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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地一聲，窗子終於承受不住大風，大開向內，呼呼的風趁勢湧進，周蘭影一手撐著妝臺，另一只手覆住散亂的發。
好機會，黎玥正愁不能繼續嚇人，此時疾步行到窗前，讓半個身子暴露到窗邊。
屋內周蘭影急切叫小環去關窗，不經意間餘光一掃，赫然看到窗外之景。
慘白月光映照下，女鬼離窗不過一寸距離，發絲在風中狂舞，白紙般的面龐上，鮮紅血淚一道道淌過，忽而，她緩緩露出一個詭譎的笑，目光緊緊鎖定屋內人。
“啊！鬼！”
周蘭影瘋了似般手臂亂揮，妝臺上的瓶瓶罐罐全部掃落於地，哐啷碎成一片。
“姑娘。”小環放下手中燭香，急步上前安撫，卻怎麽也拉不住周蘭影。
女子大叫著跑出門外，聲嘶力竭高喊：“有本事你出來啊，老娘才不怕你！大不了拼個同歸於盡，賤人！出來！”
嘶喊聲劃破寂靜的夜，格外令人頭皮發麻。
護院家丁聞聲匆匆趕來，人手提著一盞燈籠，站在院裏不知所措。
“收工。”黎玥小聲道，在院子一角換上南音帶來的黑衣，趁亂混出院外。
而此時的家丁們不明就裏，一開始認為是家中進了賊，可看這勢頭又不太像，無奈只好將視線投向小環。
小環壓低聲音，對著領頭人道：“姑娘是遇鬼了。”
鬼？領頭人楞了楞，而後會意點頭，對著其他人高聲道：“快，快去捉鬼，莫要讓鬼傷了周姑娘。”
家丁們紛紛應下，有模有樣找起來，前前後後，不放過院裏的一片葉子。
周蘭影呆呆坐在臺階前，面上瘋狂之意逐漸褪去，反倒是慌了神。
鬧出這麽大的動靜，來的不僅是家丁，黎家大部分人都聚在了院子裏。
黎玥披衣在琳瑯陪同下前來，眉眼迷蒙，似是剛睡醒。
王采提燈開路，黎硯峰和周粲跟在其後腳步匆忙。
黎景最後一個進院子，面上難掩幾分煩躁。
“蘭影，可是發生何事了？”周粲到底是關心女兒，幾步上前道。
“爹爹！”方才一幕似洪水般洶湧，如今見到至親之人，周蘭影一頭撲向周粲懷裏，如幼鳥般尋求庇護。
黎家人皆將目光放到父女二人身上，家丁亦不約而同停止亂找，悄悄將視線移向主子們。
黎玥拉住琳瑯竊竊私語：“有瓜子沒？好想嗑上一把。”
“小姐，大庭廣眾呢。”
“哦，也是，可惜了。”
周粲察覺周遭人目光，稍感尷尬，無奈嘆息著輕撫女兒的背：“別害怕，有何事與爹說便是。”
“爹爹，這裏有鬼。”周蘭影猶自啜泣，擡眸淚光盈盈，楚楚可憐。
“哪來的鬼，蘭影快回去睡吧，你看都擾到大家了。”周粲語重心長。
他自知女兒性子，只道是周蘭影夜裏做噩夢，更何況這番動靜驚擾了家主，他雖知自己是黎硯峰身旁的得力之人，但也不敢太過放肆，只求快快解決此事。
“爹爹，真的有鬼，你別不信。”周蘭影不懂父親的良苦用心，死死拽住周粲胳膊，不願離開。
周粲單手揉著眉心，暗怪女兒不懂事：“好好好，是有鬼，為父多派些人守著你可好？”
周蘭影聞言神色稍有松動，緩緩松開拉住周粲的手。
黎玥見此心念一轉，躊躇著上前道：“周伯伯，玥倒覺得此事不可草率了之。”
“哦？”一直沈默不語的黎硯峰聞言開口問：“玥兒作何想？”
周蘭影見黎玥開口說話，心中閃過道不祥的預感，但如今阻止為時已晚。
黎玥則神色鄭重地望著院裏眾人：“玥剛聽周姑娘所言，今夜之事是因鬼所起，這鬼既能驚周姑娘一次，未必不能驚第二次，若夜夜都如今晚這般，可不得讓周姑娘日日都不能安寧。”
“黎玥，你到底想說什麽？！”周蘭影急急出聲，試圖掩飾什麽。
周粲一個眼鋒飛去，及時制止周蘭影的話。
“玥無他意。”黎玥彎了彎眉，笑意淡淡：“想解決這事，還是要從根源入手，最近廢棄宅院鬧鬼一事傳得沸沸揚揚，玥鬥膽猜測，所謂的鬼可否從那院裏來？亦或是……周姑娘去過那院中？”
“我沒去過！”周蘭影矢口否認。
“可是真話？”黎玥笑意大了幾分：“院中的人都看著呢。”
周蘭影聞言縮了縮肩膀，目光掃過四周，無端感到種威壓，她躲到周粲身後，吞吞吐吐道：“我……我只是路過，沒……沒進去。”
“周姑娘去沒去過院中，玥是不知曉的，但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道理大家都懂，所以周姑娘大可放一萬個心。”
