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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忘帶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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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忘帶鑰匙

學生宿舍離敏思樓不遠,就是和出校門走的不是一個方向。顏樂章送完傘後和她們打了聲招呼,就戴上雨衣帽子自己回宿舍去了。

謝喬喬撐起傘走進雨幕之中,狂風吹得合金支架外面那層傘皮砰砰作響,和暴雨劈裏啪啦的聲音混合在一起。

雖然在傘的庇佑下,謝喬喬的腦袋和上衣是保住了,但褲子和鞋子卻無一幸免——雨點像天降豌豆射手發送的豌豆,劈劈啪啪打在她小腿和膝蓋上,地面的積水則直接淹過了她的腳踝,確保全面淹沒她腳上那兩只鞋。

張雪霽比謝喬喬還要慘。

他個子更高,體型更大,同型號的傘還能保住謝喬喬上身的短袖,但拿在張雪霽手上,就只夠保住他的腦袋。

淋濕他上衣的雨水匯聚到衣擺,變成水流融進暴雨裏面,和直接泡澡也沒什麽區別了。

兩人無暇說話,頂風冒雨一路狂奔回單元樓;謝喬喬甚至不耐煩走那幾階樓梯,三步兩跳進了電梯廳,收傘垂向地面抖了抖。

從傘面上倒流的雨水仿佛一條小型瀑布,嘩啦一聲鋪陳在大理石地板上。

張雪霽連打好幾個噴嚏,濕透的短袖貼在身上,布料底下透出勻稱的膚色。

謝喬喬目光停留在他濕透的上身,盯了一會兒之後又垂眼看向自己腰際。她的衣服下擺濕了一節,緊貼著腰部的位置也透出隱約的皮膚顏色。

以前謝喬喬從來沒有註意過這些,原來人和人之間的膚色也會有差別。

乘坐電梯上到27樓,謝喬喬站到自己家門口,開始翻找斜挎包裏的鑰匙。

她在斜跨的帆布包裏找到了串著銅錢的紅繩,找到了濕紙巾,找到了堆積的硬幣……但就是沒有鑰匙。

謝喬喬停下翻找的動作,兩手抓著帆布包邊緣,陷入沈思:我今天出門的時候,有把鑰匙帶在身上嗎?

好像她出門的時候確實沒有檢查鑰匙在不在自己包裏。

旁邊傳來電子鎖密碼解鎖的聲音,謝喬喬轉過頭去,看見張雪霽已經把家門打開了。

她調轉方向,旁若無人又自然而然的走進張雪霽家,站在玄關處脫掉了濕透的鞋襪。

張雪霽一楞,驚恐:“我家裏還有鬼嗎?!”

謝喬喬:“沒有,我忘記帶鑰匙了。”

張雪霽立刻松了口氣,打開鞋櫃拿出裏面的備用拖鞋,半跪下來放到謝喬喬腳邊。

他在謝喬喬面前低下去,謝喬喬看見他濕漉漉的發頂,和濕衣服緊貼著的肩膀和背脊。他後背上一層單薄的肌肉群隨著俯身的動作而起伏活動,手臂往前放鞋的時候,呼吸的熱氣若有若無掃過謝喬喬膝蓋。

謝喬喬挪了挪步子,和他拉開距離,穿上拖鞋。

拖鞋對她來說有點大了,走路會拖在地上,有點不方便。謝喬喬很不習慣的活動了一下腳踝,小腿因為用力而繃緊。

她不喜歡任何過於限制身體活動的東西。

張雪霽抹了把自己臉上的雨水,從衣櫃裏找出幹凈的浴巾蓋到謝喬喬頭上:“你頭發,擦一下吧。”

