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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數學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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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數學的問題

謝喬喬低頭看平板上的菜單,張雪霽走過去和前臺的服務生說了幾句話,等他回來的時候,左手拿著一瓶葡萄味汽水,右手拿著一個皮筋和兩個黑色發卡。

張雪霽把皮筋和發卡放到謝喬喬手邊:“你頭發快散了,用皮筋紮一下吧。這個口味的汽水可以嗎?”

冒著冷氣的玻璃瓶被他握在手上,瓶身在謝喬喬眼前晃了晃。

等到謝喬喬點頭之後,張雪霽擰松瓶蓋,把汽水瓶也放到謝喬喬面前。他記得前兩次在便利店,謝喬喬買汽水都是買的葡萄味。

但他也不因此就確定謝喬喬一定是喜歡葡萄味,因為看她好幾次點奶茶,明明有葡萄口味的,但還是選了草莓。

所以才問了一下——如果謝喬喬搖頭,張雪霽就打算自己喝了。他對汽水口味無所謂,只要不是百事可樂就行。

謝喬喬把點完菜的平板推給張雪霽,然後擡手拆掉了自己頭發上的筷子。

被束縛了一整天的黑發霍然散開,帶著些微卷曲,披散在謝喬喬肩膀上。空氣中也驟然彌漫開檸檬的香氣,那氣味只濃烈了幾秒鐘,又漸漸散去,但是張雪霽很清楚的聞到了。

他不禁摸了摸自己鼻尖,霎時無心點菜,隨便加了兩道招牌菜,眼皮擡起瞥向謝喬喬。

謝喬喬正擡著手臂在認真的給自己紮頭發,烏黑稠密的發絲糾纏在她潔白十指間,頭發都紮起來後,少女分明的臉部輪廓越發顯眼起來。

忽然她也看過來,兩人目光相對,被抓住眼神的張雪霽眨了眨眼。

謝喬喬誠懇道:“你還是很熱嗎?那我們換到空調旁邊的位置坐吧。”

張雪霽被這句話嚇了一跳,連忙伸手摸摸自己臉頰,摸到自己臉頰是滾燙的。不用鏡子看他也知道,肯定很紅。

他假裝無事發生的同意了謝喬喬的話,兩人換到空調旁邊的座位一起吃了飯。

這家泰餐味道很好,尤其是海鮮冬蔭湯。謝喬喬把定位發給了花鈴月,讓她下次有公款吃飯的機會來這裏吃。

吃完飯回家時依舊由張雪霽開車,謝喬喬坐副駕駛。不算短的路程卻結束得很快,她們回到27樓時天邊的太陽都還沒有下山。

張雪霽說自己房間裏有點亂,讓謝喬喬在門口等一下——他進屋之後第一件事就是先把公用浴室裏的洗發水扔垃圾桶裏,然後再把謝喬喬留在他家裏的鞋襪和衣服分袋裝好給她。

鞋襪已經洗幹凈了,那堆衣服張雪霽沒動過。

夏季短袖和短褲加起來也沒有幾片布,他進去收拾浴室時掃一眼就發現裏面除去上衣短褲之外還有自己不該看的衣物,所以特意沒動。

他沒把這件事情往特殊暗示那方面去想,因為‘暗示’這種行為顯然和謝喬喬八竿子打不著。

留下發繩已經是鬼迷心竅,張雪霽看著自己辦公桌上的那兩根發繩,有點煩惱的拍了拍自己額頭。

他也不想這麽做的,有點像變態。

當時不知道為什麽,腦子一片空白,只剩下心虛;明明只是兩條發繩而已,可以直接告訴謝喬喬——對,是落我家了,我怕弄丟所以收到抽屜裏了,等會一起還給你。

明明只要這樣說就可以了,反正他又沒有做過什麽奇怪的事情。

但偏偏就是心虛了,人一感到心虛就會下意識的遮掩,張雪霽本能的遮掩了這兩條發繩,還留下了下一次去找她的借口:賠她兩條新發繩。

他躺在椅子上轉來轉去,唉聲嘆氣:“她到底有沒有聽見我那天說的那句話?”

“我要不然……問問她?”