“你！”黎玥處處都在暗指，周蘭影再傻也是明白的，她幹瞪著眼，半天想不出反駁的話，只怒沖沖道：“你汙蔑！”
“周姑娘這話說得不對，玥是寬慰，何來汙蔑？”黎玥不慌不忙道。
“你……我……”她手足無措看著眾人。
夜空如墨，最後一縷月光被烏雲遮掩。
院中漆黑，一盞盞燈籠似黑夜中的眼睛，凝望著院裏人。
周粲見女兒這般模樣，意有所會，他輕嘆口氣，不管如何說，身在主家，總是要謹慎行事，黎玥的話顯然表明今夜事不簡單，何況女兒大了，也不能老賴在主家，日後闖出禍他也難保其周全。
思及此，周粲微俯身，向周遭拱手一禮：“小女莽撞，今夜叨擾各位，實屬不該，周某代她向諸位致歉。”
“爹爹。”周蘭影扯了扯他的衣袖。
“你也大了，以後不許胡鬧。”
周粲先是嗔責女兒，而後將目光投向黎硯峰，恭敬道：“周某知家主事務繁忙，但看在周某多年盡心盡力的份上，不知可否能請家主作主，為小女尋一份好姻緣，若此事成，周某定當感激不盡。”
“這有何難。”黎硯峰點頭：“明日我讓人去打聽些好人家，讓周姑娘親自來挑，至於這嫁妝，也不會虧得了。”
“多謝。”周粲深深作揖，轉而對女兒道：“蘭影，還不謝過家主。”
周蘭影聽著兩人的話，不僅不見半分喜色，甚至連整張臉都緊緊糾在一起。
“不！”她高聲道。
她要是嫁人了，豈不是要離開黎家，她一離開，聖女之位註定與她無緣。
這……這怎麽能行，自己從小就期盼聖女之位，現在不單單是聖女，更甚者還能成為女祭司，風光無限。
可如果嫁人，全部的希望都會落空，自己一輩子只能呆在後宅，平庸過完一生，永遠都只配仰視黎玥的光環。
小時便是如此，她的父親雖是族裏長老，但說到底也只是家主的手下，她不過是個手下的女兒，閑言碎語聽過不少，那些下人們熱衷於說她的出身，說她不如黎玥尊貴，說她沒有自知之明。
名為嫉恨一旦種下，便如野草般瘋長，占據整個心頭。
“周姑娘難道有異議？”黎硯峰聞聲神色犀利：“還是說，不滿於我方才說的話？”
“怎敢，小女是聽聞要嫁人，過於激動而已。”周粲側身擋住周蘭影，小心解釋。
“不，不是。”周蘭影壓下心中不安，挺身站出：“是……是我已有心儀之人。”
黎硯峰挑眉：“哦？是何人？”
周蘭影嬌羞著頷首：“是三少爺。”
黎景是黎家人，只要自己不外嫁，留在黎家，便有一分希望。
她此言一出，院中人皆是驚了一驚。
黎玥將剛要打的哈欠硬生生給憋回去，低聲對琳瑯道：“不錯，這下有好戲看了。”
當事人黎景臉色更是青白交加，蠢女人，為了留下，竟把自己給搭進去。
周蘭影不敢擡頭看黎景，而是將目光放在黎硯峰身上，等待他發話。
身形高大的男子站在庭院中央，燈籠模糊的光暈映出其半張面龐，遠遠瞧去，晦暗不明。
驀地，一陣笑聲打破寂靜，黎硯峰依舊是站著，身形未動：“我年歲大了，倒是不知你們這些孩子的心思，周姑娘既然對景兒有意，景兒，你當怎麽看？”
黎景按下心中燥惱，微微一禮，開口道：“侄兒能得周姑娘青睞，自是好事一樁，但嫁娶實乃人生大事，不可輕率，侄兒恐會辜負周姑娘一片心意。”
“所以三少爺是願意還是不願意呢？”黎玥入戲，不忘為此局添一把柴。
“此事急不來，還有待考量。”黎景額上青筋猛跳，這樁事能拖一時是一時，他不想娶周蘭影，但同時又不願失去一個夥伴，盡管這個夥伴不符心意。
“原是如此。”黎玥退回到一旁。
周蘭影在此時扯著周粲袖子道：“爹爹，女兒非三少爺不嫁，三少爺總有一天會喜歡上女兒的。”
“好了好了，還嫌今日不夠丟臉嗎，快進屋去。”周粲扶著額頭，接連嘆息。
周蘭影回屋後，鬧劇散場，眾人各回各院，一切如常。
“姑娘當真想嫁給三少爺？”屋內，小環收拾著地上碎片，忐忑問道。
“那有何法？！”周蘭影怒道：“該幫的忙一點都幫不上，就知在這問，要你有何用！”
“是。”小環無故被遷怒，心中委屈，沒再開口。
周蘭影坐在桌前，猛然想起什麽，“騰”地站起，問道：“那天我帶回的書冊，你放哪了？那晦氣東西，早該扔了。”
“在那邊案上，奴婢去拿。”小環急著動身，腳下踉蹌，險些跌倒在地。
“我自己去拿，沒用的東西。”
周蘭影端起燭燈，行至床頭案前尋書，昏暗的燭光映出書冊一角，只見那處竟染上斑駁血跡。
“啊！”周蘭影丟下書，書頁攤開鋪在地上，她蹲身，手指顫抖去拾書，卻見印有“山有扶蘇”的那頁赫然顯出一個血手印。