雖然雨傘護住了腦袋,但是謝喬喬的頭發還是有些濕潤。她一邊用浴巾擦著頭發,一邊踩著不合腳的拖鞋走進室內。

外面仍舊在下暴雨,天色昏暗,客廳的暖光燈照得人都柔和了許多。

謝喬喬濕透的短褲邊緣淌著水,順著膝蓋和小腿往下流,在她小腿皮膚上留下蜿蜒的水痕。水痕被客廳燈照得碎光閃閃。

一時間張雪霽不知道該看哪裏好。

看謝喬喬的話很不禮貌,移開目光看其他地方又有一種心虛的感覺。他作為屋主,扣著手指拘謹的站在一邊,看著謝喬喬像巡視領地一樣在客廳裏走了個來回。

客廳的茶幾上堆著開封過又用文件夾夾起來的零食,散亂的草稿紙,沒蓋上蓋子的水筆——沙發上堆著幾件衣服。

靠近陽臺玻璃門的搖椅上則扔著一個奶茶外賣的保溫袋。

張雪霽一個大跨步過去撿起外賣保溫袋,塞進垃圾桶裏:“哈哈,那個,今天早上出門得有點趕時間,平時我家裏沒這麽亂的。”

“外面這麽大的雨,叫開鎖師傅來估計也要等雨停或者明天了——你要不要先換我的衣服?”

謝喬喬擦幹頭發了,把浴巾搭在手臂上:“可以。”

張雪霽跑進主臥,在自己衣櫃裏找來找去,終於找到了最小號的衣服和褲子。雖然說已經是最小號了,但是張雪霽把褲子拎起來展開看時,心裏還是犯嘀咕。

她穿得上嗎?

穿上去不會掉吧?

抱著衣服走出主臥,張雪霽帶謝喬喬進了客廳的共用浴室,把裏面的東西一一指認給她:“這瓶是洗發水,這瓶是洗澡的,觸屏紅色這邊是熱水,藍色那邊是冷水。”

“衣服和浴巾我給你掛在這了,臟衣服扔進這邊臟衣簍裏。”

謝喬喬記性很好,聽過一次就記住,點了點頭。

熱水驅走了暴雨留在皮膚表面的寒意,謝喬喬不喜歡頭發上雨水的味道,所以順便把頭發也洗了。

雖然是在陌生的洗浴間裏,但是謝喬喬也沒感覺到不適應。她小時候經常更換住處,並沒有固定居所的意識——而且這間浴室裝修得很合理,謝喬喬感覺這裏的花灑比自己屋裏的好用很多。

只有在用陌生的洗發水時,謝喬喬才流露出一點謹慎。

她將洗發水按壓到掌心,濕漉漉的鼻尖湊近那團洗浴用品嗅了嗅;過於清涼的氣味有點沖鼻子,她皺了皺臉。

檸檬味的。

沐浴露是橙花味。

洗完澡,謝喬喬換上幹凈的衣服,對著洗漱臺上的鏡子整理了一下。

衣服有點大了,褲子也是。

短袖變半袖,短褲也蓋過了膝蓋。不合身的衣服,晃蕩的氣流穿過寬松袖口,謝喬喬低頭把褲子 往上提了提。

她走出浴室,看見張雪霽已經洗完,也換好了睡衣,坐在沙發上吹頭發。

他關掉吹風機,用手扒拉了一下被吹得亂糟糟的頭發。被吹得很蓬松的頭發覆蓋下來,幾乎要完全遮住他眼睛——他亮亮的瞳孔在亂發後面,眨也不眨的盯著謝喬喬。

“要吹頭發嗎?我吹好了。”

他把手裏的吹風機向謝喬喬遞了遞,謝喬喬走過去接住,低頭擺弄。

她沒用過這種類型的吹風機,也沒有找到可以按的按鈕。

張雪霽幹咳一聲,在她對面的茶幾上坐下:“我來幫你吹?”

