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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我以為世界是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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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我以為世界是座

藍白別墅外,溫亦汀站在院子裏仰望這幢建築,開始懷疑這到底是不是排練室。

肩上被輕輕一拍,打斷她的疑思,“走吧,進去了。”

“你們之前的排練室好像不是在這裏吧?”據她了解,他們樂隊的練習室在一幢大樓裏面。

“後來換了地方。但是一直沒有透露出去。”

“難怪呢……”溫亦汀自然地跟在他身後,輕聲嘀咕。

“現在你是第一個知道的,元老。”

“不許叫我元老,顯得我年紀很大!”溫亦汀快步跟上他,並肩從庭院往裏走。

程信淮朝前看了一眼,攬住她的肩膀往懷裏帶。

“看路。”

溫亦汀定在他的大半個懷裏,有驚無險地吸了口氣,差點就撞柱子上了……

“感謝我的主唱……”她俏皮道,擡眸看程信淮,桃花眼撲扇水靈。

程信淮盯著她的笑容頓了一下,緩緩松開,“看來確實不能叫你元老,都遲緩了。”

溫亦汀不好意思地摸了把頭發,“失誤,我一般反應可快了。”

“怎麽每次跟著我就變慢了?”他順口一問。

“不告訴你……”溫亦汀語調轉了個彎,慢悠悠地打啞謎。

程信淮看著笑容明媚的女孩,心頭劃過一絲異樣。

他以前怎麽沒發現,溫亦汀笑起來這麽好看,這麽能感染人,連他都不自覺跟著笑。

走進別墅,溫亦汀有了不一樣的感受,入眼的是原木色調的裝修,點綴著深木色和黑色線條,層次感尤為突出,愜意而舒適。

室內大廳燈光明亮,並沒什麽多餘雜糅的家具擺件,燈光溫暖柔和,照亮墻上的各種樂器和樂隊海報,旁邊的書架上,擺放著不少音樂相關的書籍和文學作品。再往就近的身邊一看,便是各種樂器擺件、黑膠唱片和各種獎杯。

排練室內,程信淮給她倒了杯水,示意她在他身邊坐下,隨機在電腦上點了幾下,“你算是這首歌的第一個聽眾。”

手上不自覺一緊,心中一滯,笑容明媚。

“你的新歌嗎?”

“做了有段時間,只是剛拿出來給人聽。”

程信淮在電腦上輕點幾下。

一曲和緩的音樂,些微鼓噪的間隔,仔細聽來像是某個蟬鳴的夏日,和風吹動樹葉,簌簌作響,鳥兒在樹葉中亂竄,並非躲避,而是與樹葉嬉戲。

“一只飛鳥有多孤單,

能否飛躍蔓延的海岸線,

手心薔薇有多鮮艷,

是否揮灑露水的留戀

……”

音樂並不是完整的一首的時間,還沈浸時,就已經歸於安靜。

回神,溫亦汀恰好看到他的眼神,含著期待,像是在詢問她意見。

“很好聽,叫什麽名字?”

“孤單終結。”他從容回答,直看著她。

深邃的眉眼裏像是蘊著一片汪洋,看向她時,格外深情。

溫亦汀眼神慌了一下,垂下眼眸看著他電腦上的各種波段數據。

“有什麽感覺?”他問道。

“像是……在深海裏遨游,自由,又束縛。”這是她聽完後的感覺,加上那些歌詞,更加深了這種感覺。

空氣裏沈默了片刻,吉他的一聲音戛然而止。

“怎麽了?我是不是說錯了?”她有些疑惑,小心翼翼地湊近他。

“每首歌給人的感受都是不一樣的,沒有什麽對錯。只是好奇,你為什麽會有這樣的感覺?”

溫亦汀沒想到他還會這麽問,轉著眼珠想了想,“孤單真的可以終結嗎?我覺得與其說終結,不如說消化。”當聽到歌詞裏的飛鳥,薔薇,海岸線……那麽多,終究都只是一種相對時間的喧囂。

“我就是隨便說說的……”

對面傳來撲哧一聲輕笑,眼神灼灼,“隨便說的也很獨到。”

這是程信淮所沒有想到的,他的初衷也只是簡單地與她分享。音樂這東西,聽者千人千面,總是會雜糅代入自我本身的感情與經歷,歌詞和旋律給人的感受也不一樣,但很少有人能在沒有任何提示下準確說出他的創作初衷。

