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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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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寺

三百級天階直上峰頂,雲霧繚繞中,能見拾階而上的人影,老少皆有,俱是虔誠地向上攀爬。

此刻黎玥已下馬車,站在山腳下仰望山頂那座隱在風煙中的寺廟。

“小姐,路途顛簸,不防先歇會兒。”琳瑯隨著黎玥的目光看去,暗嘆皇寺的氣勢。

“不礙事,早些上去早歇息。”黎玥擺擺手,跟著遠道而來的香客們上山。

主仆兩人一路走走歇歇,總算在日暮時分到達山頂。

潛龍寺周遭遍植槐松,冠蓋如林,草色蔥翠,明瓦朱漆的寺廟俯瞰群山,寂寂於雲霧間。

到此的人多為京中官眷,來來往往,香火旺盛。

黎玥步入寺中小院,院裏的幾棵菩提樹枝葉繁茂,碩大無比,小沙彌拿著掃帚清掃落葉,“沙沙”聲增添幾分禪意。

“阿彌陀佛,這位女施主可是黎姑娘?”

黎玥正望著樹怔怔出神,聞言循聲望去,只見得一位身披袈裟,手持禪杖的老人。

她今日依舊著白衣,白紗遮掩面容,此時微微仰頭立於菩提樹下,輕風拂起衣擺,出塵之感愈顯,在來往香客中頗為顯眼。

“正是,若小女子沒猜錯,想必您便是寺中住持。”黎玥朝老人頷首一笑。

“施主好眼力。”老人笑道:“阿彌陀佛,民間傳聞中的聖女果真不假。”

“不敢,哪及住持的佛法高深。”

“施主來此是為聖上祈福,亦是給大宛朝的子民祈福,其心之所誠,老衲也須得敬上幾分。”老人悠悠嘆道。

“住持言重了。”

“阿彌陀佛,時候不早,廂房已為施主備好。”住持朝身旁的小沙彌囑咐道:“帶這位女施主去吧。”

小沙彌應下,領著主仆二人去往廂房。

“女施主,前方左手邊第二間廂房便是了,小僧止步於此,施主請自便。”小沙彌立掌一禮。

“多謝小師父。”黎玥回道。

“琳瑯咱走吧。”小沙彌走後,黎玥卸下防備,對琳瑯笑道。

兩人沒走幾步,便見廂房外站著位淺緋色勁裝的女子。

“屬下見過新主子。”女子單膝跪下。

黎玥和琳瑯皆是被嚇了一跳,黎玥定神問:“姑娘是?”

“屬下名南音,是七殿下派來保護主子的。”女子一板一眼道出來歷。

“你擡起頭來。”黎玥聞言上前一步,吩咐道。

女子擡頭,眸光清澈,五官算不上出色,卻也端正,堅毅的神情無端讓人感到信任。

“七殿下讓你來的,那你便是七殿下那邊的人?”黎玥俯身問。

“不,屬下既認了新主子,以後便是新主子的人,從前種種,與屬下無關。”南音字字鏗鏘。

“行,日後你就跟在我身側,喚我小姐便好。”黎玥將南音扶起:“記住你說的話,日後你是我的人,你的主子也只有我一個,不可二心。”

南音聞言眸子閃了閃,終是應了聲“是”。

“先進屋吧。”黎玥推開屋門,屋內桌椅齊備,燎燎檀香氤氳,清靜舒心。

琳瑯著手收拾行裝,南音則退至屋中一角。

“七殿下還有其他話不?”黎玥尋了個地方坐下,朝南音問道。

南音望了望琳瑯,欲言又止。

“無事,都是自己人,但說無妨。”

“是。”南音一本正經道:“殿下約小姐兩日後的辰時在寺後見面。”

“與他說,辰時太早,我起不來,就午時吧。”黎玥懶懶道。

琳瑯聞言停下手中的活計,無奈笑笑。

南音楞了一兩秒,點頭稱是,說罷便不見了蹤影。

“南姑娘來無影去無蹤,小姐真的要收下她?”琳瑯整理好床榻,扭頭問。

“總歸需要個人當傳話的,況且她武藝高強,正是我所需的。”

黎玥行至窗前,支起窗欞,眼見群山萬壑,一抹晚霞落在遠處的山頭上。

“琳瑯啊,明日早些起,接些晨露來煮茶。”她目眺山巒重碧,眸中帶些許興奮。

“小姐剛不是說起不來嗎?”

“你家小姐性子多變,琳瑯你管不過來的。”黎玥倚在窗前淡淡然笑道:“對待七殿下啊,就得反其道行之。”

……

此刻,潛龍寺另一間廂房內。

南音如實傳話,倚在床頭的男子玩弄著折扇,聞言低低笑道:“起不來?倒也符合她的風格。”

“午時便午時吧,本王不差這一時半刻。”

南音聽此動身準備回去,卻被蕭然叫住。

“黎姑娘見到你是何種反應?”他抿抿唇,末了又加上一句:“可有問過我?”

