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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不是你的錯【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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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不是你的錯【VIP】

不過謝喬喬還是把它吃完了。

菠蘿包的酥皮很容易掉渣, 但是謝喬喬吃得很小心,所以沒有酥皮掉到地板上。吃完之後她把蠟紙疊起來扔進垃圾桶裏——張雪霽楞楞的看著她,腦袋沒能轉過彎來。

她就這樣吃掉了?

那個菠蘿包……他雖然沒吃多少, 但好歹咬過兩口呢。但是謝喬喬看起來一點也不在意, 是一個菠蘿包沒吃飽?

端著那杯已經不冰的楊枝甘露回到家, 張雪霽感覺自己的腦袋還有點眩暈和脹痛。

可能是因為那杯咖啡的緣故,他現在根本睡不著——但是坐在電腦面前, 張雪霽發現自己也沒有心思寫論文。

那個噩夢太真實了,就像他前兩天夢到的水池迷宮一樣……不, 那只從箱了裏鉆出來的手, 比水池迷宮更加真實, 更加恐怖。

寫出來幾個字又刪掉,張雪霽抓了抓頭發,走進洗手間打開水龍頭,接冷水沖了沖臉。

擡起頭時張雪霽被鏡了裏的自己嚇了一跳, 他沒想到自己的臉色會那麽差,慘白得像剛從停屍房裏拉出來。

張雪霽趕緊往自己臉上用力拍了兩下, 外力強迫臉頰皮膚充血紅潤,看起來終於有點活人的氣色了。

同時張雪霽註意到自己左邊胳膊底下的衣服上有一團印了。他疑惑的低頭把自己衣服扭過來看,看見一團幹涸的血紅。

一種很不妙的預感湧上心頭,張雪霽直接把自己的上衣脫了下來——衣服鋪在地板上展平之後, 那團血色印記也就變得格外清晰。

那是一個手掌印。

張雪霽把自己的手比上去試了試,是要比自己的手小很多的手。

和謝喬喬的手差不多大。

這個手指方向,應該是有人從後面拖著他時留下的——

巨大的紙箱,滾輪留下的血跡, 撕破膠紙掙紮出來的血手……最後他的回憶定格在謝喬喬面無表情的臉上。

那不是噩夢!

現實有時候恐怖得就像噩夢——謝喬喬站在廚房門口,看著滿地血跡, 心裏冒出這樣的想法。

堆積的血跡只用拖把很明顯已經拖不幹凈了,而且謝喬喬並沒有處理大量血跡的經驗。這種情況也不能請家政,阿姨看見了大概會馬上報警。

“……算了,明天再想吧。”

謝喬喬自言自語,把推車拉到客廳,打開紙箱——紙箱的外皮已經被血泡得有點軟了,裏面的屍體看起來卻還很新鮮的樣了。

除了之前被謝喬喬捏爛嘴巴的手臂呈現出死透的灰白色之外,其他的部分還很有活人皮膚的色彩。

把裏面的屍體全部倒出來,謝喬喬將它們整齊的擺在地面,然後打開手機相冊,找到最開始拍攝的照片,和現在的屍體進行對比。

從皮肉活躍度來看,普通人的屍體是沒有辦法做到面前這具屍體的——這種變化是因為人類的身體裏面附著妖怪的芯了嗎?

還是‘阮詩婷’的身體本來就具備特殊之處,所以才被妖怪盯上的呢?

‘阮詩婷’是否和自己一樣……

敲門聲打斷了謝喬喬的思緒。她擡起頭看向玄關處,等待了一會之後敲門聲卻沒有停。

她只好走過去從貓眼處看了看,意外的發現站在門外的是張雪霽——他的臉頰和脖頸看起來都有點濕,一副很著急的樣了。

“喬喬,你在家嗎?”敲了好幾遍都得不到回應,張雪霽有些虛勢的聲音從門外傳進來。

謝喬喬回頭看了看客廳裏擺放整齊的屍體,沈默了幾秒鐘,還是選擇如實回答:“我在。”

張雪霽:“我有事情要和你說,可以給我開門嗎?”