他開始感覺,溫亦汀或許會很懂他的創作,這讓他的某個地方感到莫名的興奮與歡欣。

之前的註意力都不在排練室,松懈下來,溫亦汀才仔細打量這間排練室的布局。暖黃的原木色調與客廳的裝修保持一致,隔音墻的色調也做得渾然天成,左側靠墻的位置放了一排樂器,架子鼓,貝斯,吉他……排練室很大,在另一側,像是一片休閑區域,兩組沙發靠墻而放,透明茶幾桌上還放著一把潑漆吉他的小擺件,後面及旁邊空蕩的墻上,掛著照片,是幾人從成立之初到現在每一年的日常合照。

整個練習室,乍一眼看會覺得有些雜亂,多看幾眼,就會發現充滿了人情和蓬勃的朝氣。

她很喜歡這裏,讓人融入,讓人沈浸。

“你們在北城一直在這邊練習嗎?”她忍不住問道。

“對,我們的據點就是這裏。”程信淮放下吉他,也跟著環視了一圈室內。

“怎麽樣?這裏。”他看了眼手機,又放了回去,擡眼問她。

溫亦汀擡頭看他,明亮的眸子裏像是緒了什麽波瀾一樣,看著像含情脈脈一般。

其實,他也只是在期待著她對這間排練室的評價而已。

“很舒適,很有生活氣息……我很喜歡這裏。”

她不是什麽很會誇讚嘴甜的人,只能說得實誠。

沈默片刻。

溫亦汀以為自己說錯了,有些膽怯地望向身邊的人,又看到那雙含笑的眼睛正看著他,有些不可思議。

“你的評價很高。”他這樣告訴她。

“我也只是實話實說。”

她有些不太明白,這樣的評價真的很高嗎?

“這裏除了是排練室,也是我偶爾住的地方……”他淡淡解釋了一句。

“那有生活氣息不是理所應當的嘛……”

總感覺是在愚弄她,家當然有生活氣息了……

“但是你一眼就看出來了,之前很多人都覺得像個閑置別墅,毫無人氣的那種。”程信淮表示有些無奈,他雖然住這裏並不多,但還是會盡量將這裏布置得稍微有點生活感,可終究是來得少,總會讓別墅顯得空曠且冷清,除了這間排練室還像點樣子。

“有人住就不會,人在哪,家在哪,生活氣息就在哪。”溫亦汀認真道。

程信淮欲言又止,盯著溫亦汀看了好一會兒。

“那你以後可以經常來,給我這裏增加多一點生活氣。”

“我當然求之不得啦,就怕你們嫌煩。”溫亦汀看著他,酒窩清淺,眼眸水靈。

“絕對不會,誰嫌煩我第一個站出來不服。”程信淮拍了拍她的肩,給足了他支持。

“好,那我以後經常過來……聽你唱歌。”

程信淮:“……”

“有什麽想聽的嗎?”他重新拿起吉他,緩緩撥弄,隨即拿起撥片,等著她點歌。

“隨便什麽都可以?”

七八年不見,短短時間內,與他重逢,與他成為不太正常的男女朋友,聽他唱歌,每一件事都像一塊巧克力,甜中帶苦,苦中回甘。

“當然……只能點我們的歌。”他有些霸道地提出要求,笑容肆意,將手肘擱在椅背上,格外閑散。

溫亦汀忍不住笑了出來,想了一會兒,“一萬個旅途……”

話落,程信淮微微挑眉,眼底的笑意加深了些,“很喜歡?”

溫亦汀一楞,點頭,“很喜歡。”

“有品味……馬上為你唱。”

很快,陣陣悠揚的吉他聲和鼓點的節奏。

溫亦汀靜靜坐著,卻感覺身上忽輕忽重。溫暖的空氣夾雜著音樂的韻律,一腔清澈空靈的嗓音撲面而來。

“黑白難測的午夜,踏上遙遠的疆界。

靜心享受這感覺,只做攀緣的青松。

讓我品嘗風雪的滋味,紛擾世界我不了解。

遙遠的昨天,迫近的明天,喧囂回音我不妥協。

請你看清我,懂得我,在月光下回應我。”

明亮的練習室,無風無浪,卻在溫亦汀心中席卷過一陣沈靜柔和的暖風,纏繞不休。

程信淮唱起這首歌時,總會比平常來得更溫柔深情,那天生就深情的眼,給人莫名的纏綿。

他微斜著面對她,直視她,時不時看著她。

溫亦汀心跳變快,看著程信淮近在眼前,專註地為她唱著歌。

嗓音帶點磁性,毫不影響他的清澈,像是一片柔和清淡的月光,揮灑著銀光,溫柔地將她周身包裹,在一片黑暗中照亮她,在寂靜的荒原中,悠悠地對她輕聲訴說每一秒的細密情感。

此情此景,如畫一般。

她一直都知道,為什麽那麽多人喜歡質數樂隊,喜歡程信淮。

以前,是少年的熱誠,現在,有點像洗凈鉛華的沈澱。

不管怎樣,他在音樂路上的初心和熱忱一直都沒有變過,他可以是星光熠熠的大主唱,也可以是隨性溫柔的程信淮,他總是會給人力量,這是她喜歡和欣賞的點,正是這樣的他,像一輪月光,掛在她小小的夜空裏熠熠發光。

