“是，”她點頭，“因為某些不方便說的特殊性，不過具體的情況我要和宋望一聊過之後再說。”
“再說，我、時缺和、宋望一，可是老同學相聚。”
他緘默不語。
“讓我和宋望一談談，讓我……”她露出的那只眼睛微亮。
“停！”路沛移開視線，帶了些惱怒，“別對我用你的異能。”
唐淺擡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罩，“我說過，我不會用異能做對你們不好的事情的。況且，現在只有我能救宋望一了，如果你不想看他死在這裏。”
“好，但是不是現在。”路沛轉身打開車門，“01小隊的其他人還在等我們回去。”
她無所謂地擺手，“好吧，反正我有的是時間，就跟你走這一趟。”
“路隊？”徐景有些擔憂，他身上帶著些貓化的特征，豎瞳收縮，本能地從女生身上受到威脅。
路沛搖頭，定位到林深的位置，開啟自動導航駕駛，“真是捉摸不透她的行為。”
靠在後座昏迷的宋望一，此時仍在一場荒誕無稽的夢裏。
所幸和大部隊離得不算太遠，等路沛和唐淺和他們匯合時，太陽還懸在西側的天空。
徐景將宋望一抱下車，送到連翹醫生那裏。
唐淺自來熟地和01小隊的眾人打招呼。
一位陰郁少言的高瘦男生綴在唐淺身後。那是她的同伴，同為“荒野上的流浪者”，時缺和。
連翹愁容滿面，兩只機械臂分別拿著藥和水瓶，猶豫要不要給宋望一的特效藥加強劑量。
“給他吃再多的藥也沒用。”唐淺走進來，打斷她。
“需要我出去嗎？”連翹看向路沛，詢問道，見隊長點頭，她放下手裏的東西，貼心地關上了門。
時缺和也守在了外面。
“行了，有什麽就快問。”唐淺坐在宋望一病床邊的凳子上，專註地看著男生略微稚嫩的眉眼。
路沛也不含糊，問道：“霞平市，對嗎？”
“我們不過是大學同學而已，也不知道他記不記得三年前的事情……”
“或許是不記得。”路沛垂眸，看到唐淺腦後束著長發的淺黃色皮筋，“我之前問過他，大概是因為什麽原因，他忘掉了很多東西。”
他聽見唐淺哼笑一聲，“如果他是在騙你呢？”
“不排除這個可能，但他的反應不像是作假。”
“好吧好吧。下一個問題？”
“為什麽宋望一會吸引那些災變生物？”
唐淺用手撐著下巴，手指摩挲著眼罩邊緣，說：“這個問題的答案在霞平，或許你該問問霞平大學的校長。據我所知，他可是在宋望一身上做了不少研究。”
聽到這個回答，路沛忍不住皺眉，霞平市，霞平大學，禁區霞平。
霞平這個地方有太多的秘密了。
“宋望一為什麽會出現在玉城市？而你，我記得兩周以前在基地外遇到你時，你說你們要去北方基地看看，怎麽現在又來這裏了？”
“我可不信這是巧合。”
唐淺否認了，“不是‘我知道他會出現在玉城’，而是我察覺了一些異常，於是猜測他將出現。我有原因必須來見他一面，好打消我的一些疑慮。”
“至於他為什麽偏偏出現在玉城，”唐淺故作深思，摩挲下頜，“這可不是我能控制的，我甚至覺得你比我清楚。”
聊到這個，唐淺問他：“或許你能給我講講你是如何遇到宋望一的？”
01小隊乃至基地都受到過來自唐淺、時缺和兩位“荒野上的流浪者”的不少的幫助，雙方互利互惠，路沛也不會吝嗇於自己的消息。
他講起玉城大學圖書館裏的紅斑毒蛛，母蛛的收藏室，以及房間裏包裹著宋望一的巨型卵。
唐淺少見地收起嬉皮笑臉的神態，正經地讓路沛不適應。
“好吧，我了解了，目前有一些猜測。”唐淺看向宋望一緊閉的雙眼。
“當初我們在逃出霞平市前，發生了一些事。或許正是中間的某些原因才會讓宋望一在三年後出現在玉城。”
“其他具體的，得讓我先問過他，我也有好多疑問想要得到解答。”唐淺用下巴朝宋望一的方向輕點。
“好。”路沛轉身推開車門，想為唐淺和宋望一提供空間。
“路隊長，我不像你。”他身後傳來唐淺的聲音，“你愛世人而庇護人類守護世界，但我是個極端利己主義者。為了自己，三年前我沒救下宋望一，或許這也是導致現在局面的原因。”
“如果他記得，他會恨我吧。”
路沛猛地回頭，只能看到唐淺帶著眼罩的那半邊臉。她一只手握著一個小瓶子，另一只手從宋望一的額角下滑，停在他的脖頸，看上去好像殘忍地掐住一只無力反抗的小獸。
他不再言語，替唐淺關上了門。
封閉無人的空間內，唐淺眼底浮出憂傷的影子。
“宋望一，我不後悔三年前對你的求助視而不見，甚至我覺得如果你就那樣死去也沒什麽不好，不是嗎？但現在我不會再那樣魯莽，我無權剝奪你來到這個世界的權利。”
她將手裏大約一指長的瓶子攥緊，放到他面前，絮絮低語，“宋望一，你要掌控這股力量。然後醒來吧，來看看這個糟透的世界……”
唐淺的異能言出法隨，很快生效。
宋望一很快退了高燒，睜開如墨的眼睛。
“哈嘍！好久不見啦，宋望一。”唐淺把瓶子放回內兜，興致盎然地和他打招呼。
宋望一飛快眨了兩下眼，從病床上坐起來，看著面前熟悉的少女，略微有些驚訝，“唐淺？”
“哎呀，沒想到你還記得我啊。”
“你的眼睛？”宋望一看向唐淺被蒙住的一只眼，並不覺得那是什麽中二病發作的產物。
唐淺用手按了按右眼，“只是發生了些意外，畢竟三年都過去了。”
“宋望一，你還記得三年前發生了什麽嗎？”唐淺露出的左眼瞇起，叫人分辨不清她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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