“萬一她其實聽見了,但只是對我沒感覺,所以假裝沒聽見怎麽辦?”

“那不至於,我長得還可以——啊這個優勢好像不行,她是大師來著……”

張雪霽自言自語,一會神情舒展,一會眉頭緊皺,像人格分裂正在和自己吵架一樣。

*

張雪霽又做了噩夢。

這個噩夢仿佛已經做過很多次了,沒有盡頭的水池,被照得雪亮的墻壁,隨著水波起伏的彩球。

他在劇烈的水波裏掙紮,被看不清楚模樣的怪物咬住胸口和腰部;劇烈的痛苦甚至蓋過了缺氧所帶來的窒息感。

但這次的夢持續得很久,沒有在被怪物咬住後就戛然而止。

張雪霽感覺自己身上緊緊咬合的牙齒松開,劇烈的水浪把他從水底卷到水面上——水浪是怪物卷起來的,它好像被什麽東西驚動了,倉皇的想要逃跑,連已經咬進嘴巴裏的‘食物’都可以拋棄。

濃稠的血紅色在水波裏擴散,張雪霽所看見的世界也被蒙上一層血紅色。

不知道為什麽,他居然還沒有死。

他被怪物身上張合的鱗片掛住了,被迫跟著怪物一起在水面上沖浪。怪物的心跳聲就像巨大的鼓聲,震得他幾乎沒辦法再聽見第二種聲音。

他血紅色的視線裏出現了一個黑色的小點——而那個小點還在不斷地變大!

張雪霽不自覺睜大眼睛,渙散的瞳孔集中,終於看清楚:那根本不是什麽黑點……

那是一個從天上墜落下來的人影!

轉瞬即至——

張雪霽看清楚了對方,持劍的雙馬尾少女面無表情從空中墜落,烏黑的長發被強風吹得向上飄拂,潔白皮膚上水痕道道,猶如碎星閃爍。

少女的氣勢如同巍峨山岳一般淩厲,以至於張雪霽甚至沒能發現對方手上拿著的其實只是一把木劍。

他完全被對方的氣勢所攝,瀕死渙散的視線無法從對方身上移開。

少女落下來的那一秒在他的感官裏被無限拉長,像0.5倍速的電影長鏡頭,放慢到張雪霽能看清她眼睫。

木劍刺入怪物頭頂,像坐滑梯一樣順滑的給怪物開了個背,並一路沖刺直到快要撞上張雪霽——少女踩在怪物皮開肉綻的後背上,單手拔出劍,那雙沒有任何情緒波動的漆黑瞳孔低垂看向他。

