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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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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局

這五年,他做他的皇帝,她去追查想查的事,各自奔忙,如今在此處重逢,也未嘗不好。

“幼稚。”黎玥輕輕吐出兩個字,繼續說起正事,“黎景和黎硯峰,都是三舅殺的。”

“三舅當初不在沐州,而是隱秘回了京,他約家主出來,又讓人拖住家主,趁此機會,自己扮做家主的模樣,去牢中見了黎景,哄騙他吃下有毒的糕點。”

“午時過後,他潛入黎府,殺了家主,又偽造遺書,造成家主自盡的假象。”

“三舅有些身手,這些對他來說並不難。”她微微垂眸,捏茶碗的手發緊,“虎毒尚不食子……”

“不,還不止如此。”黎玥端碗,喝了一大口茶,穩住思緒,“當年李家滅門,也是他挑撥幾家門派,暗中操作,他……喜歡我娘,本意應該只是推倒李家,沒曾想,阿娘也葬身於那片火海。”

“只有我……僥幸存活。”

“江湖令,應該是在他手上。”

“我離京這五年,他一直在找我,我東躲西藏,無力與他對抗,但這一年內下了決心,是時候該做個了斷了。”

“南音走了,我不想她為我再深入險境,琳瑯不會武,所以我需要一個武功高強的幫手,本來計劃這兩日出去招募,沒想到,你先找到我了。”黎玥朝對面人露出一抹笑意。

“樂意之至。”蕭然答,“還有多長時間?”

“五日。”黎玥笑笑。

……

五日時間轉眼而過。

當日,巳時還下著雪,到了申時,雪漸漸止了,密雲散開,天光從雲間傾洩,如一道道金練垂幕而下,映照著遠處重重山巒。

一人,一傘,徒步上山,敲響山間小院。

院門開,門後,女子身著白棉布裙,外罩淺藍寬袖褂子,一顰一笑不覆清冷,眉目間靈氣四溢。

“三舅,來了?”她輕聲喚,聲音平和。

那些血淋淋的真相,仿佛都不曾存在過。

“嗯。”

黎玦擡步進了院子,一身墨青色長袍,眼含笑意,站在院門處四顧,黎玥見狀,引他去石桌前坐下。

他隨手擱下傘,傘面殘雪撲簌簌而落,黎玦拂了拂袍上雪花,溫聲問:“玥兒,何時跟三舅回家?”

“不著急,我想與三舅敘會兒話。”

黎玥雙手托著下巴,目光灼灼望著面前人,明明是俏皮的動作,卻始終透出一股冷淡探究。

黎玦面不改色,“隨玥兒心意。”

“三舅,我阿娘,是個什麽樣的人?”

“溫婉可人,卻極其堅韌,認準了某件事或人,便從不放手。”他低眉,聲音溫柔,帶了一絲追憶。

“那阿娘……知道自己的弟弟喜歡她嗎?”黎玥唇畔牽起笑,

黎玦聞聲一怔,手指不動聲色地收緊。

不等他張口,黎玥自顧自道:“想必是不知道吧,若知曉弟弟對自己有齷齪心思,阿娘怕早就心生厭惡,避之不及了。”

男子面上笑容褪去大半,“玥兒,這些事回家再說。”

“三舅,你不敢承認?”黎玥身形不動,只擡眼望他。

有寒風自二人間回旋而過,掃過兩人鬢角眉梢。

黎玦楞了下,忽地揚起嘴角,些許笑聲從他喉中溢出,而後像是捅破了某一個口子,笑容越綻越大,透著令人膽寒的偏執,他一下站起身,冷冷道:“若非世間倫理束縛,我必當娶之。”

黎玥面露警惕,起身與他對峙,“三舅,我不理解。”

“人世情愛,從無緣由!你當然不懂!”向來儒雅的人終究露出陰狠一面,“你不懂,那年災荒,我和阿姐被一群餓鬼圍困,那些人守在破廟外,隨時都會沖進來把我們撕成碎片!”