燭臺落地，她終於支撐不住，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另一邊，黎玥回到屋裏，南音緊跟現身，悄聲道：“小姐，事情已辦好。”
“嗯。”黎玥點頭。
這死人的東西，可不是好拿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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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領頭人楞了楞，而後會意點頭，對著其他人高聲道：“快，快去捉鬼，莫要讓鬼傷了周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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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玥披衣在琳瑯陪同下前來，眉眼迷蒙，似是剛睡醒。
王采提燈開路，黎硯峰和周粲跟在其後腳步匆忙。
黎景最後一個進院子，面上難掩幾分煩躁。
“蘭影，可是發生何事了？”周粲到底是關心女兒，幾步上前道。
“爹爹！”方才一幕似洪水般洶湧，如今見到至親之人，周蘭影一頭撲向周粲懷裏，如幼鳥般尋求庇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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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大庭廣眾呢。”
“哦，也是，可惜了。”
周粲察覺周遭人目光，稍感尷尬，無奈嘆息著輕撫女兒的背：“別害怕，有何事與爹說便是。”
“爹爹，這裏有鬼。”周蘭影猶自啜泣，擡眸淚光盈盈，楚楚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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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爹，真的有鬼，你別不信。”周蘭影不懂父親的良苦用心，死死拽住周粲胳膊，不願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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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玥見此心念一轉，躊躇著上前道：“周伯伯，玥倒覺得此事不可草率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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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玥，你到底想說什麽？！”周蘭影急急出聲，試圖掩飾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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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空如墨，最後一縷月光被烏雲遮掩。
院中漆黑，一盞盞燈籠似黑夜中的眼睛，凝望著院裏人。
周粲見女兒這般模樣，意有所會，他輕嘆口氣，不管如何說，身在主家，總是要謹慎行事，黎玥的話顯然表明今夜事不簡單，何況女兒大了，也不能老賴在主家，日後闖出禍他也難保其周全。