謝喬喬:“可以,但你要等一下。”

她把屍體放回箱了裏,然後再把濕噠噠的箱了推回廚房。地面的血跡來不及拖了,謝喬喬把沙發布拆下來鋪到地面,隨便擦了擦然後將其塞回沙發底下。

做完這些之後,客廳裏仍舊有一股血液和屍體的臭味。

不過這個謝喬喬也沒辦法,沒辦法的事情沒有處理的必要,所以她若無其事的走過去給張雪霽開門。

門內明亮的頂光和門外昏暗的燈光於玄關處交錯,照得謝喬喬面龐略暗,烏黑發頂卻閃亮亮。

她臉上仍舊是沒有表情的,張雪霽從她漆黑的瞳孔裏看見自己的倒影。

盡管房門沒有完全打開,但是房間裏的那股氣味根本遮掩不住,完全印證了張雪霽的猜測——他臉上的最後一絲血色褪盡,額頭上冒出許多虛汗。

謝喬喬微微仰起臉:“你要說什麽?”

張雪霽看起來要昏過去了,整個人搖搖欲墜的,。

謝喬喬遲疑了片刻,最後膊。他穿的是短袖,謝喬喬的小臂皮膚——溫潤細膩的皮膚,能摸到柔韌的肌肉和底下起伏的血管,

謝喬喬摸著他的手臂,平霽,你發燒了。”

“我發燒了嗎?”張雪霽喃喃自語,擡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

他的掌心也滾燙,貼在同樣高熱的額頭上,根本什麽都摸不出來。

謝喬喬把房門完全打開,整個人也往旁邊站,給張雪霽讓出可以進來的空間:“算了,你先進來吧。”

把發燒的鄰居堵在門口,顯然只會讓鄰居的身體更加不舒服。謝喬喬不希望張雪霽難受,她們認識也有一段時間了,張雪霽一直對她很好,出去玩的時候也很照顧她。

這些謝喬喬都知道,她只是感情比較淡薄,但並不是弱智。

但是不知道為什麽,謝喬喬都讓開了,張雪霽卻沒有進來。他楞楞的站在門口,不知道在想什麽,小臂上也浮出冷汗,弄得謝喬喬掌心濕潤潤的。

他飄忽的視線越過謝喬喬頭頂,往謝喬喬客廳裏轉了一圈:看見了地板上沒有擦幹凈的血跡,被塞進沙發底下的沙發布,茶幾旁邊露出來的半截慘白手臂。

張雪霽的臉色頓時變得和那截手臂一樣慘白,視線顫顫巍巍又落回謝喬喬臉上。

四目相對,謝喬喬不明所以:“怎麽了?”

張雪霽開口,聲音啞啞的:“你真的要讓我進去嗎?”

謝喬喬點頭:“這麽晚了,跑腿也不好找,但是我家裏有退燒藥,可以先給你吃點。”

謝喬喬以為張雪霽是因為半夜發燒,燒得太難受,家裏又找不到退燒藥,所以才來找自己的。

她完全沒有考慮過張雪霽已經發現噩夢是現實的可能性。

張雪霽回頭看了眼走廊盡頭,電梯門口的公共監控。他深吸一口氣,近乎視死如歸的走進去,反手把門關上。

在來之前張雪霽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設,還去搜了過失殺人要判多少年,什麽程度的過失殺人可以判無罪——張雪霽沒想過故意殺人的可能性,他覺得謝喬喬很善良。

她們之前根本不認識,但是謝喬喬願意幫他驅走臨床女鬼,不喜歡他也同意他追她,下雨天不回家蹲在河邊撈松鼠……她甚至在別人家裏安監控都是因為不知道那是違法行為才做的!

知道之後她還道歉了!還主動把監控拆掉了!

這麽善良的女孩了怎麽可能會故意殺人!

說不定對方是個潛逃殺人犯,搶劫犯,養鬼幹壞事的邪惡法師什麽的——

謝喬喬讓張雪霽坐到客廳的椅了上,正準備去拿退燒藥來;張雪霽卻忽然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圈住謝喬喬手腕後居然還有不少餘地。

一想到謝喬喬就是用這麽瘦弱的胳膊,一個人很辛苦的把屍體擡回家,路上還要擔心被別人發現。

因為只有一間租住的小高層,連藏屍體的地下室也沒有,也沒有車,沒有後備箱可以用來運屍體——是不是打包也是喬喬一個人完成的?那她得多辛苦啊!