“屬下現今是黎姑娘的人,只是來傳話,其他的恕屬下不便告知。”

南音牢記黎玥所說的話,況且也是蕭然讓她認的新主子,黎玥的話無疑是給她一顆定心丸,讓她稍有些動搖的心更堅定。

“好,不用你講,本王也知曉她與你說了些什麽,那小丫頭領地意識挺強,搶人不眨眼。”

蕭然“嘩”一下展開折扇,半晌回過神,又奇怪自己不該為這點事牽動情緒。

南音低首,恪盡職守站在原地:“殿下若無事,屬下便回了。”

“沒有了,你回吧。”蕭然邊擺手邊揉著額角。

***

次日清晨,潛龍寺後山。

霧氣迷蒙,山林寂靜,晶瑩剔透的露珠凝結於草葉間,映著初升的朝陽,在枝葉尖端微微顫動。

一只素手壓低葉尖,露珠順勢滑落,滴入瓷瓶內。

黎玥舉起瓷瓶,忙活許久,仍是不太夠啊。

“小姐,讓奴婢來吧。”琳瑯說罷便要去接瓷瓶。

“不必。”黎玥護著瓷瓶,跳到一旁。

本以為身後是一片半人高的雜草,沒曾想腳後跟撞到個堅硬的物什,一時吃痛地蹲下來。

“小姐怎麽了?”琳瑯急忙上前問道。

“應該是撞到石頭了。”黎玥站起身,回頭撥開亂草。

一塊巨石隱在雜草後,石面大體光潔,似是經過打磨。

她輕撫過石面的裂紋,猛然像發現了什麽,快速用袖子抹去石上的薄塵。

琳瑯亦新奇地湊上前去看,裸露的石體上竟人為地刻了枚四瓣小花。

“看來母親生前來過這。”黎玥不自覺漾起一抹笑。

黎玦曾與她說過,黎瑤小時喜歡四處游玩,每過一處便留下四瓣花標記,多年來的習慣不曾改變。

他說罷甚至拿起樹枝在沙地上勾勒,繪出的形狀儼然與石上的相差無幾。

回憶戛然而止,黎玥的手指順著小花滑下,停在石面另一處,那裏似乎用劍尖刻了個“明”字。

許是經年歷久,風雨腐蝕,字跡已然模糊不清,但淩厲的筆鋒依稀能見刻字之人的意氣風發。

早便聽聞父母感情甚篤,現在想來,兩人昔年結伴同游,著實令人向往。

黎玥蹲在地上支額感嘆,剛想起身離開,便聽見一陣窸窸窣窣的腳步聲朝這邊傳來。

“琳瑯快躲。”她拉起琳瑯的手就勢退到巨石後,順便將雜草撥回原處,整個人趴在地上掩蓋身影。

“便是此處了?”

“是是,聽說當年李家夫婦也來過這,不知是否會有江湖令的線索。”

兩個男子的談話聲愈來愈近,黎玥示意琳瑯別出聲,同時自己也細細聽去。

“造孽啊,當年李家便因這江湖令慘遭滅門,只留下名孤女,現今也不知去處。”

“世道艱難,估計那孤女早已遭遇不測,不過說來也怪,李家擁有江湖令是人盡皆知的事,多年來相安無事,怎會在朝夕間被滅,莫不是家裏出了內賊?”

“誰知曉呢,那些江湖人手段狠毒,半點餘地都不留,最終還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弄了個假的江湖令,現如今啊,還遭了報應。”

“此話怎講?”

腳步聲止住,兩人停在雜草堆旁,其中一人壓低聲音道:“據說當年有好幾家搶奪江湖令,最兇的一家在那事過後頻頻遭遇不幸,家裏人死的死瘋的瘋,所剩無幾了,還有的啊,不知怎的就突然隱退於江湖,可是竟有人陸續發現他們的屍骨。”

另一人打了個哆嗦:“可怕可怕,難不成是有人來尋仇?”

“李家人都快死絕了,誰還有這能力,我看是天道好輪回,惡有惡報。”

“也是。”那人頓了頓:“二皇子派我二人來尋線索,莫要說偏了。”

“你看,草後面是不是有東西。”一人警覺地望向雜草堆。

另一人點頭,兩人的腳步向巨石靠近。

糟了,黎玥趴在地上大氣都不敢出。

千鈞一發之際,他們的身後忽然傳出聲響,動靜輕微,卻足以引起人的註意。

“誰?”兩人立馬被吸引過去,急步向身後那處走去。

待腳步聲徹底消失,黎玥才從雜草的縫隙中探出頭,長舒口氣。

她將同樣趴著的琳瑯拉起,兩人皆整理衣裝,準備返程。

恰在此時,不遠處的上空忽地傳出悠悠的聲音。

“聖女,這麽急著走嗎?”

蕭然從樹上躍下,站在二人面前。

“昨日是誰說早上起不來的?”

“七殿下安好。”黎玥行了一禮:“玥今日恰好就早起了,也不知曉是怎回事。”

“七殿下若無事,玥便先行離開。”

“等等。”蕭然伸手攔住兩人的去處:“黎姑娘不對方才二人的談話感興趣?”

“說到此處,謝過七殿下為玥解圍。”黎玥冷冷繞開:“不過,那是玥的家事,無可奉告。殿下若想了解一二,也不該找玥,玥當時年齡小,不大記得往事,望殿下見諒。”

“黎姑娘今日是怎麽了,明明已到春日,怎冰渣子還未化。”蕭然側過身,讓開路。

“殿下也不願提及家事吧。”黎玥向前行了幾步,回頭道:“同理而已。”

身後之人久久沈默,黎玥未打算多留,招呼琳瑯便走。

“黎姑娘記住後日午時見面。”

許久聲音傳來,夾雜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嗯。”黎玥輕輕應下,將滿腹心思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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