思及此，周粲微俯身，向周遭拱手一禮：“小女莽撞，今夜叨擾各位，實屬不該，周某代她向諸位致歉。”
“爹爹。”周蘭影扯了扯他的衣袖。
“你也大了，以後不許胡鬧。”
周粲先是嗔責女兒，而後將目光投向黎硯峰，恭敬道：“周某知家主事務繁忙，但看在周某多年盡心盡力的份上，不知可否能請家主作主，為小女尋一份好姻緣，若此事成，周某定當感激不盡。”
“這有何難。”黎硯峰點頭：“明日我讓人去打聽些好人家，讓周姑娘親自來挑，至於這嫁妝，也不會虧得了。”
“多謝。”周粲深深作揖，轉而對女兒道：“蘭影，還不謝過家主。”
周蘭影聽著兩人的話，不僅不見半分喜色，甚至連整張臉都緊緊糾在一起。
“不！”她高聲道。
她要是嫁人了，豈不是要離開黎家，她一離開，聖女之位註定與她無緣。
這……這怎麽能行，自己從小就期盼聖女之位，現在不單單是聖女，更甚者還能成為女祭司，風光無限。
可如果嫁人，全部的希望都會落空，自己一輩子只能呆在後宅，平庸過完一生，永遠都只配仰視黎玥的光環。
小時便是如此，她的父親雖是族裏長老，但說到底也只是家主的手下，她不過是個手下的女兒，閑言碎語聽過不少，那些下人們熱衷於說她的出身，說她不如黎玥尊貴，說她沒有自知之明。
名為嫉恨一旦種下，便如野草般瘋長，占據整個心頭。
“周姑娘難道有異議？”黎硯峰聞聲神色犀利：“還是說，不滿於我方才說的話？”
“怎敢，小女是聽聞要嫁人，過於激動而已。”周粲側身擋住周蘭影，小心解釋。
“不，不是。”周蘭影壓下心中不安，挺身站出：“是……是我已有心儀之人。”
黎硯峰挑眉：“哦？是何人？”
周蘭影嬌羞著頷首：“是三少爺。”
黎景是黎家人，只要自己不外嫁，留在黎家，便有一分希望。
她此言一出，院中人皆是驚了一驚。
黎玥將剛要打的哈欠硬生生給憋回去，低聲對琳瑯道：“不錯，這下有好戲看了。”
當事人黎景臉色更是青白交加，蠢女人，為了留下，竟把自己給搭進去。
周蘭影不敢擡頭看黎景，而是將目光放在黎硯峰身上，等待他發話。
身形高大的男子站在庭院中央，燈籠模糊的光暈映出其半張面龐，遠遠瞧去，晦暗不明。
驀地，一陣笑聲打破寂靜，黎硯峰依舊是站著，身形未動：“我年歲大了，倒是不知你們這些孩子的心思，周姑娘既然對景兒有意，景兒，你當怎麽看？”
黎景按下心中燥惱，微微一禮，開口道：“侄兒能得周姑娘青睞，自是好事一樁，但嫁娶實乃人生大事，不可輕率，侄兒恐會辜負周姑娘一片心意。”
“所以三少爺是願意還是不願意呢？”黎玥入戲，不忘為此局添一把柴。
“此事急不來，還有待考量。”黎景額上青筋猛跳，這樁事能拖一時是一時，他不想娶周蘭影，但同時又不願失去一個夥伴，盡管這個夥伴不符心意。
“原是如此。”黎玥退回到一旁。
周蘭影在此時扯著周粲袖子道：“爹爹，女兒非三少爺不嫁，三少爺總有一天會喜歡上女兒的。”
“好了好了，還嫌今日不夠丟臉嗎，快進屋去。”周粲扶著額頭，接連嘆息。
周蘭影回屋後，鬧劇散場，眾人各回各院，一切如常。
“姑娘當真想嫁給三少爺？”屋內，小環收拾著地上碎片，忐忑問道。
“那有何法？！”周蘭影怒道：“該幫的忙一點都幫不上，就知在這問，要你有何用！”
“是。”小環無故被遷怒，心中委屈，沒再開口。
周蘭影坐在桌前，猛然想起什麽，“騰”地站起，問道：“那天我帶回的書冊，你放哪了？那晦氣東西，早該扔了。”
“在那邊案上，奴婢去拿。”小環急著動身，腳下踉蹌，險些跌倒在地。
“我自己去拿，沒用的東西。”
周蘭影端起燭燈，行至床頭案前尋書，昏暗的燭光映出書冊一角，只見那處竟染上斑駁血跡。
“啊！”周蘭影丟下書，書頁攤開鋪在地上，她蹲身，手指顫抖去拾書，卻見印有“山有扶蘇”的那頁赫然顯出一個血手印。
燭臺落地，她終於支撐不住，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另一邊，黎玥回到屋裏，南音緊跟現身，悄聲道：“小姐，事情已辦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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