他聲音低了下去,帶著細微顫抖,“是阿姐,阿姐護著我,伴著我,她叫我不要怕,她說她會一直一直陪伴我。”

“可是她……食言了。”

黎玦往後踉蹌一步,眼角有淚滑過,“她食言了,她不要我了……”

語調陡然狠戾,“她愛上了那個李家少主!”

黎玥看著他發瘋,面色平靜,目中泛起一點憐憫,但這點憐憫轉瞬即逝,“那家主和黎景呢?”

“一個是你大哥,一個是你親生兒子,他們與你無怨無仇,你為何要置他們於死地?”

“他們?”黎玦皺眉,面上瘋狂之意收斂,“當年,若不是大哥背著我同意阿姐的婚事,一切都會有回轉的餘地。”

“阿姐的死,他難辭其咎!”

“至於景兒,他夥同安王謀反,遲早要斬首示眾,我親手了結他,總比他被眾人圍觀來得好。”

黎玦說罷,再轉眼時,恢覆了從前溫和長輩的模樣,笑容和煦,緩聲誘道:“來,小玥兒聽話,跟三舅回家,你是阿姐的女兒,你想要什麽,三舅都可以給你。”

黎玥後退,再後退,手指悄悄探向袖口。

見人不聽自己的,黎玦面色一沈,打了個響指,頓時,一群手持大刀,兇神惡煞之人破門而入。

黎玥早料到會如此,臉下後撤,撒出一把粉末。

等粉末散去,女子早不了蹤影。

……

黎玥拿出平生最快的速度往後山跑。

山路難走,不時被枯枝亂石絆倒,她滿身泥濘枯草,一路不敢停,爬起來接著跑,身後追趕的人慢慢少了,還常傳來箭矢破空聲,各種嚎叫聲。

倒不是因為她跑的速度快。

而是她挑中此處院子後,便早早在山林各處布置好了陷阱,為的就是這一天。

耳後又傳來幾聲慘叫,混合著咒罵聲,似乎是幾人踩中了捕獸夾,黎玥聽到叫聲,扶住樹喘了口氣,嘴角翹起,卯足了勁兒往前沖。

直至跑到一處斷崖,再無退路,才堪堪止住。

冷風陣陣,零星枯草被風卷起,搖搖晃晃,崖上一片荒蕪,崖下深溝險壑,望不見底。

來時的一群人,除了黎玦,餘下的只剩三四個。

黎玥站在崖邊,望著他們笑了笑,笑中嘲諷不加掩飾。

這群人真沒用。

不對,是她精心設置的陷阱太好了。

“玥兒,那邊危險,跟三舅回去。”

黎玦冷了臉。

崖上勁風呼嘯,吹得二人衣袂烈烈,發絲飛舞,兩方相持下,黎玥好似沒聽到他說的話,腳底碾著細沙碎石,又往後挪一步。

“玥兒,你到底要怎樣,三舅都聽你的。”黎玦開始妥協,緊盯她的腳步。

黎玥淡淡道:“讓你的人走。”

“走,去山下!”黎玦當即朝後頭的人大喊。

那幾人對視兩眼,想了想仍是聽從命令,慢慢向後退去。

直至他們身影消失,黎玥滿意地笑笑,忽然伸展開雙臂,身子後傾,如斷翼的藍蝶倒向崖底。

黎玦面色大變,肉眼可見地慌了,如風般掠出,一把抓住女子的左臂,阻止她倒下去。

胳膊被緊握,黎玥眉眼一彎,擡起右手。

“嗖——”

袖箭破空而出,釘入男子胸口。

黎玦不可置信地看向傷處,抓住女子左臂的手不自覺松開,沒了支撐,黎玥隨重心向後跌落,淺藍殘影一晃而下,沒入崖壁。

“不!”

黎玦顧不上傷,趴在崖上大喊。

無限悔恨悲痛漫上心頭。

阿姐因他而死,她的女兒,難道也要重蹈覆轍?