她上身的白色短袖領口寬松,露出鎖骨,怪物艷紅的血濺在她的鎖骨窩裏,隨著少女微微垂首的動作,自鎖骨邊緣往下滑落,在她白皙的皮膚上蜿蜒出一道赤紅痕跡。

那滴血珠顫巍巍綴在她領口,好似一串紅寶石項鏈。

死亡的陰影覆蓋在張雪霽臉上,捂住他的口鼻,他腦海中出現的最後一個想法居然是——

她的脖子可真適合戴一串漂亮的紅寶石。

意識漸漸模糊,下沈,恍惚間感覺自己的靈魂已經脫離了身體,仿佛快要聽見宇宙的呼喚。

忽然腰部一痛,張雪霽從噩夢裏驚醒過來。他猛地睜開眼睛大喘氣,盯著黑暗中的天花板,腦子裏空白了幾秒。

腰部仍舊有一種被硌到的感覺,他伸手去摸,摸到了一個汽水瓶蓋。是上次謝喬喬送他的那枚‘再來一瓶’。

當時本來隨手揣進了褲子口袋裏,後來洗澡的時候又掏出來出來順手擱到了床上,沒想到居然把自己硌醒了。

如果沒有這枚‘再來一瓶’的話……

夢中那種很清晰的死亡的感覺進入記憶,張雪霽打了個寒戰,連忙恭恭敬敬的 雙手把汽水瓶蓋捧起來放到床頭櫃上。

經歷過臨床系女鬼的事情,張雪霽現在覺得什麽靈異事情都是有可能發生的,死在夢裏也不是不可能。更何況那個夢……

張雪霽遲疑的摸了摸自己腰部。

其實一周之前他確實進過醫院,進醫院的原因也確實是因為在一家廢棄的室內水上樂園溺水了。

但在張雪霽的記憶裏,他並沒有遇到什麽怪物,也沒有被咬,更沒有……遇到謝喬喬。

他只是幫一個小孩進去找他藏起來的朋友,因為踩到了長期疏於打理而長了青苔的地磚,不小心摔進水池裏嗆水了而已。

張雪霽看過自己的體檢報告,哪裏都很健康,內臟也都是完整的,唯一的問題也只是嗆水而已,而且並沒有對他的身體造成什麽損傷。

他的目光最後落到自己手腕上——那裏光潔一片,沒有任何傷疤。但前幾天他才在上面割了一刀。

“拼多多砍一刀,就差你了,你是不是沒有幫我點?”戚忱懷疑的看著謝喬喬。

謝喬喬沒理他,兩頰鼓起又陷下去,在認真的喝豆漿。

戚忱道:“你不要逃避現實。”

謝喬喬繼續喝豆漿。

戚忱鍥而不舍道:“花鈴月都給我點了。”

謝喬喬繼續無視他,同時拿起手機看了下張雪霽剛剛發過來的消息——在發現張雪霽會主動向她分享定位之後,謝喬喬給他設置了特別關心。

特別關心有消息聲音提示,這樣比較方便謝喬喬及時掌握倒黴鄰居的第一手消息。

【張雪霽:位置共享】

【張雪霽:關公廟,她們說這裏很靈】

【張雪霽:寺廟有限制嗎?關公廟行不行?關公會不會不管這個啊?】

【謝喬喬:可以。】

【謝喬喬:香火旺盛的寺廟就可以,不限制神仙。】

豆漿喝完了。

謝喬喬把空杯子扔掉,拿起一邊沒有開鋒的長劍走進教室——她在少年宮兼職傳統中華武術的老師,除了劍之外也教紮馬步和打拳。

戚忱見她不理自己,只好也跟著站起來,拿起一邊的貝斯走向樓上教室——他在少年宮兼職冷門樂器的老師,除了貝斯之外也教豎琴和陶笛。

因為少年宮興趣班對象主要是十五歲及以下的小孩子,所以教的也大多是基礎入門。傳統武術雖然名字叫傳統武術,但謝喬喬也不可能真的對學生們有所要求。

人類的幼崽十分脆弱,就算是皮膚上蹭破一塊油皮,老師也有被投訴的風險。

不過上面的人覺得像謝喬喬戚忱這一類社會化太低的特殊人才,需要適當的接觸人群。只接觸同齡的同學有點不夠,少年宮就是一個很不錯的選擇。

下能遇到五歲幼兒園,上能碰到八十歲老頭。

在第不知道多少個小孩問她老師老師我學會這套劍法之後能紮死我爸嗎之後——謝喬喬熟練的假裝沒聽見並坐在巨大的落地窗旁邊開始發呆。

外面天好藍。

外面雲好白。

外面什麽都好,而且沒有小孩追著問她會不會倚天劍和靈犀一指。

午休時間,謝喬喬和戚忱在食堂碰頭。

戚忱那張漂亮的臉看起來有點死了,一邊往嘴裏塞水煮西藍花,一邊問謝喬喬:“怎麽會有人覺得一個少年班的老師應該會彈狩獵?而且那是鋼琴曲,和貝斯一點關系都沒有啊!”

謝喬喬把飯吃完了才開始說話:“你為什麽學音樂?”

戚忱老實回答:“上面說他們出學費,所以我就選了最貴的專業,而且還不用學高數。”

謝喬喬得出結論:“所以你數學也不好——這就是原因。”

戚忱不明白,有點不高興:“你為什麽人身攻擊我?你數學不也學得很一般!”

謝喬喬瞥了他一眼,平靜無波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白癡:“那個不重要。”

她只是在奇怪,同樣是一起共事,為什麽戚忱就很煩,而張雪霽不煩;張雪霽會對她有好感,而戚忱不會。

現在謝喬喬明白了。

是數學的問題。

戚忱數學很爛,張雪霽數學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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