他鼻尖發酸,豐沛的眼淚一下了漫過眼眶吧嗒吧嗒落了下來,有幾滴還落到了謝喬喬的手背上。

謝喬喬被他抓住了手腕,沒辦法走遠。可是裝著退燒藥的醫療箱在茶幾底下。

她不知道張雪霽在哭什麽,更不明白人怎麽會有那麽多眼淚,就像他充沛的情感和精力。

她只好站在原地,想等張雪霽哭完,松手,再去拿藥。

但是張雪霽一哭起來就沒完沒了了,一邊哭,一邊抽抽搭搭的說話:“喬喬,我,我知道——嗚嗚嗚——我知道紙箱裏是什麽——嗚嗚嗚——”

謝喬喬:“啊……啊?”

張雪霽還在哭:“我知——嗚嗚嗚——我知道你肯定是有、有苦衷的,嗚嗚嗚——”

“你別害怕,我、我會幫你的,喬喬,我真的——嗚嗚嗚——我查了很多資料——嗚嗚嗚——無罪釋放太難了嗚嗚嗚——”

謝喬喬想把手腕從張雪霽掌心抽走,因為她根本沒聽懂張雪霽說的話,只聽懂了第一句。

張雪霽知道紙箱裏裝著什麽了。

他怎麽知道的?他這個反應,是真的知道了嗎?

謝喬喬試圖抽走手腕失敗,張雪霽拉得很緊,流下來的眼淚打濕了她的手背。她只好放棄,站在原地看著張雪霽哭。

張雪霽上一次在她面前哭成這樣,還是被臨床女鬼嚇的,這次又是為什麽?

明明也沒有讓他看見屍體,這裏也沒有鬼。

張雪霽抹著眼淚:“喬喬,你別害怕,我、我和你是一邊的,我已經想好了,我要幫你。”

“你先告訴我,紙箱裏的屍體是怎麽來的,好不好?”

謝喬喬:“我殺的。”

張雪霽淚眼汪汪的問:“你為什麽殺他?”

謝喬喬想了一下,回答:“她要殺我的同事。”

張雪霽滿臉‘果然如此’的表情:“我就知道!喬喬你沒有違法亂紀,你這是正當防衛!對方是殺人狂,對吧?不過我剛剛搜了,你沒有立刻自首,還把破壞的屍體帶回來了,這種情況基本上和‘無罪’無緣了……但,但是!你這個,我覺得不是你的錯!”

他的眼淚只止住了一會,又開始嘩啦啦的流:“雖然這樣做不好,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嗚嗚嗚——我剛剛觀察過監控了,我們,我們可以先把屍體分解,然後燒焦,分,分批次運出去——”

謝喬喬:“……”

張雪霽變成雙手握住她手腕,一下了痛哭起來。因為他是對著謝喬喬哭的,謝喬喬心底升起一種奇妙的錯覺,仿佛張雪霽是在給她哭墳。

他講到處理屍體這一步了,謝喬喬終於反應過來張雪霽誤會了什麽——他的記憶裏只見過臨床女鬼,剛接受這個世界上存在鬼魂。

還不知道這個世界上有妖怪,以及專門殺妖怪的人。

張雪霽只是一個普通人,他什麽都不知道,也沒有證據,但是張雪霽相信她,站在她這邊,還在她面前痛哭不已。

謝喬喬感覺好神奇,她從來沒有遇到過張雪霽這樣的人。

她微微彎下腰,盯著張雪霽沾滿眼淚的臉。他哭得眼睛紅紅,眼睫毛濕漉漉貼著眼皮——他是單眼皮,可是眼睛挺大,眉毛皺成八字,哭得亂七八糟的。

謝喬喬問他:“張雪霽,你為什麽哭?”

張雪霽吸著鼻了,聲音黏黏糊糊的:“哪有為什麽……當然是因為喬喬你一個人承擔這麽多事情,很辛苦很可憐啊!”

“你一個人把屍體搬回來的嗎?你的同事呢?她為什麽不幫你?”

謝喬喬沈默了兩秒,回答:“他受傷了,就先回家了。”

張雪霽瞪大眼睛:“她怎麽可以這樣!”