而就在他悲泣之時,一個紅衣人影踏壁而躍,環抱女子跳上崖面,紅藍兩衣重疊,交融至一處。

黎玦怔怔坐在原地,看著那人放下黎玥。

“多謝了。”

“你我之間何必言謝。”

蕭然說完,轉頭看向坐在地上極度震驚的人,順便打了聲招呼,“黎先生,泉縣一別,近來無恙?”

“你……你們……”黎玦咳出一口黑血。

肺腑劇痛,手腳酸軟,他倒在地上,很快意識到這不是普通的箭傷,箭上淬了毒。

“此毒無解,見血封喉。”黎玥蹲下身,眼睫低垂,“對不起,三舅,剛才騙了你。”

此處斷崖險峻,但崖壁有怪石凸現,可供人落腳,她需要的幫手,便是埋伏在崖壁,可以在她落下時,穩穩接住她的人。

這個人,蕭然很合適。

她要親手殺掉三舅,只得利用三舅對她的那一份疼愛,做出落崖假象。

“對不起……”她又低聲道。

父母雙雙喪命,這份仇怨,她忘不掉,釋懷不了。

也無法原諒。

“三……三舅明白。”黑血越咳越多,黎玦說話已十分艱難,他自知命盡,勉強扯出一絲笑,“你……你以後……不……不要再做這種……危險的事了。”

“江……江湖令……在我這兒。”

他顫抖著從袖裏掏出一枚玄金令牌,遞給黎玥,“留著吧。”

交代完後事,黎玦眼珠微移,望向天邊一縷流雲,瞳孔逐漸渙散,“這樣也好……也好……”

躺在地上的人話語輕下去,悄然沒了聲息。

黎玥伸出手,替他合眼。

此刻,過往所有的不解,怨恨,迷茫如洪流傾洩而出,又紛然逝去,她緊緊捂住嘴,淚水像斷線的珠子,顆顆滾落,砸入泥地。

蕭然蹲身輕輕環住她。

山間雪花又飄了起來,紛紛揚揚,落在二人肩頭、眉梢。

……

二人就地給黎玦立了墳。

天色也漸晚了,兩人順小道下山,順手清理剩下的人。

能聽勸的自己跑,不聽勸的直接打跑。

就這般回了小院。

黎玥累了,去小炕上坐了會兒,蕭然跟著去,坐久了有些悶,她去外頭透氣,蕭然又亦步亦趨跟上。

黎玥轉頭看他,眉心蹙起,“你不走嗎?”

“我無處可去。”蕭然眨了下眼,擺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

黎玥攤攤手,“那我實話跟你說了吧,這五年,我把銀子全都霍霍光了,如今身無分文,你不走,我也養不起你,你餓死了我可不管。”

蕭然聞言笑出了聲。

“你笑什麽?”黎玥看他的眼神像看傻子。

蕭然不語,從懷裏抽出一張薄薄的紙,緊接著,又抽出一張,嘴裏念叨,“一百兩銀票,五百兩的,竟還有張千兩的!”

他不緊不慢,一張接一張的抽,黎玥眼睛都快瞪直了。

天知道,她在外奔波五年,錢這玩意兒的重要性她一輩子也忘不了!

蕭然對上她艷羨的目光,笑了下,把銀票一團,全塞進她手裏,“給你保管。”

“真的?”黎玥眼睛一亮,情不自禁地開始清點,想到什麽,警惕地看他一眼,“不會有什麽條件吧。”

“有是有一個。”蕭然慢吞吞道。

天邊泛起粉霞,暮色溫柔,映在他的眼中,“玥兒,你可願與我……浪跡天涯?”

浪跡天涯。

四個字讓黎玥一楞。

腦海中浮現的是文字所述的大漠、草原……

“好啊。”她笑著開口,欣然應允。

黎玥給琳瑯留下一封書信和一半的銀票,放在院中石桌上。

夕陽餘暉灑滿大地,遠山傳來一兩聲雀鳥啼鳴。

兩人牽手離開小院。

從此,四海為家。

心安處,是吾鄉。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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