說話時他向謝喬喬伸出了一只手,暖光燈底下的空氣彌漫檸檬和橙花的香氣。張雪霽身上的味道和剛用過沐浴露和洗發水的謝喬喬一模一樣。

謝喬喬沈默不語的把吹風機放到張雪霽手上,自己在沙發上坐下。

吹風機很快響起了運作的聲音,熱風穿過謝喬喬濕透的頭發,從發梢滴落的水珠也有檸檬的氣味。

張雪霽上手捋了捋謝喬喬的頭發,手指很快就被發絲打濕。他盡量註意不去碰到謝喬喬的頭皮或者耳朵,也逐漸感覺到纏在指尖的發絲在變得幹燥蓬松。

窗戶外面不時傳來風雨刮過玻璃的聲音,但是張雪霽卻覺得客廳裏有點熱,熱得他皮膚和嘴巴都發幹,或者是因為吹風機的熱風。

張雪霽低聲:“風會不會太熱?”

謝喬喬:“不會。”

於是又沈默下去,只剩下暴雨和吹風機的聲音在響,只剩下檸檬和橙花的香氣在流。

空氣中若有若無的潮濕氣息逐漸被熱風驅散,謝喬喬的頭發也慢慢被吹幹。在等待頭發幹透的結果時,謝喬喬兩手搭在膝蓋上一動不動。

張雪霽眼角餘光註意到謝喬喬搭在膝蓋上的手背,潔白的,會透出一點青筋和骨頭形狀的皮膚上,有被指甲掐破的痕跡。

破口被水泡得有些發白。

他一下子緊張起來:“喬喬,你手背——”

謝喬喬正在發呆,聞言低垂眼睫看了眼自己手背:“怎麽了?”

張雪霽:“鬼抓的?”

謝喬喬否認:“她並沒有抓到我。”

張雪霽楞了楞:“是不是在電梯裏的時候……我給抓出來的?”

進入地下一樓的時候,謝喬喬確實說過他抓得太緊了。但她那時候的語氣很平靜,看不出絲毫吃痛的樣子。

謝喬喬將自己有傷口的手背舉起來看了看,又抓過張雪霽手腕,將他的手指尖疊在上面。

張雪霽的指甲修剪得很平整,適當保留了短短的一部分。指甲形狀倒是剛好可以和謝喬喬手背上的破口對應。

謝喬喬對比完,松開手:“是你抓的。”

張雪霽頓時感覺很不好意思,去拿了醫療箱要給謝喬喬處理破口。

雖然謝喬喬覺得沒有必要,那麽小的口子,在她看來甚至都不算是傷口。但是張雪霽很堅持,還在她面前的地板上坐了下來——謝喬喬只好把手搭到他掌心。

沾過消毒藥水的棉簽輕輕點過手背破口,傷口的部分泛起一點白沫。

張雪霽湊近往破口處吹了吹,藥水刺激的輕微痛覺和微涼氣息拂過的酥癢纏繞在一起,攀爬在謝喬喬的整個手背。

新奇的處理方式。

謝喬喬只在花鈴月追的韓劇裏面看過演員會這樣處理傷口,在現實裏卻從未見過。她一直以為往傷口處輕輕吹氣就和奇幻劇裏所謂的守護天使一樣,是人類女性編劇善用她們豐富敏感的思考神經虛構出來的東西。

謝喬喬:“為什麽要往傷口上吹氣?”

她詢問的語氣也平平靜靜不起波瀾,張雪霽擡起頭看向她時只能看見她沒有表情的臉。

張雪霽不知道這個問題有什麽好問的,但還是回答了謝喬喬:“呃,這個算是一種……心理安慰吧。”

但是謝喬喬仍舊不能理解:“為什麽要心理安慰?受傷的是手,我的心理並沒有受到傷害,不需要安慰的。”

張雪霽沈默片刻,他不說話時謝喬喬也不說話,耐心等待著他的回答,手也依舊搭在他的掌心。

他擡起頭自下往上望著謝喬喬,緊張得後背發熱,但要努力裝作很平靜的樣子,亮晶晶的眼瞳閃著水光。

“因為我對你有好感,不希望你難過,所以才這樣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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