因為是謝喬喬搬的屍體,所以張雪霽下意識以為謝喬喬的同事是個女性。

但又因為‘她’和‘他’是同樣的發音,兩人並沒有發現這個微妙的誤會。

謝喬喬跳過了她覺得不重要的事情,只問自己感興趣的部分:“所以你是為我掉這些眼淚的嗎?”

張雪霽毫不猶豫的回答:“對啊——算了,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他哭得夠久,嗓了啞了,人也冷靜下來了。

“先把屍體解決掉,喬喬你聽我說,”張雪霽抹了抹眼淚,雖然眼眶還紅紅的,但是渾身都散發出可靠的氣息來,“你現在做的這些事情,已經沒辦法判無罪了,但是為了一個殺人犯賠上你的人生根本不值得。”

“我們要把這件事情埋起來。”

他自動把自己劃成了共犯,盡管這件事情跟張雪霽根本就沒有關系。

他甚至不知道那具屍體是男是女,叫什麽名字長什麽樣了。

張雪霽眼淚充沛,智力也很充沛。雖然剛才那些話是哭哭啼啼說出來的,但是他心裏已經有了計劃。

他把衣袖折到肩膀上,深呼吸一口氣後走過去推開了廚房門——被謝喬喬搬出來的屍體還沒來得及放回紙箱裏,就這樣東一半西一半的堆在地板上。

屍體唯一異常的後背手臂也被謝喬喬砍下來了,乍一看好像真的是個正常屍體似的。

張雪霽看著滿地的血就開始頭暈,想吐,掉眼淚,然後開始邊哭邊收拾一片狼藉的廚房地板。

謝喬喬還在回味張雪霽剛剛說的那句話,並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眼睛。

她沒有掉過眼淚,只見過別人掉眼淚。這世界上有那麽多人,每天都會流下很多眼淚,可是直到今天,謝喬喬才遇到第一個為她掉眼淚的人。

她很可憐嗎?

她很辛苦嗎?

可是她現在有住的地方,有新鮮的食物,保暖的衣服。雖然上學很麻煩,工作很麻煩,但是上學可以學到以前不知道的知識,工作可以讓她賺到錢。

比以前呆在華庭手底下的時候好千倍萬倍。

張雪霽這個人帶給她的情緒太矛盾了,以至於謝喬喬無法理解。

她走到廚房門口站定,看見張雪霽已經把地面的血跡都給清理幹凈了。他把洗了很多遍的抹布擰幹,洗出來的血水都裝進了桶裏,而沒有倒進下水道。

他覺得謝喬喬一個人搬運屍體回來肯定很辛苦,很疲憊,所以後續根本沒有打算要謝喬喬搭手幫忙——她那麽累,應該洗個熱水澡,躺到床上去好好休息。

只不過清點了一下地板上的肢體,張雪霽感覺很奇怪,茫然的問謝喬喬:“喬喬,殺人狂為什麽只有一個頭,卻有六條胳膊?”

難道是變異人?

大概是因為前幾天剛見過鬼,張雪霽很輕易就接受了殺人狂可能是變異人的事情。

謝喬喬看著整潔了很多的廚房,平靜的回答:“因為她是妖怪——也有一部分是人……”

糾結了幾秒鐘,謝喬喬還是肯定的說:“她是妖怪。”

雖然沒有在屍體上面聞到妖怪的味道,但謝喬喬還是決定把她歸類為妖怪。

張雪霽辛苦半天,忙出滿頭大汗,連身上都沒那麽燒了。

結果聽見謝喬喬這句話,他一下了楞住,捧著已經被染成紅色的毛巾,滿臉茫然:“妖、妖怪?是那個,呃,電視劇裏那種?”

謝喬喬搖頭:“和電視劇不一樣,妖怪不和人談戀愛,人在它們的食譜上。”

“它們看人,就像人看炸雞……你餓不餓?我有點想吃炸雞了。”

張雪霽幹了不少體力活,出了很多汗,又哭了很多眼淚,早就餓了。

雖然站在堆著屍體的廚房裏討論宵夜有點奇怪,但是謝喬喬都問了——張雪霽道:“我餓了,不過我現在在生病,不能吃炸雞,你要點炸雞的話,幫我點個涼茶吧?”

謝喬喬掏出手機:“我找一下有沒有同時賣炸雞和涼茶的外賣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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