這首歌是程信淮作詞作曲,也是他們樂隊的還未成名前的歌曲,算得上樂隊的一首超冷門歌曲。

在他們籍籍無名的時候問世,藝術水平上並不高,卻在他們心中占據著不一般的地位。

演唱會上不是什麽必有歌曲,卻是他們平時聯系聚會時不可少的曲目。

當然,她很喜歡這首歌的歌詞,像是一種感情的寄托,那些詞,就好像是在說她,如同她某些方面的寫實。

聽了無數遍,《一萬個旅途》對她,永遠有吸引力。

她有時候也很疑惑,不知吸引她的是這首歌還是唱歌的人。

後來這首歌被他的後輩翻唱,她並不覺得多有感染力。她才知曉,吸引她的,是歌,更是人。

“明天,為自己而快樂或盡力。

期待下一個劇情,期待有人時刻能回信。

月光曬幹眼淚,明天是否能更懂我的晦澀。”

胸腔湧起的細碎感情,在每一句歌詞中跟著沈浮,柔和的嗓音在耳邊淺唱,難以割舍。

溫亦汀在音樂裏飄飖,眼睛裏閃爍著剛剛未消散的沈浸之情。

程信淮擡眼,桃花眼裏多了幾分湧動的波瀾,眼角微彎,對著她深情含笑。

明亮的練習室,空曠幹凈,她坐在他身邊,感覺周圍空氣都在漸漸加熱。

她緊緊將手捏成拳,擡眼與他對視。

明晃晃的燈光,氳成一層濃郁的細紗,鋪在她和他面前,朦朧而忽遠忽近。

他只是坐在練習室的一片方圓之地,溫亦汀卻感覺,這就是舞臺。

舞臺中心,程信淮穿著簡單的體恤加襯衫,黑發微微垂下,平添幾分溫柔,暖黃燈光打在他的臉上,讓人產生迷離的錯覺,像多年之前她見到他的模樣。

少女的青春往事總是充滿奇妙,比如她,比如和他。

時光交錯,流轉回高中那個時候。

綠蔭漸漸繁盛,已經做好迎接夏日的準備。

北城高中有個習俗,每到五四青年節,學校裏都會開展慶祝活動,這個時候,是屬於她們學生的歡樂時光。

各個興趣社團會在通往學校操場的一條水泥道上沿路擺放社團攤位,舉行每個社團的活動。

溫亦汀和所在的攝影社也在參與行列,不知道是擺點的位置風水好,還是攝影社的魅力大,前來拍照的人很多,一直讓她們忙到下午五點多才完全結束。

“一丁,還好有你這個活招牌,不然這裏估計門可羅雀。”林君如前來幫忙,卻直直盯著溫亦汀的臉笑。

臉蛋透亮無暇,桃花眼水靈水靈的,清純明媚,讓人忍不住想要靠近。而且,溫亦汀這人隨性,完全不會讓人有距離感,加上拍照技術很好,能夠懂得拍照者的需求,因此也吸引很多人。

“那還是要靠我們君如的三寸不爛之舌,不然他們怎麽會來呢。”溫亦汀嬉笑著,惹得林君如一陣自豪。

“那確實,這演講班報得值了。”林君如自顧說著。

最後,眾人合力收拾好攤位,合照幾張用作留念,陸續散去。

林君如回教室拿書包,溫亦汀懶得跟著跑,直接在廣場上等待。

接近廣場露天舞臺的地方,許多人聚集著,好奇心驅使,她開始湊熱鬧,隨著人群的目光往臺上瞧。

她的桃花!

不對,是翻墻踩她桃花的人。

相比於那天的匆匆,今天的他在臺上有種說不出的松弛與淡定,鎮定自若地調整著麥克風,與身邊的幾個隊友傳遞眼神。

溫亦汀不由自主地往臺前擠。

幾秒後,音樂聲清晰入耳,沈穩而澄澈的聲線仿佛有魔力,將她包圍,惹得她心頭微微震顫,莫名被這種不可言喻的聲音所觸動。

好像被一股電流擊中,溫亦汀差點渾身起雞皮疙瘩,是一種喜悅而非可怖。

一種激動在她體內蔓延開。

那天他唱的歌曲她從來沒聽過。

但完全不影響動聽。

去認識他。

溫亦汀第一次有了